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石边缘,林默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死死盯着溪流下游方向那三个如同鬼魅般在荒草丛中潜行的黑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冰冷的绝望!
王癞子!果然是这阴魂不散的恶棍!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灰布条缠着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独眼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怨毒而贪婪的光芒!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鬼祟的身影,一个身形矮壮,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木棒;另一个略显瘦高,腰间别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三人呈扇形,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藏身的巨大岩石包抄过来!距离已经不足二十米!
完了!被堵死了!
林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前有追兵,后是冰冷的溪水!铁牛腿伤未愈,行动受限!自己更是手无寸铁!唯一的“武器”就是那把刚刚显露出符文的药锄,但此刻在铁牛手里,光芒被自己死死捂住!
“林……林兄弟……咋……咋办?”铁牛巨大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攥紧了药锄的木柄,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怎么办?!硬拼?绝无胜算!逃跑?铁牛拖着伤腿,根本跑不掉!求饶?王癞子那怨毒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默!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他的大脑如同被点燃的引擎,疯狂运转!目光扫过铁牛手中紧握的药锄,那符文被手掌覆盖,但那股微弱却清凉的气息依旧在铁牛体内流转……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
“铁牛!”林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嘶哑,“听着!握紧锄头!什么都别想!就像刚才那样!把那股‘气’……想象成你全身的力气!全部……全部灌进锄头里!”
铁牛茫然地看着林默,巨大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解。但他对林默的信任压倒了一切!他用力地点点头,巨大的手掌死死攥住药锄木柄,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那股在体内流淌的、凉丝丝的气息!他不懂什么叫“灌进锄头”,但他知道,林兄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要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
嗡——!
就在铁牛全身心投入、精神高度集中的瞬间!那被他手掌覆盖的药锄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感应!暗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虽然被林默的手掌死死捂住,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光晕从指缝间透射出来!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带着勃勃生机的清凉气息如同苏醒的蛟龙,猛地从药锄中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铁牛的全身!
“呃啊——!”
铁牛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如同野兽般的闷吼!他巨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电流般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的奇异力量感!那股力量霸道而温和,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条受伤的左腿,原本钻心的刺痛感竟然被一股强烈的麻痒和温热感取代!仿佛有无数的力量在伤口处滋生、奔涌!
“上!就在石头后面!抓住他们!抢了那宝贝!”王癞子那公鸭嗓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他们已经逼近到岩石十米之内!三个黑影如同扑食的饿狼,猛地从草丛中窜出,朝着岩石后面猛扑过来!
“动手!”林默眼中寒光爆射!猛地松开捂住符文的手掌!
“吼——!!!”
一声如同远古凶兽苏醒般的恐怖咆哮,猛地从铁牛喉咙深处炸响!震得周围的荒草都簌簌发抖!
只见铁牛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憨厚甚至带着点惊恐的大眼睛,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微弱的金色火焰在燃烧!一股狂暴、蛮横、如同山洪爆发般的恐怖气势,从他巨大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他动了!
不再是那个拖着伤腿、行动迟缓的伤号!而是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巨大的身体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风,猛地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地上的尘土和草屑!
“什么鬼?!”冲在最前面的矮壮混混,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迎面撞来!他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木棒!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就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噗——!”
矮壮混混如同被狂奔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荒草丛中,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
王癞子和那个瘦高混混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们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矗立在岩石前的巨大身影,看着他手中那把在黑暗中流淌着微弱金芒的古怪锄头,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怪……怪物!”瘦高混混声音都变了调,握着短刀的手剧烈颤抖着,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怕什么!一起上!他就一个人!”王癞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狠厉!他绝不相信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他猛地一推瘦高混混,“用刀!捅死他!”
瘦高混混被王癞子一推,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看着铁牛那布满血丝、如同凶兽般的眼睛,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压倒!他怪叫一声,举起手中的短刀,朝着铁牛的小腹狠狠捅去!刀锋在星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铁牛!小心!”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铁牛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格挡!
他猛地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巨大的身体不退反进!迎着那捅来的刀锋,猛地将手中的药锄抡了起来!
不是锄地!而是如同挥舞一柄开山巨斧!
嗡——!
药锄在空中划过一道带着微弱金芒的弧线!锄刃上那流淌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金芒在高速挥舞中拉出一道残影!一股无形的、带着锋锐气息的劲风随着锄头的挥舞呼啸而出!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溪边炸响!
