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脚步声如同死亡的鼓点,敲打在阴无鸠濒临崩溃的心防上。谢云尘的身影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魔神,每一步踏下,都让阴无鸠断臂处那灰败死寂的湮灭伤口抽搐剧痛,仿佛灵魂都在被无形的磨盘碾磨。
“咳…咳咳…” 阴无鸠又咳出几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紫色污血,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他看着步步逼近的谢云尘,那双曾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对方那诡异的力量,不仅轻易破了他的万魂幡,更如附骨之蛆般侵蚀着他的邪功根基,断绝了他所有生机!这绝非人间手段!
“说!” 谢云尘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万载寒冰坠地,带着冻结灵魂的意志,直接刺入阴无鸠混乱的神魂,“悬天仙陵崩塌,幽冥教扮演何角?那藏在崩塌核心的‘东西’,是何物?!”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阴无鸠的心防上。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对方的力量更是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迟疑半息,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彻底湮灭,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我…我说!”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所谓的教规忠诚,阴无鸠声音嘶哑颤抖,如同破败的风箱,“仙陵崩塌…非是天灾!是…是我幽冥圣教…联合‘噬界’…里应外合!”
“噬界?” 谢云尘眼神一凝,这个词让他瞬间想起了世界泡影中那团扭曲的混沌暗影!
“是…是!” 阴无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噬界’无形无质,非生非死…乃域外混沌中诞生的诡异存在!以世界崩灭时散溢的‘终焉本源’为食!悬天仙陵…看似仙家福地,实则是上古陵墓所化,其根基深处…封印着一缕…一缕‘太古凶神’的残躯!那残躯蕴含的‘终焉本源’,对‘噬界’而言是无上美味!”
“我圣教…觊觎仙陵根基下的陵墓遗藏…更想借‘噬界’之力,汲取那缕残躯力量…助教主突破瓶颈!于是…我们暗中破坏了仙陵外围的几处关键古阵节点…为‘噬界’打开了潜入的缝隙!”
谢云尘心中豁然开朗!悬天仙陵崩塌的真相竟是如此!幽冥教为一己贪欲,引狼入室!那所谓的“仙缘”接引,恐怕也非偶然,而是幽冥教或“噬界”故意布下的诱饵,吸引像他这样身负特殊“生气”的人前往,成为崩塌时的“祭品”或“养分”!
“那‘噬界’…是否形如混沌,潜藏于崩塌核心?” 谢云尘追问,声音更冷。
“对!对!” 阴无鸠忙不迭点头,眼中恐惧更甚,“它…它就藏在崩塌最剧烈的地方…如同附骨之蛆…贪婪地汲取着仙陵崩毁、凶神残躯泄露的终焉之力!你…你竟然能发现它?!”
谢云尘没有回答,眼中杀机更盛:“幽冥教总坛在何处?教主是谁?如何联系‘噬界’?”
“总坛…总坛在…啊!!!”
阴无鸠刚欲开口,突然,他眉心处那面缩小的万魂幡烙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惨绿光芒!一股极其阴毒、带着毁灭气息的禁制之力瞬间爆发,如同无数根烧红的毒针,狠狠刺入他的识海核心!
“教…教主…禁魂…咒…” 阴无鸠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嚎,眼耳口鼻中瞬间涌出粘稠的黑血!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剧烈抽搐,皮肤下无数蚯蚓般的黑气疯狂窜动!整个人的生机如同被点燃的蜡烛,疯狂燃烧、流逝!
“哼!想搜魂?休想!” 一个阴冷、威严、仿佛隔着无尽空间传来的模糊意念,伴随着万魂幡烙印的爆发,狠狠冲击向谢云尘!这意念带着强大的神魂冲击和诅咒之力,显然是其口中的“教主”所留后手,一旦触及核心机密,立刻发动禁制,灭口毁魂!
“找死!” 谢云尘眼神一厉!对方竟敢在他面前灭口!
他反应快如闪电!右手并指如剑,暗金色的混元真罡瞬间凝聚于指尖,带着洞穿一切、湮灭万法的意志,闪电般点向阴无鸠眉心的万魂幡烙印!
