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温热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刀锋滑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那声音在死寂的破庙里,竟比外面的风雨还要清晰。后背新添的伤口像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撕裂般的旧创,血腥气混合着冰冷的雨水腥味,沉甸甸地堵在喉咙口。
我站着,残阳刀垂在身侧,刀尖微颤,却稳如握住最后一块浮木的手。
对面的鬼眼人——那个袖口绣着血红标记的仇人——脸上的惊骇凝固了。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我,又猛地转向地上那具女子尚温的尸体,脖颈处狰狞的刀口还在汩汩冒着血泡。他握着狭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黝黑的手背上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你…你…”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被彻底打败认知的荒谬和狂怒,“你怎么会使…‘鬼影刺’?!” 最后三个字,他是嘶吼出来的,破庙的残梁都被震得簌簌落下灰尘。
另外两名黑衣杀手也彻底乱了方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我和地上的尸体间来回扫视,如同见了活鬼。那女人是他们布下的绝杀之棋,那“鬼影刺”更是首领压箱底的秘技,从不示人!眼前这个叫段残阳的残废仇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那种绝境下,用出这必杀的绝技反杀?
荒谬!这比一刀杀了他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幽冥道…‘鬼影刺’…非核心真传…不得其法…”鬼眼人首领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的脑子挖出来看个究竟,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和一种被窥破秘密的惊悸,“你…你到底是谁?!”
幽冥道?核心真传?
这几个字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凿进我混乱的脑海!十年追索,只知“鬼眼”标记,却从未听闻过什么“幽冥道”!这名字带着一股沉入地底的阴寒,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使出的“鬼影刺”…那动作…那阴柔诡谲到极致的发力…根本不是我段家刚猛霸道的残阳刀法路数!它是如何从我这具身体里爆发出来的?
那感觉…就像沉睡了无数年的毒蛇,在生死关头被惊醒,本能地弹射出了致命的毒牙!
完全…不受控制!
“我是谁?”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锈铁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与恨,“我是取你狗命的人!” 残阳刀猛地抬起,乌沉的刀锋直指鬼眼人,刀尖上凝聚的血珠终于不堪重负,滴落在地,“十年前的血债,今日,连本带利!”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再次轰然爆发!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压过了所有惊疑,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复仇烈焰!
“杀了他!” 鬼眼人首领眼中最后一丝惊疑被暴戾的杀机取代,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身上有古怪!一起上!剁碎他!”
三道黑影,如同被激怒的豺狼,带着更加凶悍狂躁的气息,再次猛扑而来!这一次,他们再无半分保留,也再无一丝轻视!三柄狭长的腰刀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当头罩下!目标不仅是我,更隐隐封死了我脚下那具尸体和兀自啼哭挣扎的婴儿!
避无可避!唯有硬撼!
“嗬——!”
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残阳刀化作一道决绝的乌光,不退反进,迎着那最密集的刀网悍然撞去!刀势不再是大开大合,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戾,如同潜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在狂暴的劈砍中,偶尔会诡异地一折一旋,角度刁钻狠辣,竟数次险之又险地格开或引偏了本该致命的合击!
“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如同骤雨般在破庙内炸响!火星在昏暗中四散飞溅,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顺着破烂的衣襟滴滴答答落下,在脚下积起一小洼暗红。后背的刀伤也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筋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浓重的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涌。
三个黑衣人配合默契,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那鬼眼人首领刀法最为老辣狠毒,每一次挥刀都带着阴冷的杀意,刀光闪烁间,袖口那血红的鬼眼标记时隐时现,如同索命的咒符!另外两人则如同跗骨之蛆,专攻我受伤的左肩和下盘,刀刀不离要害!
我完全处于下风!残阳刀舞得密不透风,却只能苦苦支撑!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黏腻湿滑。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剧痛。
“砰!”
一个疏忽,鬼眼人首领一记阴狠的侧踹,狠狠蹬在我受伤的左肋!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神龛下方那堆坍塌的泥胎木架上!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残阳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几步外的瓦砾中。
完了!
身体如同散了架,剧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我吞噬。视线模糊地看到那三个黑衣人狞笑着,如同索命的恶鬼,一步步逼近。鬼眼人首领的狭刀高高举起,刀锋在昏暗中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段残阳,你的命到头了!”他声音冰冷,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下去陪你那短命的妻女吧!”
妻女…小满…
那两个字如同最后的火星,点燃了我意识深处最后的疯狂!不!不能死!仇还没报!小满…小满的仇!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
“哇啊——!哇啊——!”
脚下,那被女子尸体压着的婴儿,似乎被巨大的震动和浓烈的血腥彻底吓坏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尖锐啼哭!那哭声穿透了风雨,穿透了死亡的阴影,如同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我混沌的脑海!
眼前猛地闪过一道光!
不是电光!
是记忆的碎片!十年前那个雨夜!同样的暴雨如注!同样的火光冲天!同样的…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就在我冲进火海,冲向小满房间的瞬间…一个黑影…一个袖口绣着血红鬼眼的黑影…正从燃烧的房门里闪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绣着“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