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与南海之间,并非一片坦途。
一道横亘天地的空间乱流带,将中洲与南海彻底隔绝。
此地法则混乱,空间裂缝如无形的利刃遍布各处,时隐时现,无声地切割、湮灭着一切闯入之物。
寻常修士若是闯入,顷刻间便会被撕成齑粉,神魂俱灭。
唯有依靠那些大宗圣地以无上宝材铸就的大型云舟,以阵法稳固一方空间,才可安然渡过。
又或者,有着渡劫境的修为,也可以试一试硬闯,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运气了。
此刻,一条百丈长的碧绿蛟龙,正悬停在这片死亡地带之前。
龙女很慌。
她望着前方那片不断扭曲、崩塌、重组的空间,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毁灭气息,巨大的龙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你在犹豫什么?直接进去就是了。”季无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可、可是……我才合真境啊,闯入这种地方,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就会被撕碎!”龙女说什么也不愿往前。
“我才观势境,修为比你低,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季无咎笑了笑。
龙女才不信他的话,哪里有他这样的观势境的?
不过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幽深的海底洞穴,想起了那道比龙宫大阵还要恐怖百倍的古老禁制。
面对那等禁制,这个凶人也是这般云淡风轻,闲庭信步地就走了进去。
眼前这片空间乱流虽然可怕,但与那道禁制相比,似乎……并算不上什么?
“那、那你要护住我啊,我进去了!”
龙女发出一声满含悲壮的低沉龙吟,巨大的龙瞳猛地一闭,一头扎进了前方的空间乱流之中。
就在冲入乱流的刹那,极致的恐惧瞬间充满了她的心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就在她龙角旁三寸之地无声划过!
那股寂灭的气息,让她浑身的鳞片都倒竖起来!
完了,要死龙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未降临。
她心惊胆战地睁开眼,就看到一股狂暴的空间风暴从她身侧席卷而过,吓得她又是一声龙吟,重新闭紧了眼。
足以将渡劫境强者都撕碎的力量,绕着她的身体吹拂而过,却是未曾伤到她分毫。
一次……两次……
龙女惊疑不定地睁开龙瞳,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足以毁灭一切的空间裂缝、法则风暴,在靠近她身体三尺范围时,皆会自行退避、绕道而行!
她周围仿佛形成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任凭外界天崩地裂,这方寸之间,却安稳如初。
这一刻,龙女心中的恐惧与惊骇缓缓被抚平,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龙了!”
……
空间乱流之中,另一个方向。
一艘庞大如山岳的云舟,正小心翼翼地航行着。
舟体上,玄奥的阵纹流转不休,撑开一道稳固的灵力护罩,将外界狂暴的能量隔绝在外。
云舟的甲板上,凌霜月透过光幕,看着外界那末日般的景象,心中无比震撼。
她曾听师尊说过这片乱流地带的恐怖,但亲眼看见后,却还是忍不住心绪起伏。
此等险地,便是渡劫境强者,也不敢轻易涉足吧?
可如今,她所乘坐的这艘云舟,却在这片毁灭之地中稳如磐石,将所有风暴与裂缝都隔绝在外。
这,就是圣地的底蕴!
凌霜月心中愈发庆幸自己的选择,若不是圣地,她恐怕终其一生都只能困居在祁麟洲那方小天地,又怎能见到这般不一样的风景?
就在此时,立在舟首的一名长老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你们快看!那个方向……那是什么?!”
其他人循声望去,只见遥远的另一个方向,一道碧绿色的流光正在狂暴的乱流中穿行,速度竟丝毫不比他们的云舟慢。
此地无法探出神识,众人凝目望了许久,这才骇然发现,那竟是一条身长百丈的碧绿蛟龙!
而在那蛟龙的头顶,竟还坐着一道白衣身影!
在这身影的身旁,是一副看不真切的冰棺!
因为距离太远,无论是那身影,还是冰棺,他们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这并不影响这些圣地长老大惊失色。
“天啊!竟然有人敢以龙为坐骑!还、还让其顶着棺椁?”一名圣地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思议。
“嘶……此人好大的手笔!好大的胆子!”
“这人是疯了吗?他难道不怕被四海龙族追杀?”
四海龙族,向来高傲,视血脉为无上荣耀,怎会甘愿沦为他人坐骑?又怎会容许有同族沦为他人坐骑?
这简直是在公然挑衅整个龙族的威严!
以龙为骑……凌霜月听着圣地长老们的议论,眸中写满了震撼,同时还有些许憧憬与艳羡。
她身旁的长老如果知道她在羡慕这个,说不定会好生教育她一番。
“等等……”一名长老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难道……此前南海龙王那滔天的怒火,就是因此人而起?”
此言一出,云舟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在看向那道坐在碧龙头顶的白衣身影时,眼神中都写满了敬畏。
敢将龙族踩在脚下,引得南海龙王震怒追杀,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等还是放慢些速度,与此人拉开距离为好。”
一名长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沉声提议道:“这等存在的争斗,不是我等可以掺和的,可别被卷入了这场风波。”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连忙催动阵法,刻意放慢了云舟的速度。
……
另一边,龙女自然不知道,自己已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暴中心。
她只觉得,自己这条龙,今天好像又行了。
区区乱流,能奈龙何?
也没有族中长辈说的那么可怕嘛!
龙首之上,季无咎盘膝而坐,正看向云舟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乱流,落在了云舟甲板,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没有过多注视,只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轻声一叹:“缘之一字,着实玄妙。”
“缘?什么缘?”龙女问道。
“与你无关,飞快一些,你太慢了。”
“我……”龙女将嘟囔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好龙不吃眼前亏,父王你怎么还没来啊……
龙女不知道的是,由于那个海底洞穴所在的海域太过偏远,再加上她的飞行速度与南海龙王相去甚远。
南海龙王含怒之下,竟是阴差阳错地走在了他们的前头,比他们更早一步,踏上了中洲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