然而,还是迟了半步!
噗嗤!
谢云尘的指剑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地刺入那爆发的惨绿烙印中心!蕴含寂灭本源的混元真罡疯狂涌入!
嗤——!
刺耳的湮灭声响起!那惨绿的烙印如同遇到克星,剧烈颤抖,表面瞬间布满暗金色的裂纹,爆发的禁制之力被强行扼制、消融大半!
但阴无鸠的神魂核心,已被那瞬间爆发的禁魂咒彻底撕裂、污染!他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身体停止了抽搐,如同被彻底蛀空的朽木,软软瘫倒在地,再无生息。只有眉心处那个被谢云尘指剑洞穿、残留着暗金裂痕的惨绿烙印,证明着方才的凶险交锋。
一缕极其微弱、混杂着阴无鸠残魂碎片和禁魂咒污秽之力的意念流,在湮灭前的一瞬,被谢云尘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几个破碎的词语如同烙印般清晰:
“…阴风谷…往西…三百里…血祭…九阴…纯阴…归元…”
“阴风谷…血祭…九阴纯阴…归元…” 谢云尘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着一丝污秽的绿气,被暗金真罡瞬间净化。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阴无鸠彻底失去生机的尸体。线索虽断,但这破碎的信息,已指明了一个方向!幽冥教在阴风谷,正进行着某种以“九阴纯阴”为引的血祭!目标…很可能是为了所谓的“归元”?!
他豁然转身,目光投向那蜷缩在枯草丛中、瑟瑟发抖的女童。在“观邪”视野下,女童身上那缕精纯的先天纯阴之气,此刻显得如此刺眼!九阴纯阴…难道?!
“别…别过来…” 女童看着谢云尘靠近,如同受惊的小鹿,惊恐地向后缩着,小脸煞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谢云尘停下脚步。他身上的煞气和刚刚灭杀邪修的冰冷,显然吓到了这孩子。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与冰冷,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但归墟淬炼后的漠然深入骨髓,声音依旧显得有些生硬:
“莫怕。邪人已死。” 他尽量放低声音,目光落在女童沾满泥土和泪痕的小脸上,“你叫什么?家在何处?为何独自在此?”
或许是谢云尘身上那层内敛的暗金光晕带来的莫名安全感,或许是感受到对方确实没有恶意,女童的恐惧稍减,抽噎着小声回答:“我…我叫小月…家在…家在积善坊…爹爹是…是吴记布庄的掌柜…我…我跟娘亲去城外姥姥家…路上…路上被那个坏婆婆抓来的…娘亲…娘亲被她打晕了…呜…”
积善坊…吴记布庄…吴家?!
谢云尘眼神微动!这不正是他之前潜入、取走符纸朱砂的那户人家?这小月,竟是那吴掌柜的女儿?!难怪身负先天纯阴之气!
“你娘亲在何处?” 谢云尘沉声问道。
“在…在那边…” 小月怯生生地指向山坳另一侧。
谢云尘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小月所指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妇人倒在一棵枯树下,额头有淤青,气息微弱但平稳,显然只是被邪力震晕。
他屈指一弹,一缕极其细微、蕴含生机的混元真罡渡入妇人体内。妇人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小月!我的小月!” 妇人一睁眼,立刻惊恐地呼喊起来。
“娘亲!” 小月听到呼唤,立刻哭着扑了过去,母女俩抱头痛哭。
谢云尘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劫后余生的母女。他本欲转身离去,寻找阴风谷。但目光扫过小月时,心中那点被归墟磨砺得近乎消失的恻隐之心微微一动。这母女皆是凡人,此地荒郊野外,难保没有其他危险。
他走到阴无鸠的尸体旁,无视那污秽,伸手在其破碎的衣袍内摸索。很快,摸出几块散发着阴气的黑色灵石、几瓶标注着“腐骨散”、“迷魂烟”的邪毒、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刻着狰狞鬼面的令牌——正是幽冥教的鬼面令!
