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舟航行在西境的云海中，已逾半月。
叶知秋坐在甲板的玉石坪上，赤练盘在他膝头，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背。他指尖凝出的金红火焰外裹着层淡青色的冰雾，正小心翼翼地灼烧着一株“失衡草”——这是他们在西境边缘发现的灵草，叶片一半焦黑如炭，一半冰封似玉，恰好印证了秦墨所说的“灵素失衡”。
火焰落下，焦黑的部分渐渐恢复翠绿，冰封的部分却泛起更浓的寒气。叶知秋眉头微蹙，引动破界之光的余威注入火焰，这才让冰火两股气息在叶片上达成微妙的平衡，草叶终于舒展，透出勃勃生机。
“看来，破界之光确实能调和失衡的灵素。”秦墨手持折扇，站在一旁含笑点头，“只是你的控火术还需精进，若是能让火灵素与冰劲的交融更自然些，效果会更好。”
叶知秋收起火焰，挠了挠头：“还是不如凌霜的枪术干脆。”
提到凌霜，秦墨的目光转向船尾的练枪场。凌霜正手持寒江雪的银枪，枪尖的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风之声，冰蓝色的枪芒在空气中划出残影，竟隐隐有冻结空间的迹象——自深海归来后，她的修为已稳定在化相境圆满，距离通玄境只剩一步之遥。
“她的枪术里藏着寒江雪的意志。”秦墨轻声道，“那柄银枪不仅是武器，更是传承。”
叶知秋点头。他能感觉到，凌霜与银枪的共鸣越来越深，有时她握着枪静静站立时，周身会散发出与寒江祠雕像相似的凛然之气，仿佛寒江雪的精神正透过银枪，流淌在她的血脉里。
“前方就是失衡之隙了。”苏玄的声音从舵楼传来，他手中的望眼镜正对着西境连绵的山脉，“古籍记载，那里曾是上古灵脉交汇之地，后来不知为何灵脉断裂，导致水火土金木五行灵素紊乱，才滋生出类似厄雾的戾气。”
众人走上甲板，望向远处的山脉。只见群山之间有一道巨大的裂谷，裂谷中翻滚着五颜六色的雾气——红色的火煞、蓝色的水怨、黄色的土浊、金色的金煞、绿色的木腐，正是五行失衡的戾气，比深海的厄雾更驳杂，也更狂暴。
“这些戾气各有属性，五灵共鸣阵或许能克制。”苏倾辞取出一株灵草，草叶在靠近裂谷的方向迅速枯萎，“但它们比厄雾更分散，净化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
繁繁抱着琵琶，发间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我的音波术能暂时震散它们，可没办法根除。”
赵武摩拳擦掌：“管它什么戾气，一拳打过去再说！”
渡厄舟在裂谷边缘停泊。五人换乘小型飞舟，缓缓驶入失衡之隙。裂谷中的戾气果然狂暴，红色火煞灼烧着飞舟的防护罩，蓝色水怨试图冻结灵素流转，黄色土浊如同泥浆，粘滞着飞舟的速度。
“五灵共鸣阵，起！”叶知秋引动灵素，赤练炎蛇灵相展开，金红火焰护住飞舟，将火煞逼退三尺。
凌霜的破冰蛟灵相喷吐冰息，冻结了水怨；赵武的镇岳龟灵相沉入飞舟底部，挡住土浊的粘滞；繁繁的裂音蝶灵相振动翅膀，音波震碎了金煞；苏倾辞的愈灵藤灵相缠绕在飞舟周身，不断修复着防护罩的裂痕——五灵素流转间，破界之光再次亮起，将驳杂的戾气层层净化，飞舟终于稳住了身形。
深入裂谷百里后，前方出现一片残破的废墟。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与沉渊海沟相似的锁灵文，只是符文的颜色杂乱无章，显然已彻底失去平衡。石台周围，散落着不少修士的骸骨，骸骨上残留着被多属性戾气侵蚀的痕迹。
“这里……好像是座祭坛。”秦墨蹲下身，抚摸着石台上的符文，“是上古修士用来调和灵脉的地方，可惜失败了。”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叶知秋循声望去，只见一堆断壁残垣后，蜷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长着鹿的身子，却有一对鹰的翅膀，头顶生着独角，角上缠绕着五色光环，正是传说中能感知灵素平衡的“五灵鹿”。
小兽的翅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缠绕着红黄蓝三色戾气，正不断侵蚀着它的生机。它看到叶知秋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因为虚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是五灵鹿！”苏倾辞惊呼，“古籍说它是灵脉的守护者，能引动五行灵素的平衡！”
叶知秋刚想上前，小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独角上的五色光环亮起，一道驳杂的灵力射向他——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伤害它的修士。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叶知秋放缓脚步，引动破界之光的余威，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火灵素，轻轻拂向小兽的伤口。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火灵素接触到伤口处的戾气，竟与其中的红色火煞产生共鸣，将其一点点剥离；凌霜见状，也引动冰灵素，冻结了蓝色水怨；赵武、繁繁、苏倾辞依次注入土、金、木灵素，五色灵素在破界之光的引导下，顺着小兽的独角流转，最终化作一道五色光环，将伤口处的戾气彻底净化。
