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火眼的热浪几乎要把人的骨头烤化。
王大锤扒着火山口边缘的岩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岩浆在下方翻滚，像一锅烧沸的铁水，而那面黑幡就竖在岩浆中央，幡面飘动时，能看到上面用鲜血勾勒的符文在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子。
“至少十几个炼气后期，还有两个筑基……”王大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被热浪烤得发哑，“老神仙，这波有点硬。”
“硬也得上。”钝剑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没看见那幡在吸岩浆吗？再等片刻，血火幡一成，别说你这根破棍，就是来个筑基后期也得交代在这儿。”
苏清月的银色短剑在身侧嗡嗡震颤，她脸色发白，显然也感受到了下方那股越来越强的邪异气息：“我去缠住血煞堂主，你想办法靠近幡子。记住，幡顶那枚血珠是阵眼，也是它最脆的地方。”
“你一个人……”
“别废话。”苏清月突然转头，眼神亮得惊人，“我是青云阁弟子。”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白影冲了下去。银色短剑陡然暴涨，像一道劈开热浪的冰棱，直刺血煞堂主后心。
“啧，送死来了。”血煞堂主头也没回，反手一扬，那柄血色骨伞“唰”地张开，伞骨上的倒刺弹出，竟带着哨音迎向短剑。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里，苏清月被震得倒飞出去，白衣下摆扫过滚烫的岩石，瞬间燎起一串火星。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的血珠刚滴落在地，就被蒸腾成白雾。
“青云阁的小丫头，倒是比你那废物师兄有种。”烈阳狞笑着上前一步，双手结印，周身腾起半尺高的火焰，“可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与血煞堂主一左一右，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周围的黑衣人也动了，十几个炼气后期修士同时出手，骨鞭、血刀、毒符……各种阴邪法器铺天盖地，把苏清月困在中央。
王大锤看得眼热，抓起赤火棍正要下去，却被钝剑子喝住：“蠢货！现在下去就是添乱！等她吸引注意力！”
“吸引个屁！她快撑不住了！”王大锤眼睁睁看着苏清月的银色短剑光芒越来越暗，左臂被一道血箭擦过，瞬间浮起一片黑紫。
就在这时，苏清月突然一声清叱，短剑猛地回旋，竟硬生生逼退血煞堂主，同时她身形急转，借着反冲之力冲向岩浆边缘——正是王大锤下方的位置。
“就是现在！”
王大锤不再犹豫，像块被凿落的岩石，纵身跳下火山口。下落的瞬间，他将灵力全部灌进赤火棍，棍身的火焰纹路亮起，像裹了层烧红的铁皮，堪堪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
“还有个送死的！”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狞笑着挥刀砍来，刀身漆黑，显然淬了剧毒。
王大锤横棍格挡，“铛”的一声，震得那黑衣人虎口开裂。但他自己也不好受，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棍身爬上来，让他胳膊瞬间发麻。
“这刀有问题！”
“是‘腐骨刀’，别硬接！”钝剑子喊道。
王大锤借着格挡的力道侧身翻滚，躲开另一个黑衣人的骨鞭，同时反手一棍砸在对方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黑衣人跪倒在地，正好摔在一块滚烫的岩石上，疼得满地打滚。
但这片刻的耽搁，已经让其他黑衣人围了上来。四五件法器同时攻到，逼得他只能连连后退，后背几乎要贴上岩浆的边缘，灼热的气浪燎得他头发直响。
“苏仙子！帮个忙！”王大锤急得大喊。
苏清月本就被烈阳逼得左支右绌，闻言只能冒险回剑，银色短剑化作一道流光，替王大锤挡开了两把血刀。但她自己却因此露出破绽，被烈阳一掌印在胸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着撞向王大锤。
王大锤赶紧伸手去接，两人撞在一起，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样？”王大锤扶住她，发现她胸口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气息也乱了。
“别管我……去毁幡……”苏清月咳出一口血，却硬是抬手，用短剑在他手臂上划了一下，“我的灵力……能暂时压制他们的邪毒……”
银色的灵力顺着伤口涌入，王大锤顿时觉得胳膊上的麻意消退不少。他还想说什么，苏清月却猛地推开他，转身冲向烈阳，显然是想为他争取时间。
“妈的！”王大锤咬碎了牙，抓起赤火棍，不再管周围的黑衣人，径直冲向岩浆中央的血火幡。
“拦住他！”血煞堂主怒吼，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两个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一个挥舞着骨鞭缠住他的去路，另一个则掏出一张符纸，往地上一按，顿时冒出一片黑雾，黑雾里隐约有无数怨魂在嘶吼。
“是‘聚怨符’！闭气！”钝剑子大喊。
王大锤屏住呼吸，赤火棍横扫，离火之力爆发，将黑雾烧得滋滋作响。但那骨鞭却趁机缠了上来，像条毒蛇般缠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
王大锤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正好撞进另一个黑衣人的怀里。那黑衣人狞笑一声，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竟想直接咬他的脖子！
“滚开！”王大锤怒喝，腾出左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这一拳凝聚了他锤炼多年的肉身之力，竟直接把那黑衣人的獠牙砸断了两颗。
借着这股劲，他猛地挣脱骨鞭，再次冲向血火幡。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那幡面散发出的吸力，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扯出来。
幡顶的血珠越来越亮，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跳一下，周围的岩浆就翻腾得更厉害。
