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东南角,如同被遗忘的角落。
阳光在这里似乎也变得吝啬,被高耸的山壁和浓密的、散发着不祥紫黑色雾气的藤蔓丛林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粘稠而阴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烂植物、腥甜毒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硫磺气息的怪味,吸入口鼻,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感。
一座低矮破败的木屋,如同被遗弃的骨殖,孤零零地蜷缩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上。木屋的墙壁歪斜,布满霉斑和雨水冲刷的污迹,茅草屋顶塌陷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门前一小片空地,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粘腻的黑色腐叶,踩上去发出“噗叽”的恶心声响。
这就是甲三号药圃?或者说,他们的“新家”和……囚笼?
林默站在木屋前,看着眼前这片死寂而诡异的景象,心沉到了谷底。药圃?这里根本看不到任何灵植的影子!只有那片无边无际、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紫黑色藤蔓丛林!藤蔓粗壮如儿臂,表面覆盖着粘稠的、如同鼻涕虫分泌液般的暗紫色粘液,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藤蔓相互缠绕、绞杀,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无数尖锐的倒刺如同淬毒的獠牙,密密麻麻地遍布藤蔓表面。更令人心悸的是,藤蔓丛深处,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紫黑色雾气升腾而起,如同毒蛇吐信,无声地侵蚀着周围的空气和土地。雾气所过之处,连顽强的杂草都迅速枯萎、发黑、化为灰烬!
噬灵藤!这就是李肃口中的“清理对象”!这哪里是植物?分明是择人而噬的魔物!
“就……就这?”铁牛巨大的身体站在林默身后,看着那片散发着致命气息的藤蔓丛林,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恐惧,“林……林兄弟……这……这地方……俺感觉……好难受……”
铁牛的感觉比林默更加敏锐!他体内的木灵之体,对这片充满死寂和毁灭气息的区域,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和恐惧!他能清晰地“听”到藤蔓丛深处传来的、如同无数冤魂哀嚎般的“嘶嘶”声!那是植物在剧毒和死气侵蚀下发出的绝望悲鸣!
“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李肃的“恩赐”,果然包藏祸心!将他们发配到这绝地,名为照料药圃,实为看守毒藤!甚至……可能是想借这噬灵藤之手,除掉他们,或者逼出符锄更多的秘密!
“俺……俺们要干啥?”铁牛茫然地问道。
“活下去。”林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污垢。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草席和几捆发霉的干草。墙壁上挂着几件锈迹斑斑、如同废铁般的农具——一把豁口的柴刀,一柄断齿的耙子,还有几根磨损严重的麻绳。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家当”。
没有食物!没有饮水!只有绝望!
“收拾一下。”林默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无力感,对铁牛说道,“我去外面看看。”
他走出木屋,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噬灵藤的边缘。他不敢靠得太近,离藤蔓丛林边缘还有七八步远,就感觉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麻痒感!是那些弥漫的紫黑色雾气!它们如同活物般,试图侵蚀他的身体!
他立刻后退几步,眉头紧锁。这噬灵藤的毒性,远超他的想象!连靠近都如此危险,更别说“清理”了!李肃只允许他每天借用符锄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够干什么?恐怕连藤蔓的表皮都蹭不掉!
绝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他必须冷静!必须找到办法!
他环顾四周。除了那片恐怖的藤蔓丛林,木屋附近只有一片不大的空地,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腐叶。空地边缘,靠近山壁的地方,倒是顽强地生长着几丛低矮的、叶片肥厚、边缘带着锯齿的深绿色植物。这些植物似乎对噬灵藤的毒雾有一定的抗性,虽然长得歪歪扭扭,但至少还活着。
“铁牛!”林默喊道。
铁牛巨大的身影立刻从木屋里钻了出来:“林兄弟?”
“你……能感觉到那些草吗?”林默指着空地边缘那几丛深绿色植物,“它们……在想什么?”
铁牛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巨大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倾听”。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它们……它们好像在……在哭?很渴……很饿……很害怕……害怕被……被那边的‘坏藤’吃掉……”
渴?饿?害怕?
