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带着一股陈年木材腐朽气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草席,硌着林默的脊背。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头痛欲裂!如同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呻吟。喉咙干得如同火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精神上的透支感更是如同被掏空了灵魂,带来一阵阵虚弱的眩晕。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木屋。墙壁是粗糙的原木拼凑而成,缝隙间糊着发黄的泥巴。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几缕天光从缝隙中漏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屋内空荡荡的,除了身下这张铺着薄薄草席的硬板床,就只有墙角一个缺了口的粗陶水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陈腐药味、泥土腥气和淡淡霉味的奇异气息。
“林……林兄弟?你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担忧的粗哑声音在床边响起。
林默艰难地侧过头。铁牛巨大的身影蹲在床边,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他的脸色红润,眼神清澈,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神奕奕。更让林默心惊的是,铁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不再是之前的蛮力感,而是一种如同古木般沉稳、厚重、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奇异感觉!仿佛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株扎根大地的千年灵木!
“铁牛……你……没事了?”林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没事!好得很!”铁牛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俺感觉……感觉浑身都是劲!比牛还壮!就是……就是有点饿……”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默松了口气。看来昨晚那场疯狂的“起死回生”虽然耗尽了他的心力,但确实彻底治愈了铁牛,甚至……让他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这是……哪里?”林默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
“俺也不知道。”铁牛连忙扶住他,“昨天你晕过去后,那个李……李执事就让人把俺们抬到这里来了。他说……说这里是药园的静室,让俺们好好休息,别乱跑。”
药园静室?林默心中冷笑。这分明是囚禁!李肃把他们关在这里,目的不言而喻——觊觎那把符锄和药令!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符锄和药令都不见了!只有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依旧冰冷地躺在贴身口袋里。
“俺的东西……被他们拿走了。”铁牛似乎看出了林默的担忧,指了指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你的锄头和那块黑牌子,还有俺的几件小工具,都被一个冷着脸的师兄收走了,锁在那个箱子里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李肃动手了!符锄和药令是他最大的依仗,如今被夺走,他们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有人来过吗?”林默低声问道。
“有。”铁牛点点头,“早上有个师兄送了点水和干饼过来,让俺们老实待着,说李执事……晚点会来见你。”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林兄弟……俺……俺感觉……有点怪怪的……”
“怎么怪?”
“俺……俺好像……能听到一些……声音?”铁牛皱着眉头,努力组织着语言,“不是人说话……是……是那些草……那些树……它们在……在哼哼?在……在叹气?俺也不知道……就是……就是能感觉到……”
草在哼哼?树在叹气?林默心中猛地一震!铁牛的木灵之体!枯木逢春之后,他对植物的亲和力或者说感知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这……这简直是天生的灵植师!
“别紧张,铁牛。”林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这是好事。记住这种感觉,但先别告诉任何人。”
“嗯!俺听你的!”铁牛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
吱呀——
木屋那扇简陋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劲装、神色冷漠、眼神锐利的年轻弟子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人,最后落在林默身上,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林默,李执事召见。跟我来。”
终于来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铁牛的搀扶下站起身。“铁牛,你留在这里。”
“俺……”铁牛有些担忧。
“没事。”林默拍了拍他粗壮的手臂,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跟着那名弟子走出木屋,刺目的阳光让林默微微眯起了眼。他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们身处一片巨大的山谷之中。四周群山环绕,云雾缭绕。山谷内阡陌纵横,划分出无数块大小不一的药田。药田中种植着各种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植物,有的叶片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有的花朵绽放着七彩霞光,有的藤蔓上结着拳头大小、散发着氤氲雾气的奇异果实……浓郁的灵气混合着千百种药香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吸入肺腑,带来一阵阵清凉舒爽的感觉,让他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里就是青云门药园!真正的仙家药圃!
然而,这仙境般的景象下,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药田之间,随处可见穿着灰色粗布短褂、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劳作的杂役弟子。他们或是小心翼翼地给灵植浇水施肥,或是弯腰在田垄间除草捉虫,动作机械而迟缓。几个穿着深灰色劲装的外门弟子,手持皮鞭或短棍,如同监工般在田埂上巡视,眼神冰冷,稍有懈怠便是厉声呵斥甚至鞭打!空气中除了药香,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等级森严!弱肉强食!这里不是仙境,而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牢笼!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跟着那名弟子,穿过一片片药田,走向山谷深处。沿途,那些麻木劳作的杂役弟子偶尔抬起头,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麻木,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和认命?
