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去阿卡姆镇登记的日子。
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凯兰特意换上了他那身最好的、虽然有些褪色但依旧笔挺的旧骑士服。
伊琳娜也穿上了一条淡紫色的长裙，甚至还用省下来的钱给明墨买了一件合身的新外套。
一家人走在通往镇中心的石板路上，气氛中混杂着紧张、期待与一丝无法掩饰的骄傲。
“别担心，明墨，”凯兰的大手牵着明墨的小手，掌心温暖而干燥，“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阿卡姆镇的行政厅是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门口立着两根饱经风霜的柱子，显得庄严肃穆。
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冒险者和镇民。
负责登记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长长的木桌和几个靠墙的柜子。
一个头发花白、神情疲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翻阅着厚厚的登记册。
他是负责等级评定的超能力者，巴特洛，因能力可以判断超能者的能力等级而被录用为祭祀。
“阿斯托尔夫家的孩子吗？”巴特洛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明墨身上。
“站到那个圈里去。”
他指了指地上一块用白色涂料随意画出的圆形区域。
明墨顺从地站了进去。
凯兰和伊琳娜紧张地站在一旁，双手交握，连呼吸都放轻了。
巴特洛闭上了眼睛，他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掌心对着明墨。
没有华丽的光效，也没有咒语，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倾听什么。
空气中，一丝微不可查的源质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轻轻地拂过明墨的身体。
明墨能感觉到，那股波动像水流一样，在自己体内转了一圈，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这感觉……更像是一种扫描。
几秒钟后，巴特洛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登记册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好了。”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凯兰再也忍不住，他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祭司大人，怎么样？我儿子的能力……是什么等级？”
巴特洛头也不抬，用羽毛笔的末端点了点登记册上的字迹。
“姓名：明墨·冯·阿斯托尔夫。异能：光环。等级……Level1。”
Level1。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凯兰脸上的期待和激动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错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伊琳娜感觉眼前一晕，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凯兰及时扶住。
Level1……低能力者。
1级，具体点就是连弯个勺子还差不多的程度。
和那天晚上那太阳般璀璨的光芒，简直是天壤之别。
怎么会……怎么可能？
巴特洛似乎对这种反应司空见惯了，他把登记册往前推了推，语气依旧平淡。
“登记费，十个铜币。签个字，你们就可以走了。下一个！”
凯兰像是被惊醒了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巨大失落。
他从口袋里数出十枚擦得锃亮的铜币，郑重地放在桌上。
然后拿起笔，用有些僵硬的手，在册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吧。”
他转过身，对妻子和儿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伊琳娜默不作声地走到明墨身边，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明墨把脸埋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压抑的悲伤。
明墨心想道：Level1吗……除了能释放出源质，其他对我用处不大。
毕竟随便画个符就能有三到四级的程度了，这超能力不管是什么级别都对明墨的用处不高。
走出行政厅，外面的天色似乎更加阴沉了。
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一家人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种失望的气氛像一层厚重的铅云，笼罩在三人头顶。
良久，凯兰才停下脚步，他蹲下身，与明墨平视。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失望，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无比的坚定与温和。
“明墨，听着。”他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能力等级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们的儿子。”
明墨完全没在意。
伊琳娜也蹲了下来，她用指腹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润，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柔。
“是啊，只要有等级就好！只要能觉醒，就有希望！很多强大的异能者，一开始的等级也很低。帝国超能学院……就是为了你们这样的孩子存在的！”
“对！”凯兰用力地点头，“学院里有最专业的老师，还有能提升源质储量的方法！爸爸妈妈一定会努力赚钱，让你去上最好的学院！”
虽然等级不高，但是有就行！
只要有就能去学院。
这个世界的无数低等级能力者之所以对学院趋之若鹜，就是因为那里有着提升体内源质总量的方法。
看着父母眼中重新燃起的、为自己而燃烧的火焰，明墨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自己对超能力等级无感，但也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家庭的阴霾暂时被驱散，伊琳娜提议去市场买点新鲜的肉，为明墨庆祝“觉醒”。
凯兰自然是满口答应。
就在一家人转身准备走向热闹的市场时，明墨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直直地投向不远处一条狭窄的巷子深处。
就在那里，在墙角的阴影下，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比他还娇小一些的女孩。
她就那么站着，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及肩的柔顺紫发在阴沉的光线下泛着一丝奇异的光泽，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同样是好看的紫色，却平静得过分，里面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与沉静，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穿着一身虽然有些陈旧但浆洗得很干净的深色连衣裙，只是静静地站着，与周围叫卖的商贩、奔跑的孩童、喧嚣的街道……格格不入。
明墨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紫发、紫眸、这种超然物外的沉静气质……还有这个时间点……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却又无比清晰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明墨心想道：不会错的……游戏初期的那个小反派……墨璃！她怎么会在这里？
游戏里的墨璃，也是落魄贵族。
她的家族为了重新崛起，不惜与某个暗中活动的邪恶组织合作，利用她强大的精神系异能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她在进入学院后，性格变得孤僻扭曲，在受到其他贵族子弟的欺凌后，彻底爆发，用那可以牵动情绪的超能力，将不少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了主角艾莉亚遇到的第一个棘手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