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颗被相柳本体包裹的行星在焚龙净火与【殉道】骨剑的双重毁灭下彻底崩解时,爆发的并非毁灭性的冲击波,而是一片吞噬一切光与声的绝对黑暗。物质、能量、空间本身,都在那终极的湮灭中被撕扯成最原始的混沌粒子流,如同宇宙诞生前的虚无。
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绝对虚空中,一点微弱的玄光顽强地亮起。
夜璃悬浮在死寂的黑暗里,玄黑色的狰狞龙甲覆盖全身,额间螺旋龙角流转着混沌光泽。她怀中紧紧抱着无尘——他的身体如同被烧焦的枯木,丹田处还残留着祖龙权杖贯穿的可怕空洞,胸口被夜璃龙爪洞穿的伤口边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金冰晶,勉强封住了溃散的生命力。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唯有体内那被夜璃强行灌注的、来自相柳本源却又被剥离了污秽的浩瀚能量,如同微弱的脉搏般缓缓流转,维系着他最后的生机。
夜璃自身也绝不好过。强行吞噬相柳本源带来的反噬如同亿万条毒蛇在她体内噬咬。玄黑龙甲表面,那些繁复古老的符文此刻明灭不定,细密的裂痕遍布甲身。最触目惊心的变化在她背后——一对巨大、嶙峋、不对称的骨翼刺破虚空,缓缓张开!
左翼,如同最纯净的太阳真金熔铸,每一根骨刺都流淌着神圣的创世光辉,翼膜上天然铭刻着流转的星河图景。
右翼,却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爬出!骨刺扭曲如蛇,覆盖着不断蠕动、滴落粘稠黑油的污秽血肉,翼膜破烂不堪,由翻腾的、充满怨毒嘶嚎的黑暗能量构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气!
神圣与邪异,创世与毁灭,两种截然相反、彼此疯狂冲突的力量,在她这具新生的躯体上达成了残酷而脆弱的平衡。
“桀桀桀…”
一阵低沉、粘腻、仿佛无数条毒蛇在耳膜上爬行的阴冷笑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虚空中回荡。前方粘稠的黑暗扭曲、汇聚,最终形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瞳孔深处燃烧着九簇幽绿火焰的蛇瞳投影!那目光穿透虚空,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和令人窒息的威压,死死锁定在夜璃身上。
“强行吞噬吾之本源…滋味如何?”九婴(相柳)那重叠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声音直接在夜璃灵魂中震响,“…排斥?痛苦?撕裂?你已半身入魔…这失衡的力量,终将把你拖入永恒的疯狂与黑暗…成为吾最完美的容器…”
夜璃缓缓抬起头。左瞳熔金炽烈,右瞳玄冰幽邃。那张融合了神格威严与夜璃本相的脸上,沾染着无尘喷溅的淡金血液和她自己嘴角溢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粘稠黑血。她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沸腾的杀意。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缓缓舔去唇边那抹污秽的黑血,动作带着一种邪异的魅惑与挑衅。
“聒噪的老蛇…”她的声音冰冷,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却又带着一丝因力量冲突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嘶哑,“…正好,拿你这缕残念…试试我的新爪…”
话音未落!
唰!唰!
她背后那对不对称的骨翼猛地一振!
神圣的金辉与污秽的黑光同时爆发!左翼挥洒出净化万邪的创世光流,右翼卷起吞噬一切的毁灭风暴!两股力量并未融合,而是如同两条咆哮的怒龙,彼此缠绕、冲突,却又在夜璃绝对意志的强行驱使下,形成一道扭曲空间、撕裂规则的混沌冲击!
那巨大的蛇瞳投影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在这蕴含着创生与毁灭双重本源的混沌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泡沫,瞬间被撕裂、扭曲、然后彻底湮灭于无形!
