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与微凉,拂过青渔村简陋的码头。
大大小小百十条渔船随着潮水轻轻摇晃,船板碰撞,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阿晨!手脚麻利点!潮水不等人,去晚了,鱼群可就钻深水了!咱们可有几天没捞着像样的货了!”
一个皮肤黝黑、筋骨结实的中年汉子站在一艘略显陈旧的渔船上。
粗粝的大手用力拍打着船舷,声音洪亮地催促着。
他叫周大海,是这艘渔船的主人,也是青渔村出了名的好把式。
“来了来了!爹!”
一个清朗的回应声响起。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跃上了渔船。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尚带稚气,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对大海和未来的憧憬。
他是周晨,周大海唯一的儿子。
“锚起!走喽!”
周大海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风和岁月打磨得有些发黄的牙齿,熟练地摇动橹桨。
渔船迎着初升的太阳,缓缓驶离喧嚣的码头,滑向那片蕴藏未知的蔚蓝……
船行至开阔海域,周大海在船头沉稳地掌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海面。
周晨则双手枕在脑后,仰躺在船板上,任由船身轻晃,望着被朝霞染成金红的天幕,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爹……”
少年忽然坐起身,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你说,妖族……到底长什么样儿啊?
您……见过吗?”
他转过头,求知的目光紧紧锁在父亲身上,仿佛想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挖出什么惊天秘密。
“都说……它们会吃人,是真的吗?”
周大海掌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失笑,回头瞪了儿子一眼。
“臭小子,净想些有的没的!那些飞天遁地的大妖,哪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见着的?
就算有,也轮不到咱们操心!那是大宗门的事儿!”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再过些日子,就是青灵宗开山门收徒的日子了。
你小子年纪正好,筋骨也结实,到时候去碰碰运气才是正经!
真要能踏上修行路,这些事儿,你自然就知道了。”
“青灵宗……”
周晨喃喃重复着这个在方圆数百里内如雷贯耳的名字,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炽热。
那是青海城外最大的修行宗门,是无数像他这样的渔家少年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声音坚定。
“爹!您放心!我一定能进内门!等我出息了,您就不用再这么辛苦,天天风吹日晒地出海了!咱们家也能过上好日子!”
周大海看着儿子稚气未脱却写满认真的脸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慰与复杂的微光。
他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周晨的头发,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那抹饱含风霜的笑意更深了些。
在周晨父子这样的普通渔民眼中,青灵宗无疑是云端上的存在。
它坐落在青海城外的青灵山脉,云雾缭绕,灵气缥缈。
每隔三五年,宗门便会大开山门,广纳方圆千里内年满十六、根骨尚可的少年少女。
初入者皆为外门弟子,传授基础锻体法门,每月考核修行进度。
若能在两年内成功“聚灵”引天地灵气入体,便可晋升为内门弟子,获得宗门更多的资源倾斜。
一旦成为内门,宗门每月还会给予其家庭一定的银钱补助。
若是将来有幸成为核心弟子,那更是光耀门楣,其家族能得到的荫庇远超想象。
因此,无数家庭都将孩子送入青灵宗视为鱼跃龙门的捷径。
甚至不惜多生多育,只为搏一个渺茫的机缘。
然而,修行之路,何其艰难?
根骨天赋、心性毅力、机缘气运,缺一不可。
大道争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每年涌入青灵宗的外门弟子如过江之鲫,但最终能成功“聚灵”、踏入内门者,十不足一。
至于核心弟子,更是凤毛麟角。
那些两年期满仍未能引气入体的少年,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黯然离开,重归凡尘,从此泯然众人。
“就是这儿了!”
周大海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周晨的思绪。
他指着前方一片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涌动的海域,眼神锐利如刀。
“这片‘鹰嘴涡’,底下藏着大鱼!
下网!”
周晨精神一振,迅速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双臂灌注全力,将那张沉甸甸的渔网猛地抡起!
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圆弧,宛如一条展开身躯的蛟龙,带着“呼啦”的风声,精准地扑入预定海域,缓缓下沉,无声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周晨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住海面浮标的动静。
“起!”
周大海猛地一声低吼,打破了沉寂!
周晨反应如电,双臂肌肉贲张,开始奋力收网!
粗粝的绳索摩擦着手掌,带来火辣辣的痛感,但他脸上只有专注与兴奋,没有丝毫迟疑。
随着渔网一点点收紧,海面开始剧烈翻腾,银鳞闪烁,水花四溅!