他收起灵石和令牌(邪毒直接以真罡湮灭),又走到鬼面罗刹化为灰烬的地方,捡起那根残留的乌木骷髅拐杖。这拐杖材质特殊,蕴含阴气,虽不入流,但或许有些用处。
他回到母女身边,将乌木拐杖递给惊魂未定的吴夫人,声音依旧平淡:“拿着防身,速回积善坊。近期莫要出城。”
“多…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吴夫人抱着小月,对着谢云尘就要跪下磕头。
谢云尘身形微侧,一股无形的柔力托住她,并未受礼。他目光落在小月身上,沉吟片刻,从怀中(以真罡临时凝聚的简易布囊)取出两张符纸——正是他之前绘制的“驱邪符”。
他指尖暗金真罡流转,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其中一张符箓的背面,飞快地勾勒下几个玄奥的符文印记。符文一闪而逝,没入符纸。
“这张符,贴身收好,莫离身。” 他将那张做过标记的驱邪符递给小月。这符箓不仅蕴含强大的驱邪正阳之力,更被他以混元真罡留下了追踪印记。若幽冥教真对小月这“九阴纯阴”之体不死心,循迹而来,他必能第一时间感知!
另一张未做标记的驱邪符,他递给了吴夫人:“此符贴身佩戴,可辟寻常邪祟。”
“谢…谢恩公!” 吴夫人感激涕零,颤抖着接过符箓,小心地贴身藏好。小月也懵懂地将那张符纸紧紧攥在小小的手心里。
谢云尘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形几个闪烁,已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野之中。
吴夫人抱着小月,望着恩人消失的方向,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感激交织。她没注意到,女儿小月攥着符纸的小手手背上,之前被鬼面罗刹邪气侵染时留下的一点极其细微的青黑色印记,在接触到驱邪符的瞬间,微微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
长安城西,三百里外。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一片终年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险恶山谷,如同大地的一道丑陋伤疤,匍匐在群山深处。谷口怪石嶙峋,形如厉鬼獠牙,谷内阴风呼啸,卷起刺骨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凄厉哀嚎,正是阴风谷!
谷内深处,一座由惨白兽骨和漆黑岩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在昏暗的磷火映照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祭坛中央,挖着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如同沸腾般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和怨念!血池周围,按照某种邪异的阵图,竖立着九根粗大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黑石柱!
此刻,祭坛周围,影影绰绰站着数十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幽冥教徒。他们低声吟诵着晦涩的咒文,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血池上空,浓郁的血煞之气与阴风谷的幽冥邪气交织,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祭坛最高处,一个身形高大、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负手而立。他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只露出两只燃烧着深紫色火焰眼眸的青铜鬼面!正是幽冥教主!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阴无鸠强大了何止十倍!阴冷、深邃、带着一种主宰幽冥、掌控生死的恐怖威压!深紫色的鬼火眼眸,正透过面具,冰冷地注视着下方血池的翻滚和漩涡的成型。
“教主,” 一个同样带着面具、气息仅次于教主的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血祭大阵已运转至关键,‘九阴归元’之力正在汇聚!只等子时阴气最盛,以‘纯阴引子’点燃阵眼,便可强行撕开一丝‘归墟之隙’,引动其中沉寂的‘终焉本源’,助教主神功大成!”
幽冥教主缓缓点头,青铜面具下传出冰冷低沉的声音:“阴无鸠那边…可有消息?那‘纯阴引子’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长老迟疑了一下:“阴护法…魂灯已灭。”
“嗯?” 幽冥教主深紫色的眼眸火焰猛地一跳,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下方吟诵的教徒都为之一滞!
“废物!”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可查明死因?”
“魂灯熄灭前,传回最后一丝破碎意念…似乎…提到‘谢云尘’…和‘湮灭之力’…” 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谢云尘?那个从悬天仙陵消失的蝼蚁?” 幽冥教主眼中紫焰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湮灭之力…难道是…归墟?!不可能!区区凡夫,如何能触及归墟之力?更遑论掌控!”