虚空中,只留下九婴(相柳)一声充满惊怒与忌惮的、悠远而怨毒的嘶鸣余音。
撕开空间壁垒,重返人间的刹那,即便是早已目睹过昆仑炼狱的夜璃,也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心神剧震!怀中的无尘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那滔天的怨气与死寂,眉头痛苦地蹙起,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这里,已非人间。
曾经壮丽的山河,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布满巨大裂痕的骨架。江河不再奔流,墨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凝固的血液,淤塞在干涸的河床上。浑浊的水面下,偶尔翻腾起的并非鱼尾,而是覆盖着暗绿色鳞片、长着狰狞蛇头的怪物!它们相互撕咬,浑浊的河水中翻滚着残破的肢体和内脏。
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如今只剩下扭曲、枯死的黑色枝桠,如同伸向灰暗天空的绝望鬼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许多枯树的枝杈上,悬挂着一具具修士的干尸!他们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道袍破碎,面容扭曲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而他们干瘪的丹田气海位置,竟都“生长”出一株株形态妖异的植物——漆黑如墨的藤蔓缠绕着尸身,顶端盛开着惨白的花朵,那花瓣的形状,赫然是扭曲嘶嚎的蛇头!
幸存的人类聚居点?不,那更像是被圈养的牲畜围栏!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的人们,如同行尸走肉般聚集在巨大的、用骸骨和焦土堆砌的祭坛周围。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由蠕动血肉和凝固岩浆构成的、九首蛇身的恐怖雕像——正是相柳(九婴)!雕像的九双蛇眼镶嵌着幽绿的宝石,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邪光。
这些幸存者跪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词,是某种亵渎神圣的祈祷。随着祈祷,他们每个人的头顶天灵盖处,都钻出了一条条粉红色、如同蠕虫般的肉须!肉须在空中摇曳,末端如同花苞般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和不断滴落粘液的吸盘,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弥漫的污秽能量和…彼此散发的绝望气息!
人间,已沦为九婴的养殖场和祭祀场!
“桀桀桀…欢迎回来,丧家之犬们!”
一个充满恶毒快意的尖锐笑声,从远处一座由修士和凡人尸体堆积而成的、高达千仞的恐怖尸山顶端传来!
是白无常!
他身上的黑袍更加破烂,露出的半腐半人的脸孔上,仅存的独眼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红光。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被他“创造”的末日乐土。
“很壮丽,不是吗?这才是世界应有的归宿!混乱!堕落!永恒的供奉!”他狂笑着,声音因兴奋而扭曲,“你们毁了九婴大人一具微不足道的躯壳又如何?大人早已与三界地脉同化!这山川河流,这芸芸众生,皆是大人的血肉!你们永远…永远无法真正杀死祂!祂无处不在!”
狂笑中,他猛地撕开了自己残破的衣袍!
露出其下腐烂、流淌着黑脓的胸膛!
而在那本该是心脏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散发着磅礴龙气却又被浓重黑气缠绕侵蚀的——璀璨晶体!
昆仑龙脉核心!
这块维系着神州祖脉根基的神物,此刻却成了九婴污染三界的邪恶枢纽!晶体表面,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蔓延,核心处更是浮现出一只不断开合、充满贪婪的幽绿蛇瞳虚影!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拼死守护的东西!现在,它是大人的了!是整个新世界的能量源泉!”白无常抚摸着胸口的龙脉核心,如同抚摸最珍贵的宝物,脸上露出病态的陶醉。
“杂碎!”
夜璃的金银异瞳中瞬间爆发出焚天之怒!无尘重伤垂死、人间炼狱的景象,以及这亵渎龙脉的恶行,彻底点燃了她心中那属于夜璃的暴烈怒火,甚至暂时压倒了神格的冰冷!
她背后的骨翼猛地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灰暗天幕的混沌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下方尸山血海散发的冲天怨气,瞬间出现在尸山顶端,出现在白无常的面前!
覆盖着暗金龙鳞的利爪,带着净化与毁灭交织的恐怖力量,如同瞬移般,狠狠洞穿了白无常那腐烂的胸膛!
噗嗤——!!!
粘稠、腥臭、如同石油般漆黑的污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块,猛地从白无常前后贯穿的伤口中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夜璃冰冷的侧脸上,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却被她体表流转的混沌之力瞬间蒸发。
白无常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龙爪,看着爪尖几乎触碰到那搏动的昆仑龙脉核心。
“你…你…”他想说什么,口中涌出的却只有污浊的黑血。
“聒噪。”夜璃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她手腕猛地一拧!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在白无常体内爆发!
