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墨站在入口的阴影里,看着下方那群狂热的教徒,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同情。
太可悲了。
马上就要晋升了,人生即将达到巅峰,结果遇到了爷。
“清场了,各位。”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他从怀里那个看似不大的油布包里,掏出一张储物符,然后是一大把黄色的纸片。
里德奥正沉浸在即将突破的狂喜之中,他能感觉到,那十七颗血珠里蕴含的庞大能量,正在向他敞开怀抱,四级的门槛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不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毫无征兆地窜遍了他的全身。
漫天黄符,飘飘落下。
“什么东西?!”
他猛地中断了仪式,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十几张黄符,带着空间中的源质暴动起来。
“雕虫小技!”
最近的一个教徒反应最快,他怒吼一声,身边立刻涌起一道血墙,试图挡住那张轻飘飘的纸片。
但是,他们面对的,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就如在平原高地上明墨对那些教徒进行的屠杀一般,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当最后一名教徒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土矛钉死在墙上时,空旷的地下室里,除了里德奥,已经没有了任何活口。
里德奥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焦黑的尸体,脸上的狂热和贪婪,已经彻底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他引以为傲的Level3顶峰的实力,在刚才那场摧枯拉朽的屠杀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你……你到底是谁?!”
他色厉内荏地朝着空无一人的入口方向嘶吼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明墨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他并没有解除隐匿符,所以里德奥什么也看不到。
“要你命的人。”
一个清脆的、属于孩童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显得格外诡异。
里德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坛中央那十七颗还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珠上。
“太上敕令,破邪灭形。”
他学着爷爷当年超度亡魂时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他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接着双手合并,食指剑指一张凭空飘落的黄符。
“嗡——”
一股柔和而神圣的金色光芒从小小的符纸中绽放开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至正至阳的气息。
金光所过之处,地下室里浓郁的血腥味和邪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血珠,在光芒的照耀下,内部蕴含的那些恐惧、怨恨所化的黑色气息,发出凄厉的、无声的尖啸,然后被一点点地净化、驱散。
原本妖异的血红色,也逐渐褪去,变得越来越纯净,越来越剔透。
“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力量!”
里德奥暴露在金光之下,发出了痛苦至极的惨叫。
他身上的血液异能,在这种纯正的道家破邪灭形之法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他的皮肤开始冒烟,身体里的血液仿佛要沸腾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金光的范围,但一切都是徒劳。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怒吼中,他的身体彻底被金光所吞噬,化为了一滩脓血。
几分钟后,金光散去。
地下室里,已经闻不到一丝血腥味。
而祭坛上方,那十七颗血珠已经消散了。
明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种人生中第一次有效驱邪的小满足感。
突然。
异变陡生!
地面上那个已经被净化的法阵,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股庞大无比的血气!
那血气不是来自教徒,而是源自更远的地方,最根源的、属于“血”本身的气息!
轰!
明墨只感觉眼前一黑,与此同时一道安神符已经祭出。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血色空间里。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是粘稠的血海,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腐败的气息。
而在他的正前方,屹立着一尊高达百米的、由无数扭曲的骸骨和凝固的血液组成的巨大神像。
那神像看不清具体的面目,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气息不断试图侵蚀他的灵魂,但都被安神符挡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神像,明墨自然而然地想到一个名字。
血神,格祸恩。
“有意思,一个神识分身吗?”
明墨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巨大神像。
不过他可没时间陪一个神念玩耍。
他凝神聚气,小小的身体里,属于道法的源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混元无极,玉清敕令!元始开劫运,洞阳焚鬼庭!尔等秽形,归溟滓鸿蒙!”
他嘴里飞速地念叨着口诀,虽然在这个世界未必有用,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他双手掐诀,源质不断向着双手聚集,顷刻间就几乎要把他体内的源质抽空。
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在他周身环绕,一股煌煌如曜日般的威严气息,从他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破!”
正当他准备一发金光咒,跟这个所谓的血神碰一碰的时候。
一道金色的看似极其苍老的虚影自明墨身后隐约显现。
对方仿佛是看到了少年身后那隐隐约约显现的虚影。
血红色的巨大神像,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紧接着,整个血色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寸寸崩裂。
明墨:“???”
幻境,消散了。
他又回到了那个空旷的地下室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明墨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跑……跑了?”
……
第二天,清晨。
明墨坐在自家的餐桌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喝着伊琳娜煮的麦片粥。
昨晚折腾了一宿,他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妈妈,你今天还要去修道院吗?”明墨含糊不清地问道。
兽潮过后,伊琳娜几乎每天都会去镇上的修道院做礼拜,一方面是感谢神明庇佑,另一方面也是去帮忙照顾那些在灾难中受伤或失去亲人的镇民。
“嗯,当然要去。”伊琳娜端着一盘烤面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温柔地摸了摸明墨的头,“昨天听玛莲修女说修道院来了一位新客人,听说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在屋里独自带来好多天不敢出来见人,妈妈要去看看。”
“哦。”
明墨应了一声,没太在意。
可怜的孩子多了去了,关他什么事。
然而,当傍晚时分,伊琳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的身后,跟了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身影。
明墨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回想昨晚的血神神念。
他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一回头,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个低着头,双手用力地攥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衣角,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个陌生环境的紫发女孩……
明墨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妈妈……这……”
一直低着头的墨璃,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与明墨那双写满了震惊和无语的蓝色眼眸,在空中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