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墙后的景象，如同投入绝望之湖的重石，瞬间在人群中砸开浑浊的涟漪。
分化，在刹那间完成。
绝大多数人眼神呆滞，迅速陷入麻木，仿佛只是看到了又一件神弃之地寻常的“污秽”，只是下意识地后退回避。
而杰森则被一股巨大而混沌的怒火吞噬，呼吸急促、指节发白，胸膛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灼热愤懑，却无法理清其根源。
而在更隐秘的角落，一小撮目光粘稠地滑动着，最终胶着在那些褴褛衣衫下被迫暴露的、污浊伤痕与苍白皮肉交织的躯体曲线上。
一个矮个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名叫霍克的男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的目光不是在怜悯那些躯体上的伤口，而是粘稠地、贪婪地扫过几个女性奴隶褴褛衣衫下露出的苍白腰肢曲线。
一瞬间，一个阴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滑过心底：妈的，当城主就是痛快！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死在这儿之前能有这种享受，也算值了！可惜老子没那个命！
几乎在霍克那肮脏念头浮现、眼神中闪过一丝猥亵精光的刹那，张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没有任何预兆。
那只带着暗红色伤疤、骨节凸出的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钢钳，精准地卡住霍克的后脖颈，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呃啊——！”霍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前掼去。
嘭！
一声闷响，霍克那张瞬间因剧痛和窒息而扭曲变形的脸，被狠狠砸在刚才凿开的、沾染着新鲜污垢和烟尘的石壁断面上。
坚硬冰冷的碎石狠狠摩擦着他的颧骨，皮肤瞬间被擦破渗出血丝。
张予上前两步，将他拉起，恶狠狠的盯着他。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老……老爷……”
在“老”字出来的一瞬间，张宇的眉毛彻底拧作一团。
“很好，你不明白。等下若你能想明白，我就把工钱给你，否则，你别想要任何工钱！”
随手将霍克扔在一边，他转过头望向愤怒的少年。
“小子，”张予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锥子扎进了杰森翻腾的思绪里，“告诉我，你在……愤怒什么？”
杰森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猛地拽回现实！他像触电般颤抖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球茫然地转动，对上张予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我……我……”少年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我……”。那团在他胸腔里燃烧的、庞大的、没有具体形状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只能拼命用手指着洞里的惨状，又胡乱地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赶无形的敌人，胸膛剧烈起伏，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词：
“……难受！太……他妈的……难受了！……看……她们……不……不对！这样……这样……”
他痛苦地摇着头，语无伦次，眼泪混杂着尘土在脸上冲出几道污痕。他无法清晰地表述——这愤怒源于何处。
这含糊的、痛苦的挣扎，却是张予想要看到的。他不再追问，只是看着杰森因憋闷而涨红的脸和那无处发泄的力气，眼底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微光。他将手再次放在杰森汗湿、颤抖、脏污的头顶。
那只手的动作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却莫名地让杰森狂乱的心跳稍微平缓了一点点。
张予的目光扫过通道内外的所有人——麻木的、愤怒的、恐惧的、嫉羡的、还有杰森这种混沌初开的——他黑红色的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这片神弃之地的缩影。
这“城墙”刚刚被凿开一条缝。暴露出的，不仅是前任的罪恶，更是这片土地上深深植入的病灶——互相吞噬，彼此践踏，沉沦于绝望却不思破壁。
现在有人开始愤怒。
可愤怒，只是混沌本能最初的嘶吼。如何将这片废墟里的愤怒与残存的意志锤炼成“破城”的力量？
“是，这样不对，”张予的声音最终响起，平淡，却沉重。
“可为什么不对？”
少年瞠目结舌，脸皱成一团。
张予轻叹一口气，没有再强求，这并非是一时半会并可以得到答案的，如果没有引导的话。
“别着急，你还有时间。”
是的，杰森还有时间，少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足够的时间自会让他生出答案，在很多事上……
说完张予便越过了少年，从地上散落的工具中找出一个锥子，将它拾起，一步一步向着眼前面容灰暗的她们走去。
是吗？与其这般痛苦的活着，还不如在此刻轻松的死去。
领主大人……这是您想教给我的吗
张予拿着锥子一步一步向她们逼近，忽然背后传来了一阵阻力。
是莉娅拉住了他。
猫耳少女的力量真弱啊，可却这般坚定。
张予回过头看向莉娅。
“不要。”
他注视着莉娅那灰色的眼睛，无需语言，他便理解了少女的用意。
“相信我。”
闻言，少女犹豫了一阵，转而松开了牵住他的那只手。
他拿着“屠刀”向前，直至走到衣衫落魄的她们面前，锥子被高高举起，寒光闪在她们的眼底。
痛苦、屈辱、绝望、麻木……她们早已是一具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连动一动都嫌费力，疼痛早已化为永恒的背景音。不幸已是常态。
然而，在那锥尖反射的寒光无情刺入瞳孔的瞬间——她们仍恐惧的畏缩着。
还想活着吗？
张予高举锥子的手臂，裹挟着呼啸的破空声，悍然劈下。所有人，包括杰森在此刻都有些不忍，或者是因为恐惧而闭上了双眼。
所有人，包括杰森在此刻都有些不忍，或者是因为恐惧而闭上了双眼。
可张予目标却并非她们。
而是——
一条死死捆在一名奴隶血肉模糊的脚踝上、连接着沉重石锁、粗如孩童手臂的黝黑铁链。
“——叮！”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金属悲鸣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火星如同被惊扰的熔岩虫群般向四周疯狂迸射。
那看似无比坚韧的黑铁链环，在蕴含着异种伟力的锥尖暴戾冲击下，竟如同朽木般应声崩裂。
碎裂的链环如同黑色的残齿四散飞溅！
沉重的枷锁颓然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埃。
束缚断开了。
一道极其渺小的光，在她们无尽混沌的眼中开始出现。
她们的地狱，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