“呃啊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白无常的身体如同被充气过度的皮囊,轰然炸裂!碎肉、骨渣、污血如同黑色的烟花般四散飞溅!唯有那块被黑色纹路缠绕、镶嵌着幽绿蛇瞳虚影的昆仑龙脉核心,被夜璃的龙爪稳稳地抓在手中!
核心入手,冰冷、沉重,内部蕴含的磅礴龙气被污秽死死压制,发出痛苦的嗡鸣。那只幽绿的蛇瞳虚影更是死死盯住夜璃,充满了怨毒和嘲弄。
“看看地底吧!愚蠢的龙神!”九婴那重叠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阴冷笑声,直接通过龙脉核心,狠狠冲击着夜璃的识海!
随着这声低语,夜璃脚下的整片大地——不,是整个视野所及的、满目疮痍的人间大地——突然变得透明!
如同被剥去了地壳的表皮,地壳之下的景象,赤裸裸地、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夜璃和无尘的感知之中!
那不是炽热的地幔,也不是流淌的岩浆!
那是被彻底污染、扭曲、癌变的三界龙脉!
南海之极,归墟深处:原本应盘踞着守护海眼的祖龙脉,此刻却化作一条庞大无匹、由粘稠黑水和翻腾怨魂构成的九头巨蛇!蛇身缠绕着归墟漩涡,九个蛇首探入不同的海域,疯狂汲取着海洋的生命力!
漠北尽头,赤焰火山群:沸腾的岩浆不再是炽热的金红,而是凝固成一种污秽的暗紫色!岩浆表面,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由凝固熔岩构成的相柳图腾!图腾的每一道纹路都在蠕动,散发着灼热与邪异交织的恐怖气息,如同一个巨大的烙印,灼烧着北方的地脉!
幽冥之下,血海旧址:无边无际的惨白枯骨,并非杂乱堆积,而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凑、组合成一个覆盖了整片区域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古老文字——【祭】!这个由亿万骸骨拼成的文字,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与献祭的怨念,如同一个直通九幽的祭坛,源源不断地将亡者的怨力输送向未知的深渊!
三处核心龙脉,如同三个巨大的癌变毒瘤,通过地脉网络,将九婴的污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正在将整个三界,炼化成九婴新的、更庞大、更完美的躯壳!
“呃!”夜璃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她手臂上那些源自龙神血脉、原本流淌着神圣金芒的古老龙纹,在目睹这三处癌变龙脉核心的瞬间,如同被泼上了浓硫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扭曲!一股冰冷污秽的侵蚀感顺着龙纹逆流而上,试图污染她的本源!
“它在…把三界…炼成新躯壳!”夜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被污染触及的惊怒。她猛地握紧手中的昆仑龙脉核心,混沌之力爆发,强行压制住那逆流的污秽!
就在夜璃被三界龙脉癌变的恐怖景象所震慑,心神剧荡之际,一只冰冷、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搭在了她覆盖龙甲的手臂上。
是无尘。
他不知何时恢复了片刻的清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熔金的龙瞳黯淡无光,却死死盯着手中那柄惨白的、布满裂痕的骨剑【殉道】。剑格处,清瑶那只竖眼也疲惫地半睁着。
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抬起手臂,将【殉道】骨剑的剑尖,遥遥指向西方天际——那是比漠北更遥远、更寒冷、传说中连神明都会冻结的——极西绝域!
“还…还有…第四条…”无尘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龙脉…没被…污染…”
他的话音刚落!
嗤啦——!!!
【殉道】骨剑的剑尖所指之处,那片灰暗死寂的虚空,如同被无形巨力撕裂的幕布,猛地向两侧扯开!一个与污秽人间截然不同的、散发着亘古冰寒与纯净龙威的——秘境入口,赫然显现!
入口之内,是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是一片悬浮于绝对零度虚空中的巨大冰川!冰川晶莹剔透,折射着幽蓝的星光。而在冰川内部,冰封着难以计数的、形态各异的庞大龙骸!这些龙骸并非随意堆积,而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着,如同虔诚的朝圣者,环绕着冰川的中心区域,排列成一道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龙骸星环!
星环拱卫的核心,悬浮着一具通体由纯净无瑕、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巨大水晶棺椁!
