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旋涡中心那纯粹的白色光点，极其微弱地、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那并非错觉
方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传送光芒中，最后那抹挑衅般的眼神仿佛还烙印在这片冰冷的规则空间里
界尺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的咳嗽声在死寂中回荡，垂死的哀鸣，幽烬紧握着那颗冰冷死寂的坠星之核，感受着其中毁灭性的力量，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扫过界尺的惨状和地上并不存在的学者残留的尘埃印记，最终也化为光点消失，铁棘大大咧咧的笑声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亢奋，同样被传送的力量抹去
只剩下重伤濒死的界尺，以及那冷漠俯视着一切的虚空漩涡
白光，又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
……
……
……
灼热的、带着劣质麦酒和汗臭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取代了虚空的冰冷和流火平原的硫磺焦土味
方息的身影出现在“喧嚣之角”酒馆那油腻腻的后巷深处，阴影将他包裹，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微微闭着眼，似乎在适应这剧烈的环境转换
【欺诈者怀表】冰冷的金属触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内袋里，【混沌】的【完美伪装】天赋带来的、更深层次的变化感如同新生的藤蔓，悄然缠绕在他的灵魂本源上，带来一种更随心所欲的掌控错觉，还有那微不足道、却象征着神明“恩赐”的混沌信仰点数——一份他嗤之以鼻的、来自【混沌】的“代金券”
他缓缓睁开眼，巷子外酒馆的喧嚣人声隐隐传来，混杂着醉汉的呓语和杯盘碰撞的脆响，巷内只有月光惨淡地洒落一角
嘴角那抹标志性的、优雅中带着玩味疯狂的笑容，在阴影里一点点敛去，如同退潮后露出的冰冷礁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剥离了所有喧嚣后，纯粹的、属于“方息”本身的空洞与清醒
‘信仰点数？呵’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
【秩序】刻板，【混沌】儿戏，【繁育】短视，【毁灭】盲目……【知识】？自以为是的逻辑在真正的混沌面前，脆弱得如同学者那副碎掉的眼镜，他脑海中闪过白谕在星核引力下烙印崩解、化为尘埃的画面，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观察，
神明？不过是一群坐在规则棋盘两端，用信徒的信仰和生命作为棋子的……赌徒罢了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风衣上被能量撕裂的破损边缘，那布料粗糙的触感异常真实
唯一真实的，只有我自己
他的内心独白如同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没有信仰的枷锁，没有神明的烙印这具躯壳，这个灵魂，只属于“方息”
幽烬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忌惮，铁棘豪爽下的本能排斥，界尺崩溃前那信仰崩塌的绝望茫然，还有……最后那道来自旋涡中心、冰冷规则意志的微弱闪烁……所有这些信徒的反应，神明的注视，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供分析、利用的变量
【混沌】的面具很好用，他无声地低语着，手指轻轻拂过内袋里那枚冰冷的面具，
完美的工具让我能在这群被信仰蒙蔽双眼的羔羊中行走，扮演他们期待的角色，窃取他们的力量，旁观他们的……愚行
他想起自己撕碎草纸时界尺那抽搐的嘴角；想起诱导分兵时白谕被逻辑说服的矜持；想起幽烬拿到星核时那复杂又带着毁灭渴望的眼神……
多么生动而愚蠢的戏剧
但面具终究是面具
他眼底深处那抹疯狂的火焰，此刻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冰冷，那不是【混沌】信徒的混乱疯狂，而是源自绝对自由的、对一切规则和束缚的极致叛逆与嘲弄
‘扮演得再像，我也不是他们，他们的力量来源于跪拜，来源于祈求，而我的力量……’
他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蕴含着撕裂一切假象的可能
‘来源于我本身就是‘无’，无信，即无限可能’
虚空旋涡中心那最后一丝微弱的闪烁，在他脑海中回放，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规则的疑惑？一种检测到无法识别变量的短暂卡顿？
‘你感觉到了，对吗？’
方息的内心对着那冥冥中的规则意志低语，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这次不带任何玩味，只有纯粹的挑衅
‘感觉到棋盘上出现了一颗不在任何神明预料中的、没有信仰烙印的‘空子’？感觉到你那完美的规则上，出现了一丝……无法解析的杂音？’
这感觉，让他灵魂深处那疯狂的自由意志，感到一种近乎颤栗的愉悦
‘【秩序】、【混沌】、【繁育】、【毁灭】、【知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风衣领口，动作恢复了惯有的优雅从容，迈步走出阴影，朝着酒馆那扇透出昏黄灯光和嘈杂声的后门走去
‘你们精心编织的信仰游戏，规则由你们定？’
‘不。’
‘从现在起，游戏规则……由我来书写’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劣质麦酒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优雅的身影吞没，酒馆的喧嚣声浪如同实质般撞击着他的耳膜，醉醺醺的佣兵在高谈阔论，吧台后胖老板用油腻的毛巾擦拭着永远擦不干净的酒杯
“哟！这不是千面老弟吗！”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一个满脸络腮胡、背着巨大战斧的壮汉挤了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血怒狂战士特有的躁动气息，“听说你又去‘那个地方’了？收获咋样？搞到好东西没？让老哥开开眼！”
他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拍向方息的肩膀
方息脸上瞬间切换出混沌信徒那种玩世不恭、又带着点神经质的灿烂笑容，身体如同游鱼般不着痕迹地一滑，让那只大手拍了个空。
“老狼，急什么？”
他声音拔高，带着点夸张的戏谑，顺手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捞过一杯劣质麦酒，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好东西当然有！不过嘛……”他晃了晃浑浊的酒液，笑容神秘兮兮，“说出来就不灵了！【混沌】在上，惊喜才是乐趣！”
他仰头灌了一口，劣质麦酒的酸涩感刺激着喉咙，却让他内心那份冰冷的清醒更加锐利
喧闹的酒馆里，没人能窥见他风衣下那颗毫无信仰烙印、正在无声燃烧的充满自由意志的心脏
月光被彻底隔绝在门外，只剩下酒馆里浑浊的光线和鼎沸的人声，方息融入其中，像一个最完美的演员，扮演着“混沌的信徒·诡变者·千面”
而真实的他，那个唯一的无信者方息，则在灵魂的最深处，对着这个由神明和信仰构筑的世界，露出了无声的、优雅而疯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