林默心中一动!这些植物虽然抗毒,但显然也活得极其艰难!如果能帮它们改善环境,或许……它们能成为对抗噬灵藤的屏障?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食物?
“铁牛,去弄点水来!”林默当机立断。他记得来时路上看到一条浑浊的小溪流过山谷边缘。
“好!”铁牛立刻应声,拿起墙角一个破木桶,大步流星地朝着溪流方向跑去。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速度却快得惊人,巨大的身躯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林默则拿起那把豁口的柴刀,走到空地边缘,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深绿色植物周围的腐叶和碎石。腐叶下是湿滑粘稠的黑泥,散发着恶臭。他忍着恶心,将腐叶铲到一边,露出下面相对干净的泥土。
很快,铁牛提着一桶浑浊的溪水回来了。
“浇给它们!”林默指着那些深绿色植物。
铁牛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将水浇在植物根部。浑浊的溪水渗入泥土,那些深绿色的植物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叶片微微舒展,颜色似乎也鲜亮了一些!铁牛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它们……它们高兴了!在说谢谢俺!”
林默心中稍安。至少,第一步成功了。他继续清理空地,将那些腐叶堆到远离藤蔓丛的地方。铁牛则负责提水浇灌。两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然而,就在他们清理到靠近藤蔓丛边缘时,异变陡生!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摩擦声,如同毒蛇在枯叶上爬行,从藤蔓丛深处传来!
紧接着!
嗖!嗖!嗖!
三条如同毒蛇般迅捷的紫黑色藤蔓,猛地从浓密的藤蔓丛中弹射而出!藤蔓尖端如同张开的蛇吻,带着尖锐的倒刺和淋漓的粘液,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扑正在弯腰清理腐叶的林默!
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兄弟小心!”铁牛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他巨大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炮弹般撞向林默,试图将他推开!
但藤蔓的速度更快!
林默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下意识地想摸向怀中,却想起符锄不在身上!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颤声,毫无征兆地从林默怀中响起!是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紧接着!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清凉气息,如同被惊醒的溪流,猛地从手机内部涌出!这股气息并未扩散,而是瞬间缠绕上林默的手臂,顺着手臂的经脉,以一种奇特的轨迹,飞速涌入他的脑海!
林默只觉得大脑如同被冰水浇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那三条毒蛇般扑来的藤蔓,在他眼中变得异常缓慢!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藤蔓尖端倒刺上滴落的粘液轨迹!
“左三寸!右斜劈!下盘横扫!”
一个极其清晰、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指令,如同烙印般瞬间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信息流!
林默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完全凭借本能反应!他左脚猛地向左踏出半步!身体如同陀螺般向右旋转!同时,手中那把豁口的柴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气势,顺着意识中的轨迹,猛地向右上方斜劈而出!同时,右脚如同钢鞭般,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扫向下方!
铛!噗嗤!咔嚓!
三声截然不同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向右上方斜劈的柴刀,精准无比地劈中了中间那条藤蔓的七寸位置!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脆弱!柴刀虽然豁口,但在林默全力爆发下,竟硬生生将藤蔓斩断!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紫黑色汁液!
身体右旋的瞬间,堪堪避开了左侧藤蔓的扑击!藤蔓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一股腥风!
而下方横扫的右腿,如同铁棍般,狠狠扫中了最下方那条藤蔓的根部!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藤蔓扫得倒飞回去,撞在后面的藤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电光火石之间!致命危机被化解!
林默踉跄着站稳身体,剧烈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看着地上那截被斩断、兀自如同毒蛇般扭曲挣扎的藤蔓断肢,又看了看手中豁口的柴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后怕!
刚才那是什么?!手机?!那个指令?!