棺椁之中,静静躺卧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素白无瑕的古老神袍,墨玉般的长发铺散在身下,面容安详宁静,仿佛只是沉沉睡去。那张脸…竟与夜璃补全神格后的容貌,以及之前在血海龙冢被钉在柱上的神格女子,一模一样!不,是更加完美、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
然而,在她心口位置,却插着一截断裂的、流淌着暗金色泽的金属杖头——正是祖龙权杖崩碎后残留的、最核心的碎片!权杖碎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之钉,深深嵌入她的胸膛,散发着禁锢与镇压的气息!
“这是…?!”夜璃的金银异瞳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茫然!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强烈的悸动与共鸣,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灵魂!棺中女子散发的气息,纯净、浩瀚、至高无上,却又带着一种被强行中断、被永恒禁锢的悲凉。那是…最原始、最完整的龙神神格本体?!
“没错!正是汝等苦苦追寻、又避之不及的…龙神本源!”
九婴那重叠的、带着无尽贪婪与得意狂笑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刺入这冰寒秘境,震得整个冰川龙冢都在颤抖!
“当年祖龙那群蠢货,以为彻底封印了幽冥血海!殊不知,吾在最后时刻,拼着舍弃部分本源,将这颗最纯净的‘种子’剥离出来,以万龙骸骨为阵,以极寒冰川为棺,将其深藏于此,化作一条独立于三界之外的‘暗脉’!”九婴的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万载蛰伏,等的就是今日!待吾彻底污染三界龙脉,这最后一条纯净的‘暗脉’,便是吾蜕变为至高混沌、吞噬这神格本源、登临无上巅峰的…最终祭品!桀桀桀桀!”
伴随着它疯狂的宣告——
轰!轰!轰!轰隆隆隆——!!!
环绕水晶棺椁的巨大冰川,在九婴意念的引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猛地炸裂开来!无数巨大的冰峰崩塌、坠落!
更恐怖的是,冰川内部冰封的那亿万具形态各异的龙骸!它们的眼窝深处,同时亮起了幽绿、猩红、或者惨白的光芒!覆盖着冰霜的骸骨开始剧烈震颤、扭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冰层碎裂声,一条条形态扭曲、大小不一、却都散发着浓郁相柳气息的蛇形分身,如同破茧而出的恶蛆,硬生生从那些古老的龙骸胸腔、颅骨、脊椎之中钻了出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整个纯净的冰川秘境,瞬间被这些从龙族先辈骸骨中诞生的邪物所充斥!它们嘶鸣着,扭动着,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冰川中心那具水晶棺椁,以及棺椁前的夜璃和无尘!
最后一条纯净龙脉,竟是九婴精心培育的终极陷阱!
“走!”
没有任何犹豫!夜璃背后的骨翼再次爆发出刺目的金黑光芒!她猛地用骨翼将气息奄奄的无尘紧紧裹住,如同保护雏鸟的母兽!混沌之力在身前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暂时抵挡住扑面而来的蛇怪狂潮和飞溅的冰川碎片!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悬浮在龙骸星环核心的、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水晶棺椁!
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邪物浪潮的混沌闪电,夜璃抱着无尘,瞬间冲到了水晶棺椁之前!
棺盖是敞开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夜璃没有丝毫迟疑,将无尘轻轻安置在棺椁旁一块悬浮的巨大冰岩上。她的目光落在棺中那沉睡的神格本体脸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驱使着她,缓缓伸出了覆盖着暗金龙鳞的右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触碰向那神格本体光洁的额头。
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
轰——!!!
比血海龙冢传承时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绝望的记忆洪流,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瞬间冲垮了夜璃意识的堤防,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到了!
那是在亿万年、甚至更久远之前的时光尽头!
没有三界,只有无垠的混沌星海。
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光辉的身影,孤独地行走于星系之间。那是她,或者说,是尚未分裂的、完整的、至高无上的——初代龙神!
祂的力量已触摸到混沌的顶点,却始终无法真正超脱,踏入那传说中创世与毁灭同源的“至高神境”。无尽的孤独与对终极力量的渴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祂的神心。
最终,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祂心中滋生、壮大。
祂选择了一条禁忌之路——主动分裂!
将自身神性中代表着“创造”、“秩序”、“守护”、“光明”的至善本源,与代表着“毁灭”、“混乱”、“欲望”、“黑暗”的至恶本源,强行撕裂、剥离!
