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奇幻仙侠 > 山河系吾身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5-08-10 06:46:40

陈乐平是被腿上的疼弄醒的。

不是铁屑勒出来的那种锐疼,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扎。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带着点青灰色,碎铁巷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鸡鸣。

他动了动腿,铁屑在布条里沙沙作响。这是他绑铁屑的第五天,从最初的半斤,加到现在的一斤,每天都比前一天多那么一两,像给磨盘添料,一点点加,一点点磨。

陈乐平坐起身,没急着下床,先闭上眼睛吐纳。那丝气感比几天前明显多了,像条刚学会游水的小鱼,在丹田附近慢慢游弋。他试着引导气感往双腿走,这次没像之前那样碰壁,气感顺着经脉慢慢往下淌,虽然依旧滞涩,却真的流到了膝盖,像一股温水浇过,酸胀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原来这气还能当药膏使。” 陈乐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他越来越觉得这修行的事有意思,不像镇上说书先生讲的那样虚无缥缈,反而实在得很 —— 气感多一分,拳头就硬一分,腿就稳一分,连疼都能少受一分。

他下床推开房门,院子里的积雪还没化透,结着层薄冰。陈乐平没像往常那样直接练拳,而是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冰面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爬,他闭上眼睛,试着去 “听” 脚下的动静。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李青锋说的 “气感” 去探。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冰面的冷,泥土的硬。可他不急,就那么蹲着,像块扎在院里的石头。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膝盖都蹲麻了,那丝气感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陈乐平猛地 “看” 到了 —— 不是用眼睛,是心里忽然亮堂了一下。他能 “看” 到冰层下冻硬的泥土,能 “看” 到几寸深的地方有几条细小的根须,还能 “看” 到自己脚下的气感正顺着冰面往下渗,像水滴融进泥土,悄无声息。

“力透大地,原来不只是把力气往地下砸。” 陈乐平喃喃自语,慢慢站起身。他终于有点明白李青锋的话了,这《磐石拳》练的不是拳头硬,是要让自己变成大地的一部分,让土里的劲、冰里的冷、石头里的硬,都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重新绑紧腿上的铁屑,这次加了足足三两。晨光里,少年的身影在院子里缓缓移动,一拳一拳打出《磐石拳》的招式。没有之前的生涩,每一式都比昨天更沉、更稳,铁屑摩擦布料的沙沙声,竟和他的呼吸节奏渐渐合上了,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在清冷的晨雾里慢慢铺展开。

打到第七式 “磐石不语” 时,他忽然停了下来。不是累的,是感觉不对。

刚才收拳的瞬间,丹田那丝气感突然乱了,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乱窜,顺着经脉往左臂冲去,撞得他胳膊一阵发麻。陈乐平赶紧调整呼吸,想把气感拽回来,可那气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死活不肯回头。

“怎么回事?” 他皱起眉,低头看向左臂。胳膊上没什么异样,还是那副干瘦的样子,手腕上甚至还留着小时候被烫伤的疤痕。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上的《山水图》。

不知什么时候,画轴微微晃动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可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显眼。更奇怪的是,画里那片模糊的山水,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些,尤其是左下角那处,隐约能看出是片蜿蜒的水纹,像是有水流正在缓缓流动。

陈乐平盯着画看了半晌,忽然想起李青锋说的 —— 这画里藏着个小天地。难道是画里的东西,在影响自己的气感?

他试着走到画前,离得越近,左臂的麻意就越明显,丹田的气感也越乱。他退后几步,麻意减轻了,气感也慢慢稳了下来。

“山河既在画中,更在肩上……” 陈乐平摸着下巴,忽然冒出个念头,“那画里的气,能不能变成我自己的气?”

这个想法有点大胆,甚至有点不敬。爹说这画是家里的根,他一直把它当祖宗似的供着,从没想过要从画里 “拿” 东西。可刚才气感被吸引的样子,又让他忍不住多想 —— 如果能借到画里的力,是不是就能更快打通淤塞的经脉?