他沉默片刻,深紫色的目光投向祭坛下方翻滚的血池和那九根黑石柱,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漠然:“无妨。阴无鸠死则死矣。‘九阴归元’之引,本座另有备选。子时将至,启动‘血魂追踪’,锁定那逃脱的‘纯阴引子’方位!待本座神功初成,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谢云尘’!若他身上真有归墟之秘…那便是天助本教!”
“是!” 长老躬身领命,立刻指挥教徒加大吟诵力度。祭坛上血光更盛,那旋转的暗红漩涡中,隐隐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凄厉的哀嚎声仿佛穿透了空间!
与此同时。谢云尘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出现在阴风谷外围一处陡峭的山崖之上。冰冷的山风吹拂着他破烂的衣角(已从一具遇害樵夫身上取得蔽体衣物),猎猎作响。他俯瞰着下方那被浓郁邪气笼罩、如同魔窟入口的阴风谷,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潭。
腕间的青玉碎片传来持续而稳定的微凉感,断口处的暗红晶体在夜色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胸前的墨青玉简也散发着温润的气息。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从阴无鸠身上得来的漆黑鬼面令。令牌入手冰凉,刻画的鬼面狰狞扭曲,散发着阴冷的幽冥邪气。
“以邪寻邪…以阵破阵…” 谢云尘心中默念《混元一气正法》中关于追踪与破禁的法门。他指尖暗金真罡流转,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极其凝练的混元真罡,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缓缓注入鬼面令的核心禁制之中!
嗡!
鬼面令微微一震!令牌表面的狰狞鬼面仿佛活了过来,双眼亮起两点幽绿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指向阴风谷核心祭坛的邪气感应,瞬间与谢云尘的心神连接!
同时,谢云尘左手凌空虚划!暗金色的真罡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瞬间勾勒出数个玄奥的“破妄”、“窥虚”符文!符文成型,化作一面巴掌大小、完全由暗金真罡构成的窥阵镜!
窥阵镜悬浮在谢云尘面前,镜面并非映照实物,而是投射出下方阴风谷邪气大阵的“脉络”!只见整个山谷被一层厚重粘稠、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绿色邪气光罩笼罩!光罩之上,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和阴毒的符文如同血管般交织流淌,散发出强大的防御与迷惑之力!而在光罩的核心,祭坛所在的位置,邪气浓度达到了顶点,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一股极其精纯、却又充满污秽与毁灭的诡异力量在凝聚!正是阴无鸠意念碎片中提到的“九阴归元”之力!
更让谢云尘眼神一凝的是,在窥阵镜的视野中,那巨大的暗红漩涡深处,竟隐隐有一道极其细微、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紫色虚空裂隙的虚影!这裂隙的气息…与陷空山那紫色虚空、归墟之底的空间何其相似?!幽冥教竟真的在试图撕开归墟之隙?!
“引动归墟之力…修炼邪功…好大的野心!” 谢云尘眼中寒芒爆射!这幽冥教主所图非小!
就在他仔细探查大阵节点,寻找薄弱之处时——
嗡!
怀中那张留给小月的、被他做过标记的驱邪符,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紧接着,一道极其隐晦、如同蛛丝般细微的追踪印记被触动的感应,跨越空间,瞬间传入谢云尘的识海!
“小月?!” 谢云尘脸色一沉!他留在小月身上的追踪印记被触动了!而且是被一种极其阴邪、带着血祭气息的力量强行触动、锁定!幽冥教果然贼心不死,在血祭即将开始的关头,发动了追踪!
“找死!”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从谢云尘身上轰然爆发!他原本打算先破阵,再斩首的计划瞬间改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阴风谷核心祭坛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邪雾,锁定了那张青铜鬼面!
“幽冥教主…你的血祭,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谢云尘的身影已从山崖之巅悍然跃下!如同陨星坠地,带着撕裂夜幕的决绝杀意,直扑阴风谷那翻滚的邪气屏障!右拳之上,暗金色的混元真罡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凝聚、压缩!一股终结万古、磨灭万法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灭世凶兽,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