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的清晨，是被劣质煤炭燃烧的呛人烟味和牲畜的嘶鸣唤醒的。艾克和莉亚几乎一夜未眠。墙角那个沉默的包裹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艾克打铁的动作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种烦躁的力道。莉亚则时不时看向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不安。
终于，在日头爬过镇子东头那棵歪脖子枯树时，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佝偻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和寒气走了进来。
老铁匠巴顿回来了。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如同铁砧纹理般深刻的皱纹。一头乱糟糟的灰白头发和同样灰白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在眉骨下的、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那眼神浑浊却沉淀着经年累月与火焰、金属打交道的智慧与沧桑。他穿着一件油光发亮、打满补丁的厚皮围裙，背着一个比艾克那个更大更破的藤筐，里面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到一些风干的肉条、一小袋粗盐，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
“师父！”艾克立刻放下铁锤，迎了上去，接过老巴顿沉重的藤筐。
“巴顿爷爷！”莉亚也像找到了主心骨，小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急切。
老巴顿嗯了一声，目光在艾克略显疲惫和烦躁的脸上扫过，又在莉亚苍白的小脸上停留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家里有事？”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师父……”艾克深吸一口气，指向墙角那个被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我们……在哀鸣裂谷捡到个东西……很……古怪。”
“古怪？”老巴顿挑了挑眉，显然没太当回事。哀鸣裂谷的“古怪”玩意儿多了去了，大多是些被战场能量污染变异的残骸或者不值钱的古代垃圾。他走到壁炉边，拿起莉亚递过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驱散着清晨的寒气。
艾克和莉亚对视一眼。艾克走到墙角，小心地将那个包裹捧了过来，放在屋子中央那张瘸腿的木桌上。他一层层地解开那些包裹的破布，动作缓慢而郑重。
随着破布褪去，那把断裂的巨剑残骸再次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色的锈迹、干涸的血污、狰狞的断口、布满蛛网裂痕的黯淡灵核……在清晨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光下，更显破败和沉重。
老巴顿起初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浑浊的眼中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断裂处露出的深邃黑色金属本体，以及那些即使在污垢覆盖下依然透出玄奥气息的暗纹时，他那握着水碗的、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粗糙大手，猛地一颤！
碗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他脏污的皮围裙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放下水碗，一步跨到桌前，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了几分！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苏醒！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断剑残骸，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是……”老巴顿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抖，他伸出颤抖的手，却不敢直接触碰，只是悬停在剑身之上，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师父，怎么了？”艾克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心中咯噔一下。莉亚也紧张地抓住了艾克的衣角。
老巴顿没有回答。他猛地俯下身，鼻翼翕动，凑近断裂处，仔细嗅着那金属本身的气息。接着，他像着了魔一样，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皮套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磨得极其光滑的黑色金属探针（一种用于检测金属内部应力或特殊能量反应的稀有工具），极其小心地、用探针的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断裂面裸露的黑色金属本体。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悠长的嗡鸣，如同古寺铜钟被轻轻叩响，瞬间在狭小的石屋内回荡开来！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抵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老巴顿手中的黑色探针尖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霜！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探针传递到老巴顿的手指！
“嘶——！”老巴顿倒吸一口凉气，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指尖那迅速蔓延又迅速消退的冰霜，再看向那断剑，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骇然！
“源……源质……星髓？！”老巴顿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而破碎地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面对神迹般的敬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源质星髓？那是什么？”艾克完全懵了。莉亚也睁大了眼睛，她虽然不懂，但师父那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让她浑身发冷。
老巴顿没有立刻回答。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冰冷的石墙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死死盯着桌上的断剑残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狂热，有贪婪，有恐惧，更有一种面对传说之物的巨大茫然。
过了许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如同讲述一个古老而禁忌的传说般开口：
“传说……那是诸神时代遗落的碎片……是星辰的核心，是地脉的源头……是最初锻造世界的余烬……” 他的目光迷离，仿佛穿透了石屋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史诗画卷。
“它能吞噬能量……能适应万物……能无限进化……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的金属’……”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狂热，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压下，“但……它也是诅咒！是灾厄！是引来毁灭的钥匙！”
“它的每一次现世……都伴随着滔天的战火和无尽的杀戮！无数英雄和帝国因它崛起……也因它化为飞灰！” 老巴顿猛地指向断剑，“看看它！看看它的样子！断裂！灵核破碎！这绝不是自然的磨损！这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对撞的结果！持有它的家伙……下场绝对好不了！”
艾克听得浑身发冷。“师父……那我们……”艾克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我们？”老巴顿猛地回过神，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他看向艾克和莉亚，眼神锐利如刀，“听着！这东西！是烫手的山芋！不！是随时会炸的灭世熔炉！我们这种小人物，沾上它，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