祂站在一片即将寂灭的星系核心,双手狠狠插入自己的神源!璀璨如创世之光的善念神格,与一团翻腾着吞噬一切欲望的漆黑恶念本源,被祂以无上伟力生生剥离!
祂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那团被剥离的、蕴含着祂所有阴暗面与对力量极致贪婪的庞大恶念,在脱离束缚的瞬间,便失控了!它如同饥饿了亿万年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周围寂灭星系的残骸、能量、乃至法则!在无尽的吞噬与膨胀中,它扭曲、变异,最终化作了那灭世的凶魔——九婴(相柳)的雏形!
而祂自身,因强行分裂而元气大伤,神格本源也受到反噬重创。面对着因自己一念之差而诞生的、正在疯狂吞噬星海的灭世恶兽,初代龙神感到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为了赎罪,为了阻止自己恶念所化的凶魔,也为了保留最后一丝善念的火种。祂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祂将自身那纯净的、代表着至善本源的神格本体,以万龙骸骨为阵基,以极寒冰川为棺椁,封印在了这片被祂神力强行割裂、隐藏于时空夹缝的秘境之中。同时,祂将那部分被恶念污染、但还保留着一丝“自我”意识的残存神源(即后来转世为夜璃的部分),连同对恶念的深刻烙印与无尽的悔恨,投入了轮回的洪流…
记忆的洪流退去,真相如同冰冷的巨锤,狠狠砸在夜璃的心头。
原来…九婴…竟是她自己分裂出的恶念所化!这万载的血债,这无尽的苦难,这即将毁灭的三界…根源,竟是她自己!
就在夜璃心神剧震、被这残酷真相冲击得几乎窒息的瞬间——
水晶棺椁中,那一直沉睡的神格本体,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纯净、浩瀚,如同包容了亿万星辰的宇宙,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绝对的、冰冷的法则意志!没有情感,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审判一切的漠然。
她的目光穿透水晶棺盖,落在心神激荡的夜璃脸上。一个平静、空灵、却如同最终判决的声音,直接在夜璃和无尘的灵魂深处响起:
“弑神者…恶念之源…杀了我…”
神格本体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否则…源自吾身的恶念…将永存不灭…循环往复…直至…万界归墟…”
这声音如同惊雷,将夜璃从自我拷问的漩涡中惊醒!杀?杀了这代表自己至善本源的神格本体?彻底斩断恶念的根源?这就是最终的选择?
夜璃的金银异瞳中,瞬间闪过无数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悔恨、痛苦、挣扎、决绝…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疯狂!
她的目光,猛地从棺中的神格本体身上移开,如同最致命的毒蛇,骤然锁定在身旁冰岩上、正因巨大冲击而勉力支撑着身体的无尘身上!
那双异色瞳孔中,此刻燃烧的不再是神性的威严,而是属于夜璃本身的、一种近乎偏执的、不顾一切的占有欲和…毁灭欲?仿佛被神格本体的话语和九婴的污染共同点燃了心底最深处的那缕邪火!
“知道吗?无尘…”
夜璃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妖异,嘴角勾起一个令人心寒的弧度。她覆盖着暗金龙鳞的左手,五指如钩,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猛地刺向无尘毫无防备的胸膛!
“…你的心…是这污浊天地间…最后的净化之源啊!”
“噗嗤——!”
利爪撕裂血肉的声音,在冰冷的冰川秘境中显得如此清晰刺耳。
骨剑【殉道】,那柄由无尘自身脊椎所铸、承载着清瑶最终灵识的惨白之剑,在夜璃的利爪即将触及无尘心口的千钧一发之际,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又像是无尘濒死前最后的守护本能被彻底激发!
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死寂光华!无尘甚至没有做出“刺出”的动作,那柄剑就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复仇之魂,化作一道燃烧着苍白魂焰的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后发先至,狠狠贯穿了夜璃毫无防备的后心!锋锐的骨剑带着无匹的穿透力,从她覆盖着玄黑龙甲的前胸透出!