“就是现在！用第二式！”钝剑子的声音急促起来。
王大锤深吸一口气，双脚在滚烫的岩石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赤火棍被他抡成一道赤色的圆弧，离火之力与体内灵力疯狂涌入，棍身几乎要燃烧起来。
“焚天——第二式！”
他拼尽全身力气，将赤火棍朝着幡顶的血珠狠狠砸去。
就在棍尖即将碰到血珠的瞬间，血火幡突然剧烈震动，幡面猛地张开，竟化作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带着无尽的怨毒和腥气，朝着王大锤咬来！
“不好！是幡灵！”钝剑子失声惊呼。
王大锤瞳孔骤缩，想收招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赤火棍撞进那血盆大口里。
“嗤——”
没有想象中的碰撞声，只有一声仿佛布料被烧焦的轻响。赤火棍上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那血盆大口竟像活物般蠕动着，疯狂吞噬着棍身的离火之力！
“啊！”王大锤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棍身传来，不仅是灵力，连他的体力都在被快速抽走。他想松手，却发现赤火棍像长在了手里，根本甩不开。
血珠光芒大盛，血火幡上的符文流转得更快，甚至开始渗出粘稠的血滴，滴落在岩浆里，激起一串串诡异的血泡。
“哈哈哈！蠢货！你在帮我祭幡！”血煞堂主的狂笑声传来，“这赤火棍蕴含的离火之力，正好能补全血火幡的最后一丝缺憾！”
王大锤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赤火棍在颤抖，棍身的火焰纹路正在快速消退，仿佛随时会崩碎。
“快松手！留得青山在……”钝剑子急得大喊。
王大锤却死死攥着赤火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不远处仍在苦苦支撑的苏清月，看着她白衣上越来越多的血迹，一股执拗的火气突然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是王大锤，是青牛镇抡锤三十年的铁匠。
打铁的人，哪有遇到硬铁就撒手的道理？
“补你娘的缺憾！”王大锤怒吼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仅剩的灵力全部灌进赤火棍，同时猛地低下头，用牙齿狠狠咬住棍尾——那是他爹当年亲手刻的一个“锤”字，此刻正烫得像块烙铁。
剧痛和灵力的反噬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仿佛听到了赤火棍里传来一声不甘的嗡鸣，像是沉睡的火焰被唤醒。
“给老子……烧！”
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用尽全力，将赤火棍往血盆大口里猛地一送！
这一次，不再是砸，而是像打铁时的“嵌钢”，硬生生把赤火棍往最深处送！
“嗷——！”
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赤火棍的末端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红光，那是连主火眼岩浆都无法比拟的纯粹火焰，竟硬生生从内部，将血火幡的幡灵烧得扭曲起来！
“不可能！”血煞堂主脸上的笑容僵住，满眼难以置信。
王大锤趁机猛地抽回赤火棍，踉跄着后退。只见棍身已经变得焦黑，上面的火焰纹路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半截还在微微发烫，显然受了重创。
但血火幡的情况更糟。幡顶的血珠裂开了一道缝隙，幡面的符文开始紊乱，那血盆大口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布满焦痕的破布，在岩浆上空摇摇欲坠。
“好机会！”苏清月见状，强提一口灵力，银色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血煞堂主后心。
烈阳想回援，却被王大锤用仅剩的力气缠住。王大锤抱着几乎报废的赤火棍，像头受伤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朝着烈阳撞去，硬生生替苏清月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噗！”
烈阳的拳头印在王大锤胸口，他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岩浆边缘，咳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的视线，却死死盯着那面正在崩溃的血火幡。
随着苏清月的短剑刺入血煞堂主的肩膀，随着血珠彻底碎裂，血火幡发出一声哀鸣，终于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坠入滚烫的岩浆中，消失不见。
主火眼的岩浆似乎都平静了些。
烈阳和受伤的血煞堂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和不甘。
“撤！”
两人不再恋战，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火山口外逃去。剩下的黑衣人见状，也纷纷四散奔逃。
苏清月想去追，却被王大锤拉住了。
“别追……”他喘着气，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我……我快撑不住了……”
苏清月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势，脸色骤变，赶紧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力量流遍全身，但王大锤还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他看着手里焦黑的赤火棍，那是他亲手锤炼的伙伴，此刻却像根烧废的柴火。
“棍……”
“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城主。”苏清月扶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大锤点点头，视线渐渐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清月白衣上的血迹，和远处天边隐约出现的金光——那是城主带着人赶来了。
原来……不是每次挥锤，都能敲碎顽铁。
有时候，锤子也会崩口啊。
他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