他不敢乱来,只是对着画轻声道:“爹,要是您在天有灵,就指条明路。我不是想贪心,是想快点变强,想保住这个家。”

画依旧挂在墙上,没什么动静,仿佛刚才的晃动只是错觉。

陈乐平叹了口气,没再纠结。李青锋说过,修行最忌急功近利,是自己的跑不了,不是自己的,抢也抢不来。他重新打起精神,继续练拳,只是心里多了个疙瘩,像吞了颗没嚼碎的石子,硌得慌。

早饭是在齐爷爷家吃的。老头熬了锅稠稠的小米粥,还蒸了两个白面馒头,说是托人从县城捎来的。陈乐平没客气,埋头吃了个精光,连碗底的粥渣都舔干净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齐爷爷看着他,眼里满是疼惜,“今天腿上的铁又加了?走路都听着沉了不少。”

陈乐平抹了抹嘴,笑道:“多加点,好得快。齐爷爷,昨天您说的那个黑影,穿的啥样的鞋?是布鞋还是靴子?”

老头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不是布鞋,看着硬邦邦的,像是皮靴,踩在冰上没声儿,估计是好皮子做的。”

陈乐平心里一动。碎铁巷的人,谁能穿得起皮靴?就算是镇上的富户,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穿。那黑影穿皮靴,还能悄无声息地在冰上走,绝不是普通的蟊贼。

“他身上有没有啥特别的记号?比如玉佩啥的?”

“没看清,天黑得很,就看见个黑黢黢的影子,个子挺高,比王大户家那个护院还高半头。” 老头压低声音,“乐平,要不咱们还是报官吧?县太爷虽然不管咱们这穷地方的闲事,可真出了人命,他总不能不管。”

“再等等。” 陈乐平摇摇头,“还不确定他是不是冲着我来的。万一只是路过,报官反而惹麻烦。”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至少现在不想。他还没练好本事,还没弄明白爹娘的死因,不能冒险。

老头还想说什么,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吵架,声音挺大,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陈乐平皱了皱眉,起身道:“我去看看。”

走到巷口,只见一群人围在王铁匠的铺子前,吵吵嚷嚷的。王铁匠手里拿着把锤子,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对面的人,他婆娘则坐在地上哭,手里还抱着个没满月的孩子。

对面站着两个穿黑衣的汉子,腰里别着刀,一脸凶相。左边那个脸上有块刀疤,正唾沫横飞地嚷嚷:“王老三,别给脸不要脸!这铺子地段好,张大老爷看上是你的福气,五十两银子买你这破铁匠铺,够你去乡下盖三间大瓦房了!”

王铁匠气得手都抖了:“放屁!这铺子是我爹传下来的,老子死也不卖!”

“不卖?” 刀疤脸冷笑一声,抬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砧,“给你三天时间,要么拿钱滚蛋,要么就等着收尸!” 说完,带着另一个汉子扬长而去,临走时还故意撞了一下看热闹的人。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叹气,有人骂那两个黑衣汉子不是东西,可没人敢真的出头。陈乐平走到王铁匠身边,帮他扶起铁砧:“王大叔,那是啥人?”

王铁匠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发闷:“是县城张大老爷的人。那老东西想在咱们镇开家银铺,看上了我这铺子的位置,昨天就来了一趟,我没答应,没想到今天就来硬的。”

“就没人能管管?”

