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黏稠液体糊了李有德一脸,把他从混沌中呛醒。
“呕……”他猛地抽气,胃里翻江倒海。费力地掀开黏糊糊的眼皮,视野里一片刺目的猩红。他发现自己半埋在什么东西里——软塌塌,冰凉滑腻。
他用力一挣,半边身子拔了出来,看清了压着自己的“东西”。
尸体!层层叠叠,残缺不全!肠子流出来的,脑袋开瓢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的……他刚才就泡在这死人堆里!脸上那玩意儿,是血!是脑浆!是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内脏碎末!
“我艹……”李有德嗓子眼发紧,一句完整的国骂被浓烈的血腥味堵了回去。剧烈的眩晕感伴随着无数记忆碎片,像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狠狠烫进他的脑子。
外门弟子……杂役……炮灰营……敢死队……葬魔谷血战……
李有德?这倒霉催到冒烟的名字,是他?
“动作快!废物们!给老子顶上去!挡住魔崽子这波冲击!后退者死!!”一个炸雷般的咆哮在不远处炸响,声音像砂纸磨铁,充满了暴戾和不容置疑。
李有德浑身一个激灵,破碎的记忆瞬间串联成线。葬魔谷!两个傻逼的小宗门的绞肉战场!他们这些被驱赶在最前面的杂役弟子,就是标准的炮灰、肉盾、消耗品!死了连个名字都留不下那种!
轰!
一股源于灵魂深处、刻在骨髓缝隙里的本能瞬间爆炸!那不是热血,不是战意,是赤裸裸、冰冷刺骨的生存渴望!活下去!必须活下去!什么狗屁宗门荣耀,什么同门情谊,在活命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狸猫,脖子猛地一缩,整个人“滋溜”一下,几乎完全缩进了旁边一具刚死不久、尚有余温的尸体下面,只留一双贼溜溜、充满惊恐的眼睛,透过尸体的缝隙,死死盯向混乱血腥的战场。
喊杀震天!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法术爆开的轰鸣!垂死者的凄厉哀嚎!混杂着硝烟、血腥和内脏破裂的恶臭,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地狱图卷。穿着破烂灰色杂役服的玄天宗弟子们,如同被驱赶的羔羊,哭嚎着、颤抖着,被督战队明晃晃的刀剑逼向前方那片翻滚着黑红煞气的魔潮。
就在前方不到二十丈的地方,一道裹挟着死亡气息的乌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犁过战场!
那是一个阴煞门的金丹修士!面目狰狞,周身环绕着粘稠如墨的煞气。他手中一柄造型诡异的骨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撕裂空气的尖啸!乌光所过之处,无论是残破的法器、仓促布下的防御光罩,还是那些绝望冲上前的杂役弟子……统统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绞碎!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像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被抛洒向空中!
那乌光,是死神的镰刀!正无情地收割着廉价的性命!
而它前进的方向,赫然就是李有德藏身的这片区域!那恐怖的威压,隔着几十丈都让他头皮发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顶住!顶住啊!”前方有杂役弟子发出绝望的嘶吼,徒劳地挥舞着生锈的刀剑。
“救命!我不想死!”有人崩溃大哭,转身想逃,却被督战队冰冷的飞剑瞬间洞穿后心。
李有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他那“大德”的本能却如同被磨砺的刀刃,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锐利!
跑!必须跑!立刻!马上!多待一息都是找死!
但怎么跑?督战队在后面虎视眈眈,金丹魔修的飞剑在前方肆虐!硬冲?十条命都不够填!
电光火石之间,李有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扫过周围可利用的一切:脚下的尸体堆,旁边一个吓得屎尿齐流、浑身筛糠的胖子队友,更远处几个因为恐惧而动作僵硬的同门,以及……自己怀里那个硬邦邦、硌得慌的东西——一个用枯黄杂草、破布条和几根鸡骨头勉强扎成的、歪歪扭扭的人形草偶!这是他这具身体原主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扒拉出来的所谓“祖传保命符”,一直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就它了!
生死关头,李有德的大脑运转到了极致,一个堪称“贱”到骨子里的计划瞬间成型!
