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的沉闷气氛,像壁炉里燃尽后残留的灰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二百五十枚金币,这个数字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这一家落魄贵族喘不过气来。
回到客厅,看着父母那愁云惨淡的模样,明墨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挪了挪屁股,清了清嗓子,然后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就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
“那个……”
他一开口,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凯兰停下了磨剑的动作,伊琳娜也放下了手中的盘子,连墨璃都抬起了头,齐刷刷地看向明墨。
明墨迎着家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尽可能显得天真而坚定的语气,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能去当冒险者吗?”
“不行!”
伊琳娜的声音,几乎是在明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脱口而出。
她的反应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注意。
“明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快步走到明墨面前,蹲下身,双手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冒险者?那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是会流血,会受伤,甚至会死掉的职业!你才八岁!”
“可是……”
“没有可是!”伊琳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忘了两年前的兽潮了吗?如果不是神明保佑,我们整个村子都会被毁掉!妈妈不能再让你去冒任何一丁点的风险了!绝对不行!”
那场灾难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了。
直到现在,她午夜梦回时,都还会被那天魔物撞击防线的巨响和村民们绝望的哀嚎声惊醒。
让她八岁的儿子,去面对那样的危险?
想都别想!
凯兰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对争执的母子,眼神复杂。
明墨看着母亲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明墨心想道,“果然,最难搞定的还是老妈这一关。”
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换个思路了。
开演!
他没有再试图争辩,而是垂下眼睑,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可是……爸爸妈妈为了我的学费那么发愁。爸爸每天都要去接很危险的任务,妈妈也总是省吃俭用……我不想再看到你们那么辛苦了。”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蓄起了恰到好处的泪光,看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已经是能力者了,虽然只有一级,但我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而且,爸爸不就是冒险者吗?我想变得和爸爸一样强,以后能保护爸爸妈妈,保护墨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简直就是孝子发言。
“妈妈,我……”
“你不要说了!”伊琳娜打断了他,“我绝不答应!凯兰!你也说句话啊!你怎么能让儿子产生这么危险的想法!”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
凯兰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立刻附和妻子,这让伊琳娜的心沉了下去。
“明墨,”凯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真的想好了吗?这可不是在后院里跟我对练,那是真刀真枪的战斗,魔物不会因为你是个孩子就手下留情。”
“我想好了!”明墨的回答斩钉截铁,“爸爸,你不是一直都在训练我吗?我的剑术,已经不比村里那些年轻的叔叔们差了!而且……我还有异能!”
虽然除了晚上照亮,大多情况没啥用处……
他说着,伸出小手,一团微弱但稳定的光晕在他掌心亮起。
伊琳娜下意识地回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
“伊琳娜,你先冷静点,听我说。”
凯兰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明墨他说的也没错。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能力者,这条路,他迟早都是要走的。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把他护在翅膀底下。”
“可是他还太小了!”
“是不小了。”
凯兰摇了摇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战场上跟着父亲学习怎么杀敌了。”
他还向明墨比了一个大拇指。
伊琳娜想锤他。
“如果,哥哥去的话,我也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转移到了墨璃身上。
墨璃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在感觉到大家的注视后,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她没有看凯兰,也没有看伊琳娜,而是直直地看着明墨。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明墨的身边,伸出小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拉住了明墨的衣角。
她要和他一起。
无论他去哪里。
“墨璃……连你也……”
伊琳娜看着墨璃,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背叛”的受伤。
明墨悄悄地对身边的墨璃比了个大拇指,墨璃则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勾了勾嘴角。
明墨当然想带墨璃一起去入学,若是自己独自去首都学习多年无法回家,万一出个什么情况比如墨璃没携带香囊或者香囊里的符箓失效,那血麟会找到家里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把墨璃带在身边,不仅能把血鳞会的注意力从家里引开,还能在首都的学院里有个照应。
这时凯兰清了清嗓子。
“想当冒险者,可以。”
他一开口,伊琳娜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而明墨则在心里暗自比了个耶。
“但是,”凯兰的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战胜我。”
明墨:?
伊琳娜:呼,还得是老公出马。
“明白了。”
凯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