剑尖之上,沾染着暗金色的、如同熔融琉璃般的神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冰川崩塌的轰鸣、蛇怪分身的嘶鸣、九婴狂笑的余音…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无尘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和无法理解的剧痛而收缩到极致。他看着那柄从夜璃胸口透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骨剑,看着剑尖滴落的属于她的神血,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她明明可以躲开…为什么…她刺向自己的那一爪,在骨剑临体的瞬间,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然而,预想中夜璃的愤怒、痛苦、或者被背叛的绝望并未出现。
被【殉道】骨剑贯穿胸膛的夜璃,身体只是微微一颤。她低垂着头,墨玉般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但无尘却清晰地看到,她那染血的、妖异弧度的唇角,非但没有因痛苦而扭曲,反而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上勾起。
一个…解脱的…微笑?
这笑容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无尘的心脏!
“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的叹息,从夜璃喉间溢出。伴随着这声叹息,异变陡生!
没有心脏破碎的声音!
被【殉道】骨剑贯穿的夜璃心口位置,并没有想象中的心脏被绞碎!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的——光芒!
一颗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着的球体,从她破碎的胸膛伤口中,被骨剑的力量强行“逼”了出来!
那并非血肉构成的心脏!
而是一颗龙珠!
一颗内部如同蕴藏着一片微缩宇宙的——混沌太极龙珠!
龙珠呈现出完美的球形,一半流淌着熔金般炽烈的创生之光,一半旋转着玄冰般幽邃的毁灭之息,两者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两条追逐的阴阳鱼,在混沌的星云背景中首尾相衔,永恒流转!浩瀚、古老、蕴含着创世与灭世双重本源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整个秘境中所有混乱的能量!
九婴那无处不在的狂笑意念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被愚弄的狂怒!
夜璃染血的脸上,那解脱的笑容愈发清晰。她的身体因神源的流失而开始变得透明,但她却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抬手,并非攻击,而是一把抓住了那颗悬浮在胸前的、旋转着的混沌太极龙珠!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无尘、让棺中神格本体、让暗中的九婴都思维停滞的动作!
她猛地转身!无视了贯穿胸膛的【殉道】骨剑带来的撕裂剧痛!将手中那颗蕴含着无上伟力的混沌太极龙珠,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按向了水晶棺椁中——那神格本体毫无防备的心口位置!
“相柳…以为我在夺心…”夜璃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嘲讽与释然,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神血的涌出,“其实…我一直在等…等这个贯穿我躯壳的‘净化之刺’…等它…斩断我与恶念最后一丝被污染的联系…”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水晶棺盖,落在神格本体那双冰冷的、法则之瞳上,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在归还…万年前…从你这里…偷走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创世…龙源…”
话音落落——
噗!
混沌太极龙珠毫无阻碍地融入了神格本体那纯净无瑕的胸膛!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从水晶棺椁中爆发出来!神格本体那一直平静无波、如同完美雕塑般的身体猛地弓起!她身上那件素白的神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法则意志!
左眼深处,星河流转,亿万星辰生灭,创世之光喷薄欲出!
右眼深处,黑洞坍缩,归墟之力凝聚,灭世之息弥漫!
一股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仿佛混沌本身化身的至高威压,如同苏醒的太古巨神,轰然降临!整个冰川秘境在这威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崩解的速度陡然加快!那些从龙骸中钻出的蛇怪分身,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雪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化为飞灰!
神格本体悬浮而起,缓缓飘出水晶棺椁。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流淌着法则的辉光。她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心口处那颗缓缓旋转、与她本源完美融合的混沌太极龙珠上,又缓缓抬起,那双蕴含着创世与灭世伟力的眼眸,冰冷地锁定了被【殉道】骨剑钉在原地、身体已近半透明的夜璃。
一个宏大、威严、不容置疑、如同最终审判的声音,响彻即将崩碎的秘境:
“罪龙夜璃…恶念之源…分裂神格…遗祸万界…”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带着冰冷的法则之力,压在夜璃残破的神魂之上,“…判你…”
然而,神格本体的最终判决尚未落下——
“嘿…”
夜璃那几乎透明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个近乎顽劣的、带着最后疯狂的惨笑!
她仅存的、还能动弹的右手,猛地抬起,狠狠抓向自己额间那对流转着混沌光泽的螺旋龙角!
“想审判我?!带着你的‘纯净’…和那条老蛇的‘污染’…一起…”
她的五指狠狠攥紧龙角根部!