“道友!顶住!顶住啊!”李有德猛地从那具尸体下钻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腥风。他脸上混杂着血污、泥土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悲壮”,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瞬间压过了周围的混乱和哭嚎。
他一把抓住旁边那个吓傻了的胖子队友,那胖子浑身肥肉都在抖,眼神涣散,裤裆湿了一片。
“兄弟!魔头凶猛!我们挡不住的!”李有德语速飞快,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胖子脸上,带着一股子“掏心掏肺”的真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弟我脚程快!我去搬救兵!宗门长老马上就到!”
胖子队友被他一嗓子吼得稍微回了点神,茫然地看着他:“搬…搬救兵?”
“对!救兵!”李贱苟斩钉截铁,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自己怀里那个硌人的、散发着霉味的祖传草人替身,狠狠塞进了胖子油腻腻、湿漉漉的怀里!“拿着!这是我祖传的护身至宝!能挡金丹一击!你顶住!一定要顶住!等我带救兵回来!”
胖子下意识地抱紧了那个破草人,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甚至因为“被委以重任”而浮现出一丝扭曲的激动:“护…护身至宝?好…好!我顶住!你快去!”
就在胖子接过草人,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和“希望”冲击得短暂失神的刹那!
李有德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快!准!贱!
只见他猛地一矮身,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极其猥琐却异常高效的姿态,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滋溜”一声,竟从那胖子队友叉开的、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双腿之间钻了过去!
这一钻,不仅避开了前方混乱的人群,更是巧妙地绕开了侧后方一个督战队修士扫视过来的冰冷目光!动作之猥琐,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轰——!!!”
就在李有德钻过胖子裆下,身体刚刚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准备发力窜出的瞬间,那道恐怖的乌光飞剑,带着撕裂一切的死亡气息,已然杀到!
目标,正是那个抱着草人替身,还沉浸在“护身至宝”和“等待救兵”幻觉中的胖子!
乌光毫无阻碍地撞上了胖子怀里的草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朽木碎裂般的“噗嗤”声。
那粗糙的草人替身瞬间爆裂开来!枯黄的草屑、破碎的布条、断裂的鸡骨头混合着胖子队友惊愕、不解、最终化为无尽恐惧和绝望的血肉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垃圾,猛地向四周炸开!
血雾弥漫!腥气冲天!
胖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在那“祖传护身至宝”的“庇护”下,连同那草人一起,彻底化作了漫天血雨肉泥!
而就在这血雾和碎肉爆开的刹那,借着这绝佳的、由“队友”用生命和血肉制造的视觉屏障,李贱苟早已像一支离弦的箭,不,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被踩了尾巴后玩命的蹬腿,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爆发出毕生(虽然这“生”才刚捡回来)的潜能,朝着战场边缘那片相对稀疏、通向后方密林的乱石堆亡命窜去!
“风紧扯呼!这炮灰谁爱当谁当!”一声带着劫后余生狂喜和极度欠揍的怪叫,被李贱苟用尽力气吼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然后迅速被淹没在更激烈的厮杀声中。
他头也不回,将身后那地狱般的景象、同门的惨嚎、督战队的怒吼、以及那金丹魔修可能投来的惊愕或愤怒的目光,统统甩在了身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离开这个该死的绞肉场!
就在他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却速度奇快地即将冲进那片能提供些许掩护的乱石堆时,怀里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滚烫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边缘粗糙的东西。那是他刚才钻裆翻滚时,顺手从旁边一具穿着稍好、像个小头目的杂役尸体怀里摸出来的——一本薄薄的、材质非金非玉、封面焦黑残破、勉强能辨认出几个扭曲古字的册子。
此刻,这破册子正隔着衣服散发出惊人的热量,仿佛里面封印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虚空遁术》(残篇)!
几个模糊的字迹映入脑海。李有德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逃命的紧张。保命神技!这玩意儿绝对是跑路保命的神技!
“哈哈!天不亡我李有德!”他怪笑一声,将册子死死按在滚烫的胸口,脚下速度更快三分,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猛地扎进了前方幽暗、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的密林深处。
身后,葬魔谷的厮杀依旧惨烈,血光映红了半边天。而一个秉承着“大德”之道,以“跑路”为最高生存法则的祸害,正揣着保命的希望,开始了他在这个残酷修真界“遗臭万年”的传奇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