“管?谁敢管?” 王铁匠苦笑一声,“张大老爷在县城手眼通天,连县太爷都得让他三分。咱们这小老百姓,只能认栽。”

陈乐平没说话,看着那两个黑衣汉子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他想起王大户家的护院,想起昨晚那个穿皮靴的黑影,想起李青锋说的 “豺狼环伺”。原来这世道,不光是碎铁巷有欺负人的,县城里,那些更高的地方,也有。

“乐平,你咋了?” 王铁匠看出他脸色不对。

陈乐平摇摇头,从怀里摸出那把锈铁匕首,放在手里掂了掂:“没啥。王大叔,要是他们再来,你跟我说一声。”

王铁匠愣了愣,随即笑了:“你个半大孩子,能帮啥?赶紧回家练你的吧,别跟着瞎操心。”

陈乐平没解释,只是笑了笑,转身往土地庙走。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却有点凉。他忽然明白,李青锋让他练本事,不光是为了保住那幅画,更是为了在这世道里,能有底气站着,能不被那些 “张大老爷”、“黑衣汉子” 随便欺负。

“拳头硬了,才能护得住想护的人。” 陈乐平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轻声说了一句。这话说得很轻,却像颗钉子,狠狠砸进了心里。

土地庙里,李青锋正在给赵铃儿讲什么。小姑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时不时皱着眉问一句,李青锋则耐心地一一解答,阳光透过庙顶的破洞落在他们身上,竟有种难得的安宁。

“李公子,赵姑娘。” 陈乐平走进来,把刚才在镇上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赵铃儿听完,撇撇嘴:“这种仗势欺人的货色,最是讨厌。换作是我,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让他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

李青锋没像赵铃儿那样激动,只是淡淡道:“这世上的不公,多如牛毛。你现在能做的,不是去管别人的事,是先把自己的本事练硬。等你有了足够的力气,再谈其他。”

“可王大叔他……”

“他有他的路要走,你有你的。” 李青锋打断他,“修行者不是菩萨,管不了天下所有的不平。你要记住,量力而行不是懦弱,是清醒。”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木牌,递给陈乐平,“这是‘青霄令’,你拿着。到了青霄城,若是遇到麻烦,可以去问心阁报我的名字,看在这令牌的面子上,他们会帮你。”

木牌是黑檀木做的,上面刻着一朵青云,纹路极细,摸上去光滑温润。陈乐平接过木牌,小心地揣进怀里:“我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李青锋道,“原本想再等你几日,可看这情形,怕是等不起了。昨晚我在镇上转了一圈,发现了三个生面孔,都带着修为,虽然不高,却都在暗中打探你的消息。”

陈乐平心里一紧:“是冲着画来的?”

“十有八九。” 李青锋点头,“那幅《山河社稷图》虽然破损严重,可毕竟是上古法器,对一些急于求成的修行者来说,诱惑力极大。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了画里的灵气波动,才找过来的。”

赵铃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师父,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把那三个家伙揪出来,打一顿赶跑算了,省得碍眼。”

“不必。” 李青锋摇头,“他们只是小角色,背后肯定还有人。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悄悄走,等到了青霄城,有问心阁在,他们不敢乱来。”

陈乐平忽然想起早上气感紊乱的事,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李青锋听完,眉头微蹙:“你是说,气感被画吸引了?”

“嗯,尤其是左臂,麻得厉害。”

李青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陈乐平依言伸出左手。李青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凉意传来,一股温和的气感顺着手臂涌进来,在他经脉里慢慢游走。过了半晌,李青锋松开手,眼神有些复杂:“你左臂的经脉,虽然也淤塞,却比其他地方松快些,尤其是手腕附近,像是…… 被什么东西滋养过。”

“滋养?” 陈乐平愣了,“我从小就没生过啥大病,就是小时候被烫伤过。”

“不是病。” 李青锋摇摇头,“是一种很微弱的灵气滋养,像是…… 有人用自身修为,一点点渗进你经脉里。只是时间太久,痕迹快没了。” 他看向墙上的方向,虽然庙里没有画,可他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那幅《山水图》上,“或许,是你父亲做的。”

陈乐平的心猛地一跳:“我爹?他也是修行者?”