最终,他们在一座依山而建、看起来相对整洁宽敞的木屋前停下。木屋门口站着两名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的守卫弟子。
“进去吧。李执事在里面等你。”带路的弟子冷冷地说完,便转身离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稍暗,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仅此而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气息。李肃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连绵的药田。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深灰色的长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本就高大的身影显得更加深沉莫测。
“弟子林默,见过李执事。”林默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微微躬身行礼。
李肃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平静无波,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压力。他上下打量着林默,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恢复得如何?”李肃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多谢执事大人关心,已无大碍。”林默谨慎地回答。
“无大碍?”李肃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枯心草反噬之力,非同小可。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林默沉默不语。他知道李肃在试探。
“那把锄头……还有那块令牌……”李肃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何而来?”
来了!核心问题!
林默心中一凛。他早已想好说辞。“回禀执事大人。药锄乃弟子在云溪镇外一处废弃破庙中偶然拾得。至于药令……弟子之前已禀明,是一位神秘前辈所赐,具体来历,弟子确实不知。”
“神秘前辈?”李肃的目光更加深邃,“什么样的前辈?有何特征?”
“弟子不知。”林默摇头,语气诚恳,“那位前辈气息渊深,如渊似海,弟子修为低微,根本无法窥其真容。前辈赐下令牌后,便飘然而去,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李肃沉默了片刻。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林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枯心草一事,你可知其凶险?”李肃话锋一转。
“弟子……不知。”林默如实回答,“只知是考核任务。”
“考核任务?”李肃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寒意,“枯心草乃上古异种,沾染了极其恶毒的‘枯寂死气’,本源早已被污染侵蚀!便是药园长老,也束手无策!将其作为考核,无异于让你二人送死!”
林默心中一震!果然!刘明那混蛋是故意的!李肃……他事先是否知情?!
“刘明擅作主张,滥用职权,险些酿成大祸!”李肃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已被本执事革去管事之职,罚入寒铁矿洞服役十年!永不录用!”
林默心中冷笑。刘明是替罪羊!李肃这是在撇清关系,也是在警告他!
“你二人……倒是命大。”李肃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尤其是你,林默。以凡人之躯,竟能引动符锄之力,沟通药令生机,硬生生将那铁牛从枯寂死气中拉了回来……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和……贪婪?!
“弟子……只是侥幸。”林默低下头,掩饰眼中的锋芒。
“侥幸?”李肃缓缓踱步,走到林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符锄认主,药令通灵,枯木逢春……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侥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林默,本执事对你……很感兴趣。”
林默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药园杂役,事务繁杂,危险重重。”李肃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念你二人通过考核,又身负……特殊之处。本执事特准你二人留在药园,负责照料‘甲三号’药圃。”
甲三号药圃?林默心中一动。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差事?
“铁牛身具木灵之体,枯木逢春,乃照料灵植的绝佳体质。便让他负责照料灵植。”李肃的目光转向林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至于你……符锄虽暂时由药园保管,但本执事特许你……每日可借用符锄一个时辰,负责……清理药圃周边的‘噬灵藤’。”
清理噬灵藤?!林默心中咯噔一下!他虽不知噬灵藤是什么,但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善类!而且……只允许借用符锄一个时辰?这分明是枷锁!是控制!
“记住!”李肃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药园重地,规矩森严!未经允许,不得擅离药园范围!不得私藏药草!不得窥探药园机密!更不得……擅自研究符锄与药令!违者……以门规论处!轻则废去修为,重则……抽魂炼魄!明白了吗?!”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林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弟子……明白!”林默低下头,咬着牙应道。
“很好。”李肃挥了挥手,“去吧。甲三号药圃在东南角。自会有人带你们去住处。”
林默躬身退出木屋。刺目的阳光让他有些眩晕。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清醒。
囚徒!他们成了药园的囚徒!李肃用铁牛的木灵之体做饵,用符锄的使用权做锁链,将他们牢牢困在了这药园之中!目的只有一个——研究符锄和药令的秘密!甚至……将他们当成实验品!
他抬头望向山谷深处,云雾缭绕,如同巨大的牢笼。药田中那些麻木劳作的杂役弟子,仿佛就是他未来的写照。
不!绝不!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冰冷的手机。符锄和药令虽然被夺走,但他还有脑子!还有现代的知识和思维!还有铁牛这个意外获得的强大助力!
李肃想把他当囚徒?当实验品?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跟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弟子,朝着山谷东南角走去。那里,一片被高大篱笆围起来的药圃隐约可见。药圃旁边,一座更加破旧、低矮的木屋孤零零地矗立着。
那就是他们的“新家”和“牢房”。
然而,就在林默即将走近那座木屋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一片茂密的、散发着诡异紫黑色雾气的藤蔓丛中,似乎……有一道极其模糊、如同错觉般的黑影,一闪而逝!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那个神秘的黑影?!他……还在药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