瘦高混混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他手中的短刀如同被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中,脱手飞出,“嗖”地一声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刀柄兀自嗡嗡颤抖!
巨大的力量余势未减!药锄的锄刃狠狠砸在了瘦高混混的右肩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啊——!!!”
瘦高混混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右肩瞬间塌陷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抱着粉碎的肩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混混一昏一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只剩下王癞子!
他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灰布条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滑落,露出半边被燎得焦黑溃烂、此刻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那只独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中倒映着铁牛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和那把流淌着诡异金芒的药锄!一股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吓尿了!
“怪……怪物……你……你是妖怪!”王癞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身体抖如筛糠,一步步地向后退去,“别……别过来!饶……饶命啊!”
铁牛缓缓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王癞子。他巨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鼻孔中喷出灼热的白气。那股狂暴的力量感依旧在他体内奔涌,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迷茫?仿佛对自己刚才爆发出的恐怖力量也感到陌生和一丝不安。
他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王癞子走去。每一步踏出,都如同重锤敲在王癞子的心脏上!
“别……别杀我!我……我错了!林爷爷!铁牛爷爷!饶了我吧!”王癞子彻底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是……是黑蛇哥!是黑蛇哥让我来的!他……他看上你那宝贝了!不关我的事啊!饶命!饶命啊!”
黑蛇哥?王癞子背后的“地头蛇”?!
林默心中一动!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铁牛的状态很不对劲!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混乱?
“铁牛!够了!”林默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铁牛握着药锄的手臂!
入手滚烫!铁牛的手臂肌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灼热!还在微微颤抖!
铁牛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林默,眼神中充满了狂暴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仿佛在挣扎!
“铁牛!看着我!是我!林默!”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直视着铁牛的眼睛,“没事了!敌人已经倒了!把锄头给我!放松!”
铁牛眼中的血色和戾气在林默的注视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巨大的身体晃了晃,那股支撑着他的狂暴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眼中的金色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极度的疲惫和茫然。
“林……林兄弟……”铁牛的声音嘶哑而虚弱,“俺……俺好累……好困……”
话音未落,他巨大的身体如同被推倒的山岳,轰然向后倒去!手中的药锄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锄刃上的金芒彻底消失,符文重新隐没在锈迹之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铁牛!”林默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沉重的身躯。入手一片滚烫!铁牛的身体温度高得吓人!呼吸急促而微弱,显然是透支过度!
林默的心瞬间揪紧!他迅速检查铁牛的伤口。敷药的布条已经被刚才剧烈的动作挣开,伤口暴露出来。林默瞳孔猛地一缩!
伤口周围的皮肉,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纹路深入肌理,散发着一种灼热的气息!而伤口中心,原本红肿发亮的地方,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但那种结痂的方式……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强行催生的感觉!
这符文的“治疗”……有副作用?!它在透支铁牛的生命力?!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猛地抬头,看向地上那把恢复平凡的药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凝重!这绝不是普通的工具!它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却也带着可怕的代价!
“黑……黑蛇哥……不会……放过你们的……”王癞子瘫软在地,看着昏死过去的铁牛和那把掉落的药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幸灾乐祸的光芒,声音如同毒蛇般嘶嘶作响,“你们……死定了……”
林默猛地转头,冰冷的眼神如同利剑般刺向王癞子!那眼神中的杀意和决绝,让王癞子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噤声,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林默没有理会他。他迅速捡起药锄,塞进怀里。然后,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不醒的铁牛巨大的身躯扛在肩上!沉重的压力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死死撑住!
不能留在这里!王癞子的惨嚎随时可能引来更多的人!黑蛇帮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扛着铁牛,如同扛着一座小山,踉踉跄跄地朝着溪流上游、更加荒僻的密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身后,只剩下王癞子怨毒的诅咒和瘦高混混凄厉的哀嚎在冰冷的溪边回荡。
然而,就在林默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密林阴影中的瞬间!
溪对岸那片茂密的芦苇丛深处,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显露出轮廓。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幽灵,目光穿透夜色,落在林默消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溪边哀嚎的两人和昏死的矮壮混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符锄……竟然被激活了……有点意思……”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在芦苇丛中轻轻响起,随即被夜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