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石镇西头那道歪斜的木栅栏,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湿润起来。脚下坚实的土路迅速被一种深褐色、布满车辙和牲畜蹄印的泥泞小径取代,路两旁稀疏的耐碱灌木也渐渐被茂密、低矮、叶片肥厚带着蜡质的湿地植物所取代。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烂植物、湿润泥土和某种淡淡硫磺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这就是黑石沼泽的气息。
艾克紧了紧肩上那个用破麻袋改成的简陋采集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初次踏入陌生之地的忐忑。他按照雷克和布告栏上简略的描述,沿着这条被踩踏出来的、通向沼泽深处的小径边缘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黑石沼泽边缘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加荒凉和压抑。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视线所及,是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褐色泥沼和水洼,水面漂浮着枯黄的芦苇和不知名的浮萍。一些枯死的、形态扭曲的树木如同狰狞的骨架,顽强地矗立在泥水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寂,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水鸟的孤寂鸣叫。
他必须小心。布鲁诺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他仔细观察着脚下的路,避开那些颜色更深、看起来更软烂的泥地,看到有气泡缓缓冒出的地方更是远远绕开——那是下面有腐烂物产生沼气的标志,踩上去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任务描述中的“火苔”,需要生长在“干燥岩壁区域”。艾克努力回忆着黑石镇周围的地形。沼泽边缘……干燥岩壁……他望向沼泽与远处贫瘠丘陵接壤的方向,那里应该有一些风化的岩石裸露区。
他离开主路,小心翼翼地踩着相对坚实的草甸和裸露的树根,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每一步都需要试探,湿滑的苔藓和松软的腐殖质让他好几次差点滑倒。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混杂着沼泽的湿气,带来一种令人烦躁的粘腻感。怀里的黑面包硬得像石头,但他舍不得吃,那是回程的体力保障。
走了约莫小半个上午,他终于看到了目标——一片被流水侵蚀、风化的灰黑色岩壁,如同巨兽的肋骨般从泥沼边缘突兀地耸起。岩壁背风向阳的一面,在潮湿的沼泽环境中形成了一小片难得的干燥区域。
艾克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靠了过去。
靠近岩壁,空气似乎干燥了些许。他仔细搜寻着岩壁的缝隙、背阴的角落和岩石下方。很快,他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种紧贴着岩石生长的、绒毯般的苔藓。颜色并非想象中火焰般的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带着灰败感的棕红色,夹杂着一些黄绿色的斑点,只有在阳光偶尔穿透云层照射下来时,才能看到其绒丝深处透出的一丝微弱橘红光泽。这就是“火苔”——一种在特定环境下生长、据说蕴含微弱火元素能量的低级炼金/附魔材料。
艾克心中一喜,连忙放下采集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木片(代替铲子)和一个同样粗糙的小布袋。他蹲下身,小心地用木片去刮取那些附着在岩石上的苔藓。
然而,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些火苔生长得极其紧密,其绒丝根部似乎分泌出一种粘稠的物质,牢牢地吸附在岩石表面。用木片轻轻刮,只能刮下表面一层稀薄的绒毛,收获甚微。稍微用力,木片就容易打滑,或者直接崩断边缘。
艾克尝试了几次,累得手臂发酸,才勉强收集了小半把,连袋底都没铺满。效率低得令人绝望!这样下去,一天能采满一袋(两磅)都是奇迹!而一袋,才值二十铜币!沮丧感如同冰冷的泥水,瞬间淹没了最初的兴奋。他想起雷克的话:“不够跑腿的!” 想起酒馆里那些冒险者轻蔑的眼神,想起维特嘲讽的话语……现实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头上。
“不行!不能放弃!” 艾克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铁匠学徒!他懂得观察材料的特性!他仔细观察着火苔的附着方式,用手指捻了捻那粘稠的根部物质。
“需要更顺手的工具……或者……改变方法。” 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落在岩壁下方一些被水流冲刷得相对圆润的石片上。他挑拣了一块边缘相对薄而锋利的石片,又在旁边的湿地里找到一种韧性很强的水草茎。
他用石片小心地切割水草茎,将其一端在粗糙的岩石上磨得更加锐利,另一端则用破布条紧紧缠绕,做成一个简易的、类似小刮刀的工具。然后,他再次蹲在火苔前,用自制的刮刀,沿着苔藓生长的纹理,小心翼翼地、像剥离树皮一样,从边缘开始撬动。
这一次,效果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费力,但刮刀能更好地切入苔藓与岩石的粘合层,撬起更大块、更完整的苔藓绒毯!艾克心中一振,专注地操作起来。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岩石上,瞬间被干燥的表面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