小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看着叶知秋等人，眼中的警惕渐渐变成了温顺。它站起身，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叶知秋的手腕，独角上的五色光环与五人灵相的光芒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它想跟我们走。”凌霜轻声道，冰眸中带着一丝柔和。
五灵鹿仿佛听懂了，点了点头，展开翅膀，轻盈地落在叶知秋的肩头，亲昵地用独角蹭了蹭他的脸颊。
就在这时，石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石台上的锁灵文全部亮起，杂乱的颜色开始旋转，渐渐形成一个五色旋涡。旋涡中心，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远古：
“五行失衡，天地倾覆……唯有五灵归位，辅以守护之兽，方能重定乾坤……”
声音消散后，石台中央浮出一块晶莹的水晶，水晶中封存着一道五色灵脉，正是这座祭坛失败后残留的灵脉核心。五灵鹿看到水晶，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独角上的光环射出一道光束，与水晶产生共鸣。
水晶缓缓升空，融入五灵鹿的独角。小兽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周身的气息暴涨，翅膀上的羽毛变得更加洁白，独角上的五色光环也愈发璀璨——它竟借助灵脉核心的力量，突破了自身的桎梏！
“它能帮我们调和灵素！”繁繁兴奋地拍手，“有了它，净化失衡之隙就容易多了！”
叶知秋抚摸着五灵鹿的独角，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灵核与五人灵相之间，形成了一道新的共鸣纽带，五灵共鸣阵的威力，似乎又增强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五人在五灵鹿的指引下，开始净化失衡之隙的戾气。五灵鹿的独角能精准感知到戾气的源头，五灵共鸣阵则负责将其净化，破界之光所过之处，红色火煞化作温暖的灵火，蓝色水怨变成清澈的灵泉，黄色土浊凝聚成肥沃的土壤，金色金煞化作锋利的灵金，绿色木腐生长出嫩绿的新芽——整个裂谷，渐渐恢复了生机。
在进化到裂谷最深处时，他们发现了一座隐藏的洞府。洞府内的石壁上，画着上古修士调和灵脉的壁画，壁画的最后，画着五位修士与一只五灵鹿站在祭坛上，五色灵素融入大地，灵脉重新流转，天空降下甘霖——与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原来，我们不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人。”叶知秋望着壁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秦墨抚摸着壁画上的文字：“这些文字说，天地灵素本就是循环相生的，失衡只是暂时的，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调和，终究会回归平衡。”
凌霜的目光落在壁画中那位持枪的修士身上，他的姿势与寒江雪的雕像如出一辙：“或许，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寒江雪前辈封印戾气，我们调和灵素，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好。”
离开失衡之隙时，五灵鹿展开翅膀，在裂谷上空盘旋一周，独角上的五色光环洒下柔和的光芒，整个裂谷都被笼罩其中。原本残破的废墟上，长出了嫩绿的青草，断流的小溪重新潺潺流淌，甚至有小鸟飞回，在枝头筑巢。
“它好像要留在这里。”苏倾辞轻声道，眼中带着不舍。
五灵鹿落在叶知秋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独角上的五色光环分出一缕，融入他的灵相之中，然后转身，朝着裂谷深处飞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翠绿的山林里。
叶知秋能感觉到，那缕五色光环在他的灵相中流转，与赤练的灵核产生共鸣，五灵共鸣阵的力量，又深厚了几分。
“它没有离开，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叶知秋笑了笑，“就像我们，也要继续往前走。”
渡厄舟驶离西境时，秦墨站在船首，望着手中的古籍，若有所思：“古籍上说，北境的‘极寒之地’，有座冰封的灵脉，那里的冰灵素过于旺盛，导致其他灵素枯竭，或许……”
“去看看。”叶知秋接过话头，赤练在他肩头吐了吐信子，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凌霜握紧银枪，冰眸望向北方：“正好，我的枪术还需要极寒之力淬炼。”
赵武、繁繁、苏倾辞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默契。
海风再次扬起渡厄舟的船帆，朝着北境的方向驶去。甲板上，五人的灵相虚影与那缕五色光环交织，破界之光的余威在船帆上流转，如同一个温暖的承诺。
他们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失衡的灵素，多少需要净化的戾气，但他们知道，只要五人在一起，只要五灵共鸣的力量还在，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因为他们是同舟者，是彼此的光，是这个世界的调和者。
而在遥远的天际，一位白发老者望着渡厄舟远去的方向，捋了捋胡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手中的龟甲上，五行纹路正缓缓流转，归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