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几人来到另一处。
一行人转入坊市内街。环境顿时为之一变。街道宽阔整洁了许多，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装饰或古朴或华美，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鱼腥，而是各种药材、丹药、熏香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虽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林家丹草阁”的招牌悬在一座两层小楼的门楣上，黑底金字，透着一股沉静。门面不大，但窗明几净。推门而入，一股清雅而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让刚从鱼腥中出来的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店内陈设简洁雅致。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乌木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标签：血参、玉髓芝、寒烟草、七星草、铁线藤……只是细看之下，不少抽屉上的标签纸都有些泛黄卷边，显然有些时日未曾更新补充了。中央是长长的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一些瓷瓶玉盒，上面贴着丹药名称：聚气丹（一阶下品）、回春散（一阶中品）、清心丸（一阶中品）……柜台后，一位身着月白色素净丹师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子，正背对着门口，仔细地分拣着台面上几株品相普通的“止血草”。她动作轻柔，但肩膀微微下垂，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大姑！”林江河亲热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亮。
“碧瑶族姑。”林风也恭敬地行礼问好。
女子闻声转过身来，正是林风的大姑——林碧瑶。
她面容温婉，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丽，但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昭示着常年劳心劳力的痕迹。看到林耀辉和两个侄子，尤其是看到林风，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流露出由衷的欣喜，那份疲惫似乎也冲淡了不少。
“青辉族弟，江河，风！”林碧瑶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绕过柜台迎了上来，“快进来，快进来！一路奔波辛苦了！”
她引着众人走向柜台后一道小门，“店里清净，到后面说话。”又对柜台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学徒吩咐道：“小六子，看着点店。”
后堂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室兼工作间，比前店更加安静。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堆放着一些晾晒中的普通草药，空气中药香更浓。林碧瑶手脚麻利地给每人倒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茶。
“族姐，阁里情况如何？丹药供应可还跟得上？”林耀辉族叔抿了口茶，关切地问道，目光扫过墙角那些品相普通的草药。
林碧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耀辉族弟，不瞒你说，难啊。”
她指了指前店方向，“最基础的聚气丹、回春散，靠着族里药园那点收成和我与你碧云族姑另一位炼丹师勉强维持着供应，不敢断货，这是招牌。
但稍微好点的，像能辅助突破小瓶颈的‘养气丹’，需求量大，可主药‘三叶养心草’族里药园产量低不说，外购的价格年年涨，品质还不稳定，根本供不应求，时常断货。”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更别提解毒、疗内伤的丹药了。
像‘百草解毒丹’，主药‘七步青’年份要求高，家族药园根本种不出来，全靠外购，成本太高。还有一阶上品的‘凝气丹’、‘小还丹’…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我们俩的手艺，炼制中品丹药都颇为勉强，上品…材料难寻，火候掌控要求也高，成功率太低，根本不敢尝试。”
林碧瑶苦笑着摇摇头，眼中是炼丹师面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力：“这一年下来，丹阁靠着薄利多销的低阶丹药，勉强维持着。
扣除药材成本、租金、伙计工钱，还有…炼废的损耗，算下来，能上交给家族的纯利，能有八千灵石，就已经是极限了。”
她的话语轻柔，却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药香弥漫的雅室，气氛也变得有些凝滞。
林风的目光落在林碧瑶那双骨节分明、沾染着些许药渍的手上，又看向墙角那些普通的止血草。大姑的疲惫，家族的窘迫，在这清雅的药香中显得格外清晰。
……
位于坊市外围，一片由坚固礁石垒砌的院落，门口插着一面绣着踏浪灵龟的林家旗帜。院内气氛肃杀，几个身上带着伤疤、气息彪悍的修士正在擦拭武器。负责人林青武族叔（炼气八层）是个魁梧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青辉！江河小子！江风小子！”林耀武声如洪钟，用力拍了拍林江河和林江风的肩膀，“好小子，结实了不少！”他目光扫过林江风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青武族叔，今年猎妖队收获如何？”林江河迫不及待地问。
林青武脸上的豪爽褪去，变得凝重：“难！外海妖兽越来越凶，去年折了三个好手，重伤了七八个。收获的妖兽材料卖了不少钱，但抚恤金、丹药、法器损耗一扣…唉，剩下不到一万五千灵石。还得招募更多好手，否则这碗饭越来越难吃！”他指着院内几个正在休整、明显是散修打扮的修士，“成本越来越高啊！”
三处产业巡视下来，气氛都有些沉重。
林青辉族叔叹了口气，对几个年轻子弟道：“你们都看到了？灵鱼靠天吃饭，丹药受制于原料和丹师，猎妖更是刀口舔血。
一年下来，三处产业拢共也就三万出头下品灵石的纯利，还要支撑全族数百口人的修炼、阵法维护、子弟培养…家族看似风光，实则步履维艰。
缺的，就是一项能稳定产出、利润丰厚的核心产业啊！”
林江河听得咂舌：“三万灵石…听着很多，原来这么不经花啊？”
林风沉默不语，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人身怀数千灵石，更掌握着催生灵植的逆天神通…与整个家族的困境相比，自己那点“不可思议”的财富，似乎又显得微不足道，却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可能。
当晚，众人在林家租赁的一处小院安顿下来。
林风与林江河同住一屋。翌日清晨，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扎进了坊市的滚滚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