“林兄弟!你没事吧?!”铁牛冲过来,巨大的身体挡在林默身前,警惕地盯着藤蔓丛林,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愤怒。
“没……没事……”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个冰冷的手机。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是这手机……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它……竟然还有这种功能?!预警?分析?甚至……战斗辅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林兄弟……俺……俺刚才好像……看到点东西……”铁牛突然有些迟疑地说道,巨大的脸上带着困惑。
“看到什么?”林默心中一凛。
“就……就在你躲开藤蔓的时候……”铁牛努力回忆着,比划着,“俺好像……看到那藤蔓里面……有……有光?像……像小虫子一样……在爬?红色的……还有……还有黑色的……”
光?小虫子?红色?黑色?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铁牛的木灵之体,能感知到植物内部的能量流动?!他看到的……难道是噬灵藤内部的能量结构?!
“铁牛!你仔细想想!那些‘小虫子’……是怎么爬的?往哪里爬?”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铁牛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感觉:“红色的……热的……像……像火一样……从藤蔓尖尖……往根子里钻……钻到根子里……就……就变黑了……冷的……像……像冰渣子……然后……然后又从根子里……冒出更多……黑气……”
红色?热?往根部钻?变黑?冷?从根部冒出黑气?
林默的大脑如同被闪电劈开!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成型!
能量转化!吞噬与污染!
噬灵藤并非单纯的毒藤!它的攻击方式,本质上是吞噬!用藤蔓刺入目标体内,吞噬目标的生机和灵气(红色的、热的能量),然后通过某种诡异的转化,将其污染、异化,变成充满死寂和毁灭的枯寂死气(黑色的、冷的能量),再释放出来!这就是那些紫黑色毒雾的来源!也是它“噬灵”之名的由来!
而藤蔓的核心能量节点,很可能就在根部!那里是能量转化和储存的核心!
“铁牛!你立大功了!”林默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终于找到了噬灵藤的弱点!根部!能量核心!
然而,就在林默心中狂喜,准备进一步追问时!
“吼——!!!”
一声低沉、沙哑、如同九幽魔神咆哮般的恐怖嘶吼,毫无征兆地从藤蔓丛林深处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暴虐和疯狂!瞬间压过了藤蔓的“沙沙”声!
整个藤蔓丛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油锅,瞬间沸腾了!
“沙沙沙沙——!!!”
无数藤蔓疯狂地蠕动、抽打、缠绕!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如同亿万条毒蛇同时苏醒!浓郁的紫黑色毒雾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甲三号区域!空气变得粘稠如墨!光线被彻底吞噬!刺鼻的腥臭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不好!快退!”林默脸色剧变!一把拉住铁牛,疯狂地向木屋方向退去!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
大地猛地颤抖起来!如同地龙翻身!木屋在剧烈的摇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地边缘的山壁上,碎石簌簌滚落!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藤蔓丛林深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爪撕裂!无数条比之前粗壮十倍、如同巨蟒般的紫黑色藤蔓,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如同狂舞的魔龙,猛地破土而出!它们的目标不再是林默和铁牛,而是……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山壁!地面!甚至……彼此!
轰!轰!轰!
巨大的藤蔓如同神魔之鞭,狠狠抽打在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抽得粉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地面被抽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如同末日降临!
“噬灵藤……暴动了?!”林默拉着铁牛,狼狈地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脸色惨白如纸!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李肃让他们“清理”这个?这分明是让他们送死!
“林……林兄弟……俺……俺感觉……”铁牛巨大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那……那藤蔓里面……有个……有个好大好大的……黑虫子!它……它醒了!它……它好生气!好饿!它……它想吃掉……吃掉所有东西!”
巨大的黑虫子?!藤蔓的核心?!
林默的心脏狂跳!他猛地想起铁牛之前的描述!难道……这噬灵藤的核心,已经孕育出了某种……活物?!某种……拥有意识的……魔物?!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针尖,瞬间刺入林默的脑海!这意念并非来自手机,而是……来自那片狂暴的藤蔓丛林深处?!
“符……锄……”
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和……渴望?!
它在……呼唤符锄?!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噬灵藤……或者说……藤蔓中的那个“东西”……竟然……认识符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