“不好说。” 李青锋道,“有些修行者擅长隐匿气息,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出他有修为。你父亲能留下《山河社稷图》,绝不是普通人。”

赵铃儿在一旁道:“管他爹是不是修行者,反正后天就要走了。陈乐平,你可得把那幅画看好了,要是丢了,到了青霄城,我师父可不会再帮你。”

陈乐平用力点头:“我知道。”

离开土地庙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陈乐平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镇子西头的杂货铺,买了些油纸和麻绳。他要把那幅画仔细包好,免得路上损坏。

回到家,他先把画从墙上取下来。画轴很旧,木头都有些朽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想看看有没有破损的地方。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画的左下角,那个模糊的红印旁边,竟有一行极小的字,是用墨写的,几乎快要看不清了。

陈乐平凑近了,眯着眼仔细看,才勉强认出那几个字:“山河入我袖,日月随我身。”

这是什么意思?是爹写的?还是画原来就有的?

他正琢磨着,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又像是风吹动了树叶,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陈乐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慢慢放下画,抓起炕边的锈铁匕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夕阳的余晖里,一个黑影正蹲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上,穿着紧身的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屋子,准确地说,是盯着墙上那幅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画!

是昨晚那个黑影!

陈乐平握紧匕首,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腿上的铁屑似乎也在发烫。他想起李青锋的话,想起自己练的《磐石拳》,想起那句 “脚下有根,心中有胆,何惧夜路难行”。

少年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黑影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开门,愣了一下,随即从树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只狸猫,直扑陈乐平而来!

陈乐平没躲,也没退。他双腿分开,稳稳站在门内,丹田那丝气感被惊得瞬间炸开,这一次,他没去控制,而是顺着那股冲劲,一拳打出了 “裂石” 式!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拳头撞在肉上的闷响。陈乐平只觉得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硬木头上,震得他胳膊发麻,而那个黑影则被打得后退了两步,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拳头会这么硬。

“有点意思。” 黑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异,“难怪李青锋会看上你。”

陈乐平没说话,握紧匕首,警惕地盯着对方。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刚才那一拳能打中,全是靠出其不意。

黑影笑了笑,笑声里带着股寒意:“别紧张,我不是来抢画的。只是想告诉你一声,青霄城不是什么好地方,问心阁也不是什么善茬。你那幅画,送进去容易,想拿出来,难喽。”

说完,黑影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到了巷口,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陈乐平站在门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关节有些发红,却一点都不疼。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的气感顺着拳头涌了出去,虽然微弱,却真的伤到了对方。

“青霄城…… 问心阁……” 陈乐平喃喃自语。黑影的话像颗石子,投进了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转身回到屋里,用新买的油纸把画仔细包好,再用麻绳捆结实,藏在了床底下的暗格里。那是爹生前挖的,说是藏私房钱的地方,现在却成了藏画的秘密角落。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陈乐平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碎铁巷的夜,还是那么冷,可他心里那点被自己焐热的火苗,却烧得更旺了。不管青霄城是不是好地方,不管问心阁是不是善茬,他都要去。

因为那里有答案,有真相,有他必须扛起的山河。

夜渐深,碎铁巷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陈乐平家的灯,还亮着。少年盘膝坐在炕上,吐纳调息,丹田的气感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比之前更稳,也更强了些。

他不知道,此刻在巷口的老槐树上,赵铃儿正蹲在枝头,看着他的窗户,撇了撇嘴:“笨是笨了点,胆子倒不小。” 说完,她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片晃动的树叶,在月光里轻轻摇曳。

而更远处的山顶上,李青锋独立寒风中,望着碎铁巷的方向,轻声道:“路要自己走,坎要自己过。乐平,这才只是开始。”

山风吹过,卷起他的青衫衣角,腰间的长剑轻轻嗡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叹息。

夜色如墨,前路未知。可那个在碎铁巷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少年,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锈铁匕首,准备好了要走出这条巷子,走向那片既在画中、更在肩上的山河。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