“…下地狱去吧!!!”
轰——!!!!
夜璃用尽最后的神魂之力,悍然自爆了那对蕴含着混沌本源、连接着她最后存在烙印的螺旋龙角!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超新星爆发的——创世星光!
璀璨、冰冷、蕴含着最本源混沌法则的星光,瞬间吞没了夜璃自爆的身影,也吞没了近在咫尺的神格本体和无尘!光芒如同怒潮,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冰川秘境,然后穿透了空间壁垒,朝着污秽的三界、朝着所有被九婴污染渗透的角落,疯狂扩散开去!
当那足以刺瞎神魔双目的创世星光终于缓缓消散,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绝对零度的虚空废墟。
曾经悬浮着龙骸星环和水晶棺椁的冰川秘境,此刻已彻底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些巨大的、被星光灼烧成琉璃状的岩石碎块和扭曲的龙骨残骸,无声地漂浮在冰冷的黑暗中,诉说着刚才那场自毁的惨烈。
无尘跪在一块巨大的、边缘仍在流淌着暗红色熔岩的琉璃岩上。
他怀中,紧紧抱着夜璃残存的身躯。
那已不能称之为身体。
焦黑、碳化、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如同被天火焚烧了万载的枯木。曾经覆盖全身的玄黑龙甲早已化为齑粉,只留下一些焦黑的金属残片嵌在碳化的皮肤里。额间那对螺旋龙角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焦黑孔洞。她静静地蜷缩着,失去了所有生机与光彩,如同一件被彻底毁坏、遗弃的残破人偶。
只有无尘能感受到,那焦黑躯壳内,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灵魂最本源的悸动,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随时会彻底熄灭。那是她自爆龙角、引动创世星光重创九婴时,最后一点未被彻底燃尽的真灵烙印。
悬浮在废墟上空的神格本体,周身流淌着混沌的霞光。那颗混沌太极龙珠在她心口缓缓旋转,散发出完美融合后的至高威压。她正微微抬着手,掌心对着下方夜璃焦黑的残躯,一丝丝极其精纯、散发着混沌创生气息的七彩流光,正从夜璃残躯的裂痕中逸散出来,如同归巢的倦鸟,被神格本体掌心强大的吸力牵引,源源不断地融入她体内。
那是逸散的、源自混沌太极龙珠的创世龙源!是夜璃自爆后残留的最后一点精华。
神格本体的面容依旧完美无瑕,眼神却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倒映着下方相拥的残躯与悲恸的身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俯瞰尘埃的绝对漠然。
“她以魂飞魄散、真灵湮灭为代价…”神格本体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空灵、平静,如同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引动本源星光,重创了相柳(九婴)散布于三界的污染核心…”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深处,仿佛穿透了无数界壁,看到了三界各处正在发生的景象:那些江河中翻腾的蛇怪痛苦地沉入墨黑的河底;枯树上盛开的蛇形花迅速枯萎凋零;跪拜的百姓头顶摇曳的肉须纷纷断裂、化为脓血;大地深处那三处癌变的龙脉核心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九婴那无处不在的意志,在创世星光的冲刷下,确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与混乱。
“…其恶念所化之凶魔,暂时陷入沉眠。”神格本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无尘和他怀中的焦躯上,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然,恶念根源未绝,污染已深入三界本源。相柳终将复苏,且下一次,会更强大,更彻底。”
她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混沌的光芒在她掌心汇聚、压缩,形成一个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生灭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光球。
“接下来…”神格本体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该执行最终的净化程序,清除所有残留污染…重塑…秩序…”
随着她的话语,那悬浮在掌心的混沌光球骤然亮起!
嗤——!嗤——!嗤——!
无数道燃烧着混沌之焰、拖着长长毁灭尾迹的陨石,如同接到了最终指令的死神信标,骤然撕裂了虚空废墟与三界之间的脆弱界壁!
它们带着净化(或者说毁灭)一切的绝对意志,如同倾盆的灭世火雨,朝着下方那满目疮痍、遍布污秽与绝望的人间大地——还有那些在九婴重创下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眼神中刚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幸存生灵——狠狠地、无情地砸落下去!
黄昏,并非结束的安眠曲,而是更彻底毁灭的冰冷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