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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5-08-14 19:39:48

黑石峪内,厮杀声震天。

当天狼会大部队在凄厉号角声中整备集结,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时,峪口方向骤然响起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铁器摩擦的刺耳锐响!

只见一队队身影冲入战场!

他们身着简陋麻布衣,外罩锈迹斑斑、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残破铠甲,如同从古战场归来的亡人。

更令人动容的是,他们这些人单臂擎刀,冲锋陷阵悍勇无匹;还有人装着破旧的木质义肢,却策动着战马,一骑当先,直插敌阵!那百折不挠、视死如归的气势,竟将天狼会凶悍的冲锋势头硬生生遏住!

“是京地屠狼会的兄弟!援军到,诸位快帮忙!”段威嘶哑的吼声如同惊雷,瞬间点燃了苏家客卿们几乎力竭的血勇!

战局顷刻逆转!

这些屠狼会的义士,虽身有残疾,却个个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他们虽因残躯遭官府歧视,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不被正视,却凭着他们默契的配合造就独特的车轮战法。

他们结成简易却有效的战阵,如同一道锈迹斑斑却坚不可摧的堤坝,牢牢挡在了最前方。

苏家客卿这些江湖高手压力骤减,立刻化身锋锐的尖刀,在屠狼会铸就的“堤坝”后,精准地切割、杀伤着天狼会的勇士。天狼会的人数优势,在这支突如其来的铁血援军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形势一片大好,傅轻晩紧绷的心弦稍松,目光终于从薛栾钰那边移开,投向了战场核心——苏芊雅与那行尸走肉般的天狼会头领“独目黑狼”勒库多萨蒙的决战。

服用改良后的“十步蛇尸丹”,勒库多萨蒙力道、反应超脱常人,如同不知疲倦的洪荒巨兽,狼牙棒挥舞间撕裂天地般令大地震颤,但那道红色倩影,却始终展露着令人心悸的从容。她身法飘忽如鬼魅,在狂暴的棒影间进退自如,点尘不染。

“嗤——!”

一声轻响,苏芊雅并指如剑,指尖骤然凝练一道红芒!正是“截指功”!红芒如离弦之箭,瞬间洞穿了勒库多萨蒙那膨胀得发紫的胸膛,带出一摊腥臭的黑血!

然而,这足以致命的伤势,对此刻已丧失痛觉、仅凭丹药邪力驱动的怪物而言,竟无半分影响!

勒库多萨蒙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反而更加癫狂,狼牙棒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疯狂地砸向四周,岩石崩裂,烟尘弥漫,连靠近的天狼会勇士也被无差别地扫飞!

傅轻晩看得心惊,苏芊雅已与之缠斗近两刻钟,却气息悠长,不见喘息疲态,这份功力,当真深不可测!

战场片刻都容不得懈怠,傅轻晩眼角余光瞥见几点寒芒!据点高处,几名天狼会弓箭手正张弓搭箭,淬毒的箭簇在昏暗火光下闪着幽光,目标赫然是场中那道红色身影!

“当心暗箭……!”傅轻晩疾呼出声。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苏芊雅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更深的红影!她并未直接格挡或闪避那些射来的箭矢,而是鬼魅般闪至两名正畏缩在勒库多萨蒙与她周围徘徊、进退维谷的天狼会勇士身后!纤纤玉手如“摄魂钩”般探出,施展“三乙伤阳爪”,五指瞬间扣住两人后颈!

一声清叱,那两名壮硕的狼族勇士竟如同毫无分量的稻草人被她凌空提起,狠狠甩向那一片袭来的箭簇!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两名倒霉的狼族勇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坠落。而苏芊雅的身影,已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再次逼近勒库多萨蒙!

机会!

趁着勒库多萨蒙躯体扛不住药力短暂喘息的霎那,苏芊雅眼中寒光暴涨!迅速逼近,几乎身体本能的反应,急旋避开一记横扫千军的狼牙棒,欺近中门,那双凝聚着恐怖红芒的手掌,如同来自冥府的魔爪,带着摧枯拉朽、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摧枯神掌”!