“好家伙!是青鳞鲳!个头不小!”
周大海看着网中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青金色泽的大鱼,脸上笑开了花。
“还有不少杂鱼!哈哈哈,阿晨,看来今天海龙王开恩了!这一网顶咱们平时三天!”
父子俩合力将沉甸甸的渔获拖上船板。
看着满舱银光跳跃,疲惫被巨大的收获感冲散。
周晨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咧嘴笑道。
“爹,运气来了挡不住!趁着日头还高,咱再撒两网?
日落前准能赶回去!”
“好小子!有股子劲儿!
再来!”
周大海豪气干云地应道。
时间在收获的喜悦中飞快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将海天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父子二人刚将最后一网收获颇丰的杂鱼收拾妥当,周大海满意地看着满舱的渔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成了!今儿个真是个好日子!收拾收拾,准备返……”
“爹!快看那边!”
周晨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手指猛地指向远处海平线!
周大海的话戛然而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落日熔金的余晖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正随着波浪起伏,朝着他们这边缓缓漂来。
“什么东西?”
周大海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极力远眺。
“太远了,瞧不真切……”
“不会是……海里的妖怪吧?!”
周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紧张与兴奋,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关于深海巨妖的传说。
“别瞎咧咧!”
周大海斥了一句,但眼神也凝重起来,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点。
“稳住船!等近了再看!”
在父子俩紧张而专注的注视下,那黑点渐渐清晰。
终于,在距离渔船约莫十几丈远的海面上,他们看清了——那并非什么海怪,而是一块断裂的巨大船板!
更令人心惊的是,船板之上,赫然趴伏着一个……人!
“是个人!爹!”
周晨眼尖,惊呼出声。
“老天爷!”
周大海倒吸一口凉气。
“看这架势,怕是遇了海难,被冲过来的!”
他立刻调整船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船板上的女子一动不动,面朝下趴着,湿透的白色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毫无生气的轮廓,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船板上。
“还活着吗?爹,咱们救救她吧!留在海上,夜里一个浪头就没了!”
周晨看着那孤零零的身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忍。
周大海眉头紧锁,看着天色。
“救人要紧!阿晨,搭把手,小心点!”
父子俩合力,费了好大劲,才将那昏迷不醒、浑身冰冷湿透的女子从船板上拖到了相对平稳的渔船上。
周晨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地盖在女子身上。
返航的路上,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周大海掌着舵,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周晨则蹲在女子身边,借着夕阳最后的光亮,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容貌。
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沾着水珠的长睫紧闭着,但依然无法掩盖那惊人的美丽。
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眉如远山,鼻梁秀挺,即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气质。
湿透的白裙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姿窈窕,曲线曼妙,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周晨看得有些呆了,他从未在青渔村,甚至其他地方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爹,咱们……就这么等她醒?还是回岸上找她家人?”
周晨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找家人?”
周大海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女子绝美的容颜,带着几分世故的警惕。
“你知道她是谁?
打哪儿来?
这么个漂亮姑娘,贸然带回村里,万一招来祸事,你爹我可担待不起!
先带回家,等她醒了问清楚再说!
太阳快落山了,救人救到底!”
他语气不容置疑。
周晨闻言,不再多话,只是默默地将盖在女子身上的外衫掖得更紧了些。
心中充满了对这个神秘落难女子的好奇与担忧。
当渔船终于靠岸时,码头上已灯火零星,大部分渔船早已归航。
周大海动作麻利地将大部分渔获搬下船,准备明日一早送去集市。
周晨则小心翼翼地背起那个依旧昏迷不醒、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父亲身后。
朝着那个位于渔村边缘、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屋走去。
夜晚,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渔村。
周家小屋里,忙碌了一天的周大海已沉沉睡去,鼾声均匀。
周晨在自己简陋的房间里辗转反侧,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船板上那苍白脆弱的身影,和那张惊鸿一瞥、美得不似凡人的脸。
客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死寂,那个神秘女子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大海便挑着沉甸甸的渔获去了集市。
周晨被父亲叮嘱留在家中照看。
他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心不在焉地修补着渔网,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客房那边的任何一丝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透过窗棂,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周晨几乎以为那女子会一直沉睡下去时——
“吱呀……”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开门声,骤然响起!
周晨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几步就冲到了客房门口。
门,开了半扇。
一个纤细的身影,扶着门框,静静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