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啦!
不是我!不是我!
众人慌了神,乱了心,左冲右突,熙熙攘攘,不一会儿,就跑了个精光,留下了踩折的庄稼,和扒了一半皮的墙。
天上乌云盖顶,雷电涌动,不一会儿,暴雨倾盆,洗了个天清地朗。
待得躲雨的父子回家,见一片狼藉,二人连忙冲至院内,只见得一片惨状。
眼前所见,烟雨苍茫,只有跪坐院中的娘两。
两具尸体。
赵大虎连滚带爬,爬到了娘俩身旁。
一声一个小莲,一口一个婆娘。
“躲会儿雨的功夫,就躲会雨的功夫,婆娘,小莲,我,这,老天爷,老天爷啊,这是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赵大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噗嗤噗嗤的喘着粗气,像头濒死的老狼。
赵皓抓起院里灶台的菜刀,四处看了看,回头看见赵大虎轻轻的把娘俩搂在怀里,胡子抖的像院里枝头簌簌颤动的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每一下抽搐都爬满了惊惶。
赵大虎捧着这对碎了的稀世珍宝,不住的道歉,蓑帽上残留的雨顺着额头流到了眼里,又滴到了娘俩身上。
一个不留神,赵大虎猛的撞在了旁边的墙。
赵皓连滚带爬的冲上前去,扶住了直挺挺倒在地上的老父亲。
老父亲眼里没光,不住的念叨着。
“小莲……婆娘……”
我来找你们了。
赵皓跌坐在地里,溅了个满身泥汤。
如此种种,竟是应在了这儿。
…………
回过神的族老们商量好事宜,又敲开了门,看到那一家三口,也吓得连连后退,口中不住呼喊造孽哟,怎么又死人了?看见地上还坐着个活人,连忙进到前来,帮着赵皓把一家三口埋葬。
族老招呼了一声,村里的青壮连忙赶来挖土,热心的不成个样。
只是人人都不敢多说,更是不敢与赵皓对望。
赵皓心里明白,财一露白,必遭横祸,只得压下内心的恨意,只道昨日往往,已成烟云,今日种种,百倍还偿。
挖好了坑,铲开了土,母女二人搂的太紧,赵皓也不忍强行分开,便朝着在场的人一一作揖感谢,询问原由。
“小娃你也莫太过伤心,你家遭了贼,进了匪,喊杀震天,我等不敢靠近,等大雨下完,进到前来,方才看到这副惨状”
众人不住摇头,唉声叹气,直呼可惜啊可惜。
赵皓连连感谢,口中自称守不住财,这才突遭横祸,一个财字,又勾的人心惶惶。
不待他人问出,赵皓自己说道。
“各位叔伯兄弟,家父与我在山中发现一片矿场,里面全是银矿,也赖于此,我家近年才腾达辉煌,只可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竟引得恶徒进到家来,我爹临死前说德不配财,必有遭殃,嘱咐我告知方向,明日开席,饭后我便带诸位去找那矿场,否则我家人双目圆睁,也不瞑目,就当是,我家为村里做的贡献了”
说罢,悲从中来,也流起了眼泪。
众人道:“那你呢?”
“此间事了,我也会追随家人而去,这浊浊人世,我孤身一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说罢,便走向灶台,抽出一块砖来,磕磕碰碰,水缸里一涮,转眼间露出了银光。
“原来在这……”,有人说了半截,被旁人捂住了嘴。
赵皓佯装不知,抱着银砖走向了族长。
“此物与我已无用,便赠予族长,望明日大开宴席,让我父母幼妹体体面面的离开这人世名利场”
说罢三鞠躬,唬的众人连忙躲开。
“哎呀你这孩子,这三鞠躬是给死人用的,罢了,你年纪也小,不懂正常”
赵皓挠了挠头,说道:“对不起了,我以为鞠躬越多感谢越重,拜托各位,大操大办,事后再送我爹娘下葬。”
众人四散而去。
赵皓回到家中将近些年从墙上收集的硝土,混着铅金的粉,五斤变两斤,两斤变十两,炼出了雪白的银霜。
亚硝酸钠。
赵皓一夜不眠,村民也一夜未睡,一个说末日来了,一个说好运到了,双方各怀鬼胎,张灯结彩,拿出了鱼肉,掏出来余粮,做了几十桌好饭,等着好戏开场。
次日中午,赵皓跪坐在灵旁。
众人大吃大喝,也不管赵皓心伤。
有小童过来踢了踢赵皓,张嘴喊道:“小瘸子,我爷爷让我过来问你怎么不吃?”
赵皓摇了摇头,指了指灵旁。
“老瘸子死了,你也要饿死吗?我娘说…………”
“二狗!给老娘滚过来!”,话说了一半,被他娘喊了回去,径直给了两耳光。
小童张嘴欲哭,他娘把鸡腿塞到了嘴上。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命贱的娃子,这辈子吃不到四个菜,品不了细粮!”
村中贫困,有人请饭,自是拖家带口的蹭饭,就当省点余粮,众人吃饱喝足,赵皓提着柴刀入场。
只见那众人脸上青的青,紫的紫,七窍流血的躺了一地,张牙舞爪的四处发狂,吃的少的捂腹直哼,吃的多的四肢全僵,不多会儿,五十多户人家出气的多,进气的少,整整齐齐,全部到场。
真个是有力气的全都倒地,没牙口的反倒轻伤!
踢他的总角小童刚好换牙,吃的不多,竟还能捂着肚子场上乱跑,被赵皓一把捉将回来,连带着几个小孩押至身旁。
德高望重的坐了一桌,族长没牙吃的最少,几个老头东倒西歪,连连求饶。
巧了不是?
这小娃正是族长亲孙,跪地求饶,只求放过。
赵皓拿着柴刀在小童脖颈比比划划,吓得族长竹筒倒豆,把事情的原委一字不差讲了个精光。
“老头糊涂,老头糊涂,小先生万望留情,留我小孙孙一命,我等去了阴曹地府,也给您磕头烧香。”
其他几人也爬了起来,磕头求饶。
“我父母何其无辜?你等又何曾放过?我幼妹心心念念,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给自己攒了一床嫁妆,你孙孙的确无辜,我妹妹又有何冤枉?”,赵皓怒吼。
“我父母养我,我未曾报恩,我幼妹慕我,我未曾娶上,天日昭昭,尔等害我家破人亡,你孙孙在你膝下承欢,我妹妹只能等我替她送葬!”
“死瘸子放开我!我父在县城当差,等爹回来,我要你命!”,小童被压在脚下,竟挣扎不已。
“呵~”
这下不无辜了。
“呔!老登你看!”
赵皓横刀,将那小孩一刀两段,小鬼半身蹒跚,朝着族长爬了几下,身子一抖,没了动静。
“畜牲,畜牲啊!你不得好死啊!!”
族长翻了个白眼,气急攻心,直往那阴曹地府去了。
赵皓将那百十来人,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从村东门砍到了村西口,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砍到手脚发麻,柴刀卷刃,从皓日当空砍到月明星稀,又将他们摆好姿势,跪至灵旁,做忏悔状。
这才又到灵前,抱着妹妹,抱着父母,号啕大哭起来。
小鸟一样围着他转的妹妹,把他捧手心里的母亲,把他扛肩膀上的父亲。
如今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赵皓一瘸一拐的往山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