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墨璃来说,尤为如此。
她的衣柜里多了几件伊琳娜为她挑选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崭新睡衣和连衣裙。
脚上也换上了合脚的、柔软的小皮鞋,不再是那双磨破了脚后跟的旧布鞋。
阿斯托尔夫家的生活,没有争吵,没有阴谋,也没有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对于未来的绝望。
凯兰叔叔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笨拙的温和。
伊琳娜阿姨更是将她视如己出,温柔体贴得让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的母亲是这个样子,那该有多好。
当然,还有那个白发的和她同龄的“哥哥”。
此刻已是深夜。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清辉。
整个宅邸都已陷入沉睡,静谧得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地铺上,墨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借着月光看向房间里那张不算大的木床。
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尾,枕头也摆放得一丝不苟。
明墨……又不见了。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
墨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她并不害怕,只是有些……无法言喻的空落。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
那时候,大家都坐在客厅里,凯兰在擦拭他的长剑,伊琳娜在缝补一件旧衣服,而明墨则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窗台下,手里拿着几枚从河边捡来的、光滑的石子,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手指飞快地在石子上掐算着,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空,却又仿佛看到了比天空更遥远的东西。
伊琳娜阿姨笑着说,明墨是在自己跟自己玩骑士占卜的游戏。
但墨璃知道,不是的。
她觉得明墨确实是在做占卜之类的事情,但应该不是游戏。
他在算什么?
为什么要深夜离开?
他去了哪里?
无数的疑问,缠绕在墨璃的心头。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问,这是她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可她还是忍不住会去想。
她坐起身,赤着小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隔着窗户,望向村外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森林。
……
与此同时。
距离阿斯托尔夫村足足有五十公里远的一片密林之中。
这里,与村庄的宁静截然不同。
地面上,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坑洞,突兀地出现在林间的空地上。
坑洞的边缘焦黑一片,无数被拦腰截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有些断口处还残留着被雷电劈过的、碳化的痕迹。
坑洞的中心,空气依然是灼热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具已经无法辨认出人形的、正在缓缓化为飞灰的焦黑尸体。
明墨就站在这个大坑的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幅由他亲手造就的景象。
他身上挂着的那个护身符香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站着一队由十二人组成的、装备精良的血鳞会搜寻小队。
“啧,真是阴魂不散。”
明墨撇了撇嘴,从地上捡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扭曲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血鳞会的标志。
这是今晚的最后一具尸体了。
他下午算出的结果,并没有出错。
在阿卡姆镇的据点被端掉之后,血鳞会并没有放弃对墨璃的搜寻。
他们派出了一个精英小队,由一个拥有着极其罕见的追踪系异能的干部带队。
那个干部,名叫波利斯搜寻型异能者,只要能拿到目标的一根头发,无论对方逃到天涯海角,都能精准地锁定其方位。
可惜,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墨璃身上,已经被明墨贴了一张爷爷翻看各种古籍自制出来的、专门克制各种追踪窥探法术的“遁天匿形符”。
那符箓的效果,别说是追踪系异能,就算是神仙来了,想找到墨璃,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道行够不够。
至少这张符箓第一次被画出来的时候,爷爷是这么说的。
于是,这位追踪高手波利斯,在拿着墨璃的头发却发现自己的能力像是坏掉了一样,彻底失效之后,只能无奈地采取最笨的办法——以阿卡姆镇为中心,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希望能在拉近距离之后,让自己的能力重新生效。
然后,他们就被明墨找到了。
明墨也无奈啊,自己真是个劳碌命,本来以为把那丫头扔修道院就万事大吉了,谁知道兜兜转转,又成了我的事情。
我上辈子是欠了她多少钱?
吐槽归吐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对待敌人,尤其是这种会威胁到自己家人的敌人,明墨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他直接以逸待劳,在这队人马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布下了一个由各种乱七八糟的攻击性的符箓组成的复合型符阵。
等对方一踏入攻击范围……
轰!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乏善可陈了。
几乎就是一瞬间,整个小队就从这个世界上被物理抹除了。
“效率还是挺高的。”
明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自己的成果表示了肯定。
他走到一个还没完全化为灰烬的尸体前,那是搜寻小队的头目波利斯。
他蹲下身,从对方腰间那个已经烧焦了一半的皮囊里,翻出了几样东西。
几枚金币,以及一张……质地非常特殊的、似乎是某种魔兽皮制成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墨水,在索利安帝国的版图上,标记出了好几个位置。
其中一个,就是已经被明墨端掉的阿卡姆镇据点。
而其他的几个标记点,则分散在帝国的不同行省,其中距离这里最近的则是一个叫“黑海石城”的中型城市。
“哦?分部联络图吗?这可是个好东西。”
明墨的眼睛亮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将地图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符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这个满目疮痍的战场,咂了咂嘴。
明墨心想道,每次都搞这么大动静,动静确实大了点,下次得换个更安静点的杀人方式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符箓,往地上一扔。
“尘归尘,土归土。”
符纸无火自燃,一股无形的风以坑洞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那些尸体化成的灰烬,被风卷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地面上的坑洞,也被周围的泥土迅速填平。
不消片刻,这里就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些东倒西歪的树木,还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明墨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化作一道虚影,朝着家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