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无咎哥哥告诉她的?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凌霜月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那等仙阵,连玄天圣子都束手无策,季无咎一个根基已损的化神,又不曾习过阵法,怎么可能看得懂?
果然,一旁的玄天圣子负手而立,淡淡开口了。
“此阵乃仙人手笔,道韵天成,玄奥无比。别说祁麟洲这等贫瘠之地,就算是在我玄天圣地,能看懂此阵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他瞥了一眼柳依依,不屑道:“她一个金丹弟子,能看懂什么?不过是运气好,误打误撞罢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云华长老不相信会是巧合,她一直有留意柳依依,知道她绝不是无意中穿过大阵的,但圣子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作罢。
而凌霜月则是看着柳依依那副倔强的表情,心中的那丝疑窦,怎么也挥之不去。
巧合?运气好?
真的只是这样吗?
没有在原地停留,众人很快便在玄天圣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仙府的宝库之前。
宝库大门上,覆盖着一层灵光禁制。
论及浩瀚程度,这禁制远不及洞府外的仙府大阵,但依然透着一股令落云宗众人无法靠近的威压。
玄天圣子神情凝重地迈步上前,在场只有他能顶着威压靠近宝库大门。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这是仙人手笔。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层光幕,闭目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法理。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脸上终于渐渐舒缓开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哼,原来如此。”他睁开双眼,眼中的凝重已化为一片傲然,“虽有些棘手,但还难不倒本圣子!尔等退后!”
他祭出一柄金光闪闪的宝扇,对着大门猛地一扇!
轰隆!
禁制的灵光剧烈晃动,却并未破碎。
玄天圣子脸色一沉,继续扇去,耗费了近半个时辰,才满头大汗地将禁制破开。
宝库之内,霞光璀璨,各种法宝、灵符和奇物堆积如山,看得落云宗众人眼都直了。
玄天圣子毫不客气,大袖一挥,直接将九成宝物卷走。
剩下的那一成,他仔细看过后,挑出几件不错的,送到凌霜月面前,“霜月,这些是你的。”
而后,才如同赏赐般地对落云宗其他人大手一挥,“剩下这些,便赏给你们落云宗了。”
“多谢圣子!”云竹真人和云华长老连忙躬身道谢,脸上满是欣喜,没有丝毫怨言。
仙人秘藏,能分到一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们可是注意到了,这其中甚至有一件渡劫境的法宝!
那是什么概念?
云竹真人和云华长老都只是观势境,落云宗的老祖也不过合真境!
合真之上,才是渡劫!
宝库中的收获不可谓不大,只是让所有人疑惑的是,这宝库中为何会一件天材地宝都没有?
难道这位冼尘仙人还有一个单独用来存放天材地宝的宝库?
带着疑惑,众人跟着玄天圣子继续探索。
接下来的丹房和藏经阁也是如此。
玄天圣子费力破开禁制,取走九成,再挑出一些不错的给凌霜月。
落云宗则跟在后面捡些残羹剩饭,却依旧感恩戴德,激动不已。
最终,众人来到了仙府主殿。
“咦?此地的禁制……竟然是坏的?”玄天圣子一怔,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众人走进主殿,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散开搜寻,也没能找到什么宝物。
不过一名弟子却是有所发现,指着主殿后方向众人喊道:“你们过来看,那里有一座坟,好像还是新坟?!”
众人闻言连忙穿过主殿,来到后面的院子。
只见殿后空地上,果然有一个新堆起来的坟包,从泥土来看,埋下绝不超过一个月!
玄天圣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阴沉,冷声吩咐道:“挖开!”
坟土被刨开,露出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虽然众人不识,但却能猜出这就是仙府之主——冼尘道人!
没有在冼尘道人身上发现他随身的储物法宝,玄天圣子的脸色愈发阴沉。
是谁?
是谁先进了仙府,将仙府主人埋了,还取走了最重要的传承?
玄天圣子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了柳依依。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玄天圣子,汇聚到了柳依依身上。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云华长老厉声质问:“柳依依,是不是你提前将消息泄露给了别人!”
柳依依依旧冷着一张脸,不做理会。
云华长老还想说什么,凌霜月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云华长老。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新坟,脑海中,无数线索如闪电般串联起来。
柳依依的传音……进入仙府的精准时机和位置……这座空空如也的主殿……这个新立的坟包……丢失的传承……
一个让她娇躯微颤的名字,浮现在心头。
是他!
是季无咎!
他来过这里!
这一刻,凌霜月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随即,所有的震惊与不解,都化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无咎哥哥的机缘,就是这座仙府!
他在今日之前,在不知何时,比所有人都要早的时候,机缘巧合下发现了这座仙府!
并不知怎么找到了那个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出现的阵法漏洞,得以进入!
然后,宝库、丹房、藏经阁的禁制都完好无损,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破开。
唯独这主殿,禁制早已在岁月中崩坏!
所以,他只能拿走主殿里的东西!
还有冼尘道人身上的储物法宝!
那部远超云露化海诀的无上玄功,那种能让人一步登天,却会损伤根基的丹药……
原来都是从这主殿中得到的!
想通了这一切,凌霜月脸上的震撼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恍然,有惋惜,更多的,却是一种愈发深刻的失望。
她看着那座新坟,仿佛看到了季无咎的身影。
她能想象到,他是如何怀着敬畏之心,将这位前辈仙人的骸骨好生安葬。
这一点,她并不意外,无咎哥哥一直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可然后呢?
然后他就服下了那种自毁根基的丹药,只为换取那片刻的、虚假的强大!
然后他就拿着从主殿得到的无上玄功,去坊市换了些许修炼资源。
空守宝山,却只取一瓢饮,还用最愚蠢的方式,将这瓢饮泼洒殆尽!
何其可悲!何其短视!
凌霜月闭上双眼,轻轻一叹。
她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