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茅草屋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手轻脚地从木板床上起身,生怕惊醒隔壁熟睡的母亲。
他走到屋外的水缸前,舀起一瓢冰冷的山泉水拍在脸上。初春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彻底驱散了睡意。望着水中倒映的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林霄下意识摸了摸额角那道已经淡去的疤痕——那是去年冬天上山砍柴时不慎摔伤留下的。
"霄儿,这么早就起了?"屋内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
"娘,我去把昨天没劈完的柴处理完,您再多睡会儿。"林霄系紧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布带,从墙角抄起那把缺口斑斑的斧头。
院子里的柴堆旁,几只麻雀正在啄食散落的谷壳。见林霄走近,它们扑棱着翅膀飞上篱笆,歪着小脑袋打量这个每天准时出现的少年。
林霄熟练地将圆木竖起,斧刃精准地落在木纹上。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木柴均匀地分成两半。这种技巧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掌握的——起初不是劈歪就是卡住斧头,手掌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直到结成厚厚的老茧。
"林家小子,手艺见长啊。"隔壁张婶挎着竹篮经过,笑眯眯地说道。
林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以腼腆的笑容:"张婶早,我娘昨晚咳嗽又加重了,您那里还有多余的枇杷叶吗?"
"正好晒了些,回头给你送来。"张婶叹了口气,"你娘这病啊,得找个正经大夫瞧瞧。"
林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斧头悬在半空。他何尝不想请大夫?可上次王郎中开的方子,三副药就要五十文钱,几乎掏空了家里仅剩的积蓄。
日头渐高,林霄将劈好的柴火整齐码放在屋檐下。最好的那些他准备背到镇上换钱,剩下的留着自家烧火做饭。正当他弯腰捆扎时,一阵眩晕突然袭来,眼前发黑的瞬间,他下意识扶住了墙壁。
"又来了..."林霄咬着牙等这阵虚弱感过去。自从去年冬天那场高烧后,这种莫名其妙的眩晕就时常发作。他不敢告诉母亲,怕她担心。
"林霄!"村口传来呼唤声。是同村的李铁柱,正挥舞着一卷竹简朝他跑来,"私塾的赵先生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林霄眼睛一亮,连忙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接过竹简。展开一看,是《论语》的下一篇。自从三个月前赵先生偶然发现他在窗外偷听讲课,便破例允许这个穷孩子旁听,还时常借书简给他。
"先生说了,三日后要考校这段,让你好好准备。"铁柱挠挠头,"我就不行了,背两句就头疼。"
林霄郑重地将竹简揣入怀中,突然想起什么:"铁柱哥,今天不是该去县里送粮吗?怎么有空过来?"
"嗨,别提了!"铁柱一脸晦气,"周管家说咱村的粮成色不好,压了两成价。我爹气得直接拉回来了,说宁可喂猪也不卖给他们。"
林霄眉头微蹙。周家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地主,向来欺压乡民。去年冬天就因加租逼死了村西的孙老汉一家。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衣着光鲜的家丁拥簇着一顶软轿缓缓而来,领头的正是周府大管家。
"不好,是周家的人!"铁柱脸色大变,"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爹!"
林霄看着那行人径直朝村长家方向走去,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犹豫片刻,将竹简小心地藏进柴堆深处,快步跟了上去。
......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聚集了大半个村子的人。周管家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身旁家丁正高声宣读新的租契:"...即日起,每亩地加收三成租子,以补去年旱灾损失..."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老村长颤巍巍地站出来:"周管家,去年收成本就不好,再加租大家实在活不下去啊!"
"活不下去?"周管家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叠泛黄的纸,"白纸黑字写着呢,若遇灾年,租子随行就市。这可是你们祖上签的!"
林霄挤在人群中,发现那契约上的墨迹尚新,显然是伪造的。他悄悄退到祠堂后窗,翻进存放文书的偏房。借着缝隙透入的光,他快速翻阅着积灰的账册——果然找到了六十年前的原契,上面分明写着"租额永定"的字样。
正当他准备带着证据出去时,外间突然传来打砸声和村民的惨叫。林霄从窗缝看到周家恶仆正在殴打反抗的村民,铁柱爹额头已见了血。他急中生智,抓起供桌上的铜锣猛敲起来:"县太爷巡乡到村口了!"
这一喊果然奏效。周管家脸色大变,慌忙喝止手下。趁这混乱,林霄猫腰溜到村长身边,将真契约塞给他耳语几句。
当周管家再次发难时,老村长突然挺直了腰板:"周管家,老朽记得您祖父当年亲口说过,这租子永不加赋。您若不信..."他抖开那张发脆的旧契,"不妨去县衙验验笔迹?"
周管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甩袖:"好!这次就依你们。但下个月若交不齐租..."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林霄时微微停顿,"有你们好看!"
待周家人离去,村民们围着村长追问究竟。老人却看向默默退到人群边缘的林霄,眼中满是欣慰与忧虑。
接下来的日子,林霄暗中帮村民做了许多事:替不识字的张婶重写被雨水糊掉的地契;教铁柱家用新法子腌制过冬的菜蔬;甚至冒险潜入周家偏院,抄录被克扣的粮账...
周管家很快注意到这个总坏他好事的少年。一次"偶遇"时,他皮笑肉不笑地拍着林霄肩膀:"小子,听说你想考秀才?县试可要里正具保的..."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林霄表面恭敬,转身却去了县里最大的酒楼,将周家以次充好的证据交给常来收山货的行商——那人其实是州府派来暗访的监察御史。
......
夕阳西下,林霄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母亲已经熬好了稀粥,桌上罕见地摆着一小碟咸菜——这是张婶送来的,说是感谢他今天帮忙解围。
"霄儿,听说你今天在祠堂..."母亲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娘,我没事。"林霄勉强笑了笑,将两个铜板放在桌上,"周管家赏的,说是我字写得好。"
他没告诉母亲,这是他在祠堂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替全村人重写地契文书才得来的。那些繁复的条款他本不懂,是凭着记忆模仿赵先生批注公文时的笔法,又悄悄请教了路过的行商,才没让周家在契约中暗藏陷阱。
夜深人静时,林霄就着微弱的油灯翻阅竹简。忽然,一阵风掠过,灯焰剧烈摇晃起来。他警觉地抬头,恍惚看见窗外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谁?"林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四下张望。月光下的村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他摇摇头,以为是劳累导致的错觉。却不知在百米外的老槐树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捋着长须,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茅屋。
"有意思..."老道士从怀中掏出一块古朴的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着指向林霄家的方向,"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能遇到如此资质的苗子。"
夜风拂过,树梢轻轻摇曳。待风停时,老道士的身影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