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从冰冷的河水中爬上岸时，月光正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剧烈咳嗽着，吐出呛入肺部的河水，左肩的诅咒疤痕传来阵阵刺痛。水精灵女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顺着河流...能到..."——但现在，除了潺潺水声，四周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响。
"你比我想象中撑得更久。"
清冷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艾瑞克猛地转身，指尖迸出几点火星。莉亚娜·银露站在三米外的岩石上，月光为她银蓝色的长发镀上一层霜色。她手中悬浮的水晶瓶里，共生水母"流光"正从淡蓝变为警戒的猩红。
"又是你！"艾瑞克抹了把脸上的水，"那些黑袍疯子呢？"
"暂时甩掉了。"莉亚娜轻盈地跳下岩石，长袍下摆掠过潮湿的苔藓却没有沾湿，"但他们会追踪元素波动。你刚才那团火，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艾瑞克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仍在无意识地冒出青烟。他攥紧拳头熄灭余火，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能在水下呼吸？"
"水精灵的基础能力而已。"莉亚娜晃了晃水晶瓶，流光又恢复成柔和的蓝色，"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为什么能同时操控四种元素。按照《元素法典》，这会导致回路过载..."
"停。"艾瑞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水珠从他发梢甩落，"首先，我不信任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其次，如果你想要那本破书..."他下意识按住胸前防水的皮囊，里面装着养父留下的《源流之章》。
莉亚娜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你带着《源流之章》？残缺的第七章是不是记载着..."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林间闪过幽绿的光点——不是火焰，更像是某种腐败的磷光。艾瑞克左肩的疤痕突然灼烧般疼痛，这是暗蚀教派接近时才会有的反应。
"跟我来。"莉亚娜抓住他的手腕，触感像冰凉的丝绸，"三公里外有座废弃的观测塔。"
他们在月光下奔跑，身后传来枝叶摩擦的窸窣声。艾瑞克注意到莉亚娜的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枯枝，而自己却不断踢到石块。当第三次险些绊倒时，莉亚娜突然转身，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轨迹。
"凝水为镜！"
一面水墙瞬间成型，将追来的三只影狼反弹回去。这些被暗元素腐蚀的生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嚎叫，但更多绿光正在聚集。
"快走！"莉亚娜喘息着，"我的水镜撑不了..."
话音未落，水墙突然结冰，然后爆裂成无数尖锐的冰锥射向影狼群。艾瑞克瞪大眼睛——这绝非普通水精灵能做到的。
观测塔比想象中完好，螺旋楼梯的铸铁栏杆上爬满藤蔓。莉亚娜在顶层启动某个机关，镶嵌在墙上的月光石逐一亮起，照亮布满灰尘的环形书架。中央实验台上，铜制天体仪仍在缓缓旋转。
"银露家族的古籍库？"艾瑞克打量着书架上古旧的烫金书名。
"元素研究院的前哨站。"莉亚娜从暗格取出一支水晶试管，里面的液体像液态彩虹般变幻，"喝下去，能暂时掩盖你的元素波动。"
艾瑞克怀疑地盯着试管："你先喝一口。"
莉亚娜翻了个白眼，倒出几滴在指尖舔掉："满意了？这是用世界树露水配制的..."
楼下突然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流光瞬间变成刺目的紫色，在瓶子里疯狂游动。莉亚娜脸色骤变："他们找到了暗精灵遗迹的共鸣器！"
"什么共鸣器？"
"能放大暗元素腐蚀性的古代装置。"她快速翻阅实验台上的笔记，"教派最近在各地激活这类遗迹，就像他们在熔岩山脉对你做的那样..."
艾瑞克想起边境镇那晚，暗蚀教徒用黑色水晶激活圣坛时，自己体内突然暴走的元素之力。他鬼使神差地问："你为什么对这些如此了解？"
月光石的光芒照在莉亚娜侧脸，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她沉默片刻，从领口拉出一条银链，末端挂着水滴形的王室徽记。
"我是水精灵王国的第三公主，负责监控元素平衡。两个月前，大姐在镜面湖泊发现暗蚀教派正在系统性破坏圣坛..."她的声音突然哽住，"第二天她就变成了结晶雕像。"
艾瑞克想起养父被黑冰封住的尸体，不自觉地碰了碰左肩疤痕。楼下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书架上的古籍簌簌震动。
"合作吧。"他突然说，"你研究我的异常能力，我帮你阻止那些疯子。"
莉亚娜眼睛微微睁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教派有七位使徒，每个都能..."
"我见过赛琳娜·影棘。"艾瑞克冷笑，"她杀我养父时，脖颈的蜘蛛魔纹会发光。"
天体仪突然加速旋转，铜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莉亚娜快步走向东南角的书架："找到了！"她抽出一本羊皮册子，泛黄的扉页上画着四种元素交织的图腾。
"《元素共鸣理论》..."她快速翻到某页，"这里记载着上古时期的'元素共鸣者'，能同时驾驭多种元素而不产生排斥。传说他们是巨人族封印虚空时创造的活体钥匙。"
艾瑞克凑近看那些褪色的插图，突然头晕目眩——画中人物周围的元素轨迹，竟与他在失控时看到的幻象一模一样。他颤抖着指向某段文字："这上面说共鸣者能感知圣坛异动？"
"理论上可以。"莉亚娜的指尖抚过一段残缺的文字，"但这里被撕掉了...等等！"她突然将《源流之章》的残页拼上去，裂缝处的文字奇迹般连接起来。
楼下的撞击声越来越近，但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拼合后的文字显示："当四圣坛共鸣，王座将现。钥匙与锁孔同源，亦为最后的防线..."
"王座？"艾瑞克皱眉，"什么王座？"
莉亚娜还没回答，整面墙壁突然崩塌。烟尘中走出个窈窕身影，黑色礼服上绣着银线蛛网。赛琳娜·影棘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扇了扇灰尘，脖颈处的蜘蛛魔纹正泛着紫光。
"省得我到处找了。"她的声音像蜜糖裹着刀片，"把《源流之章》和公主交出来，小老鼠。或许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艾瑞克感觉左肩的疤痕像被烙铁按住。他咬牙迸出一簇四色交织的火花，但赛琳娜只是轻笑一声，阴影便如活物般吞没了火焰。
"幼稚。"她打了个响指，艾瑞克突然跪倒在地，仿佛有无数黑针扎进血管，"上次让你逃走是因为圣坛干扰，这次..."
一道水刃突然斩断阴影链接。莉亚娜站在实验台前，双手操控着悬浮的水流，长发无风自动："跑！去天空城找奥利维亚！"
赛琳娜露出残忍的微笑："亲爱的，你母亲没教过你，水遇到黑暗会结冰吗？"她抬手射出黑光，莉亚娜的水盾瞬间冻结成脆弱的冰壳。
艾瑞克挣扎着爬起来，看见流光在瓶子里疯狂撞击。他想起残页上的话，突然将手按在《源流之章》上。书页无风自动，四种颜色的光流窜出，在空中交织成模糊的王座形状。
赛琳娜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你竟然能主动引发共鸣？！"
整个观测塔开始震动，月光石接连爆裂。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艾瑞克看见莉亚娜化作水雾消散，而自己坠入某个温暖的漩涡。耳边隐约响起苍老的声音："风会指引迷途者..."
当意识彻底消失前，他最后想到的是养父临终的话："记住，火焰不仅能毁灭...也能照亮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