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两个字,如同无形的铜锤,狠狠砸在方息的鼓膜上,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不是声音大,是某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规则直接烙印在感知里
他睁开眼
视野里不再是酒馆那油腻腻的吧台和劣质麦酒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名状的虚空。脚下是凝固的、流转着微弱星光的黑色琉璃地面,头顶是无边无际、缓慢旋转的深紫色旋涡,旋涡中心,一点纯粹的白光悬停,像一只眼睛俯视着下方
方息此刻正站在这片虚空琉璃地的中央,和他一样突兀出现在这里的,还有另外四个人
左前方两三步远,是个穿漆黑紧身皮甲的女人。她像一柄插在鞘中的短匕,安静得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能在虚空中划出火星,方息的目光在她腰后那两把造型奇特、刃口流淌着暗红微光的短刃上停留了一瞬——【毁灭】的湮灭之刃,标准的刺客,眼神像淬过毒的冰
右前方则是个截然相反的景象,一个高大的男人,披挂着某种活着的带着尖锐木刺的深绿色藤甲,连裸露的手臂皮肤上都隐隐透出木质纹理,他像一截刚从远古森林里拔出来的巨木,带着生猛粗粝的生命气息,荆棘王庭的育林者,方息心里下了判断,这家伙的指甲缝里搞不好还残留着催生食人花的孢子粉
在他斜后方,一个穿着银灰色贴身劲装、身形瘦削的男人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个造型奇特的、像罗盘又像多面棱镜的装置,巡界者,【秩序】的猎犬,专门嗅探规则漏洞和异常点的家伙,麻烦
最后一人,站在离方息最远的位置,几乎紧贴着虚空琉璃地的边缘,这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素净的象牙白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卷轴与天秤纹路,他双手拢在袖中,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磨制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室里的标本,真言律者,【知识】的信徒,玩弄契约和逻辑的老狐狸
方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毁灭】、【繁育】、【秩序】、【知识】……这试炼的开胃小菜,口味还挺杂
【试炼之地:星陨之灾的预兆】
【任务目标:于灾厄降临前,获取“坠星之核”】
【失败惩罚:抹杀印记加深】
【提示:历史之影,行为无涉真实】
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意念流直接灌入每个人的脑海,没有神谕的威严感,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告知
“星陨之灾?”那绿藤甲的大汉低声嘟囔,嗓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树皮,“那场差点把‘丰饶之环’老窝砸穿的大流星雨?这试炼把我们丢回几百年前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藤甲上凸起的木刺,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植物伙伴还在不在
“历史之影”知识信徒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反射着漩涡中心的冷光,“所见皆为虚像,行为不扰过去,安全,但也意味着无法借助真正历史中的外力。”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理性分析腔调
“呵,管它虚实,有东西砍就行”黑衣女刺客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硬,带着一丝毁灭信徒特有的、对破坏本身的渴望
秩序巡界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其他三人,最后停留在方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试炼开启,按惯例,自报家门,信仰,职业,名号。避免协作混乱”他的语气和他代表的【秩序】一样,充满了程序化的生硬
“铁壁誓约,巡界者,代号界尺”他第一个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宣读一份规章制度
“终末之炎,湮灭之刃,幽烬”黑衣女人简洁至极,报完名字便闭口不言,如同合上了刀鞘
“荆棘王庭,育林者,铁棘”绿藤甲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野性的豪爽,“待会儿需要开路的藤墙或者捆人的藤蔓,招呼一声!”
“真言律法院,真言律者,白谕”知识信徒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学者的镇静,“希望诸位行动前能保有最基本的理性,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三双眼睛,加上那个秩序巡界者界尺警惕的余光,齐刷刷聚焦在最后的方砚身上
压力像无形的潮水涌来方息甚至能感觉到那个真言律者“白谕”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试图剖开他的内心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出那种混沌信徒特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又隐含疯狂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眼前的规则撕个粉碎,风度?暂时丢一边去
“混沌的信徒,”他开口,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夸张的戏谑,“诡变者,千面!”他摊开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却又充满了某种无形的、混乱的可能性,这是面具赋予他的身份信息,完美无缺
自报家门完毕,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紧接着,方砚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全场,如同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试炼规则正式激活了
几乎是同时,另外四人身上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秩序巡界者界尺猛地并拢脚跟,身体绷得笔直,如同标枪,右手在胸前极其标准地划出一个由光丝构成的、规整到令人发指的几何图形,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宗教仪式般的刻板虔诚
湮灭之刃幽烬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破坏欲的低吼,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支精钢短箭,指间用力,“咔吧”一声脆响,那短箭竟被她生生掰成两截!断裂的金属茬口在虚空中闪着寒光,一股微弱的毁灭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育林者铁棘则低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在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里一掏,摸出一颗布满尖刺的黑色种子,他粗壮的手指用力一捏,硬壳碎裂,几滴墨绿色的汁液溅落在他脚下的虚空琉璃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一股浓郁的生命与荆棘的混合气息散发出来
真言律者白谕最为庄重,他双手在胸前虚合,仿佛捧着一本无形的法典,嘴唇无声而快速地开阖了几下,一段极其凝练、蕴含着逻辑力量的音节流淌而出,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指尖凭空凝聚出一个微小的、旋转着的金色律法天秤虚影,一闪而逝
职业激活的仪式
方息眼皮都没眨一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那件剪裁考究、但此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深灰色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边缘有些毛糙的、酒馆用来垫酒杯的粗糙草纸
动作优雅得像在取一块怀表
然后,他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纸,脸上带着那种混沌特有的、戏谑又无所谓的笑容,手腕随意地一抖
“哧啦——”
一声清晰得有些刺耳的撕裂声,在寂静的虚空中响起
草纸被他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纸屑飘落
“行了,”方息随手将两片废纸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仿佛掸掉微不足道的灰尘,对着表情各异的四人,尤其是那个眉头拧成了“秩序”二字的巡界者,露齿一笑,带着点混沌特有的混不吝,“咱也‘毁灭’过了,走着?”
界尺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盯着那两片飘落的纸屑,眼神里充满了对“亵渎”的无声控诉,幽烬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对她来说,毁灭就是毁灭,形式无所谓,铁棘挠了挠他那覆盖着藤蔓的后脑勺,似乎觉得这“仪式”有点太儿戏,学者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瞬,不知在分析什么
【试炼开始,场景载入:流火平原(历史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