“轰!!!”

双掌结结实实印在勒库多萨蒙那已千疮百孔的胸膛上!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心头发颤的骨肉碎裂声!

勒库多萨蒙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仅剩的独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膨胀如鼓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紧接着,他浑身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无数条黑色蚯蚓般疯狂鼓胀、扭动!

“噗——!!”

一声闷响,如同烂西瓜被砸碎!

勒库多萨蒙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内外交攻的力量,轰然爆裂开来!

腥臭的黑血、碎裂的内脏、断裂的骨骼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将周围地面染成一片恐怖的修罗场!那改良的“十步蛇尸丹”,最终反噬其身,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头领死了!!”

“怪物……怪物啊!!”

勒库多萨蒙的惨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因屠狼会加入而士气低落的天狼会勇士们彻底崩溃了!恐惧的嚎叫取代了战吼,残余的狼族战士再无战意,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溃逃!

就在这时,峪口方向再次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姗姗来迟的泸州城官兵终于“适时”出现。

他们迅速展开队形,如同张开一张大网,开始围捕那些溃逃的残兵败将,轻松地收割着胜利的果实。

尘埃落定,血腥弥漫。

苏芊雅立于一片狼藉之中,大红外袍上竟未沾半点污秽,那双玉手,红光缓缓敛去。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傅轻晩身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众人,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搜寻据点,找出那个人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根据苏雯雅传达的线索,此人乃是北方“羌州”狼族派来瑶地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是比天狼会这些打手更危险的存在。

众人领命,立刻分散开来,仔细搜查矿洞、窝棚、以及勒库多萨蒙那已被摧毁的居所。

然而,一番忙碌下来,除了堆积的粮草、劫掠来的金银钱币以及一些普通的狼族信物外,关于那位神秘谋士的线索,竟如石沉大海,毫无踪迹可循。仿佛此人从未在此出现过,或者早已在混乱中如幽灵般遁走。

苏芊雅秀眉微蹙,对这个结果显然不满,却也知事不可为。

“撤。”

她果断下令,不再留恋。屠狼会的义士们默默收拢伤员,苏家客卿们也聚拢过来,人人身上都带着血污与疲惫。

就在这时,段威拉着薛栾钰,走向了屠狼会为首的那位头颅仿佛被削去一块的将领——南部舵主曹房。

“老曹!哈哈哈!多年不见,你这家伙真是命大!”段威豪迈地拍着曹房的肩膀,眼中满是重逢的激动。

曹房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真挚的笑容:“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收!倒是你段门主,当年才叫人担心。”

当年惠州江湖事,谁曾想是天定缘分。

他目光随即落在薛栾钰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这位少侠是……?”

段威连忙介绍:“这位是薛栾钰,道宗穆掌门与薛初尘女侠的大弟子!了不得的后生!”

听到“红尘侠女”薛初尘的大名,曹房和他身边的几位屠狼会老兄弟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曹房更是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薛栾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薛少侠……莫非是‘浪子剑客’一剑大侠的徒孙?”

薛栾钰一怔,没想到竟有人对师祖如此恭敬,连忙抱拳:“前辈认得我师祖?”

“何止认得!”曹房眼中泛起追忆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三十年前,岐地、羌地沦陷于狼族铁蹄,尸横遍野,妇孺被掳掠为奴,如同人间地狱!是传说中的一剑大侠,他如开辟混沌的斧钺,靠一己之力为岐地百姓劈开一条生路!”

身旁另一位屠狼会义士附和道:“一剑大侠带领我们屠狼会先辈截杀狼族押送奴隶的队伍,救下数不清的无辜百姓;他夜闯狼族大营,刺杀头领,搅得狼族后方天翻地覆;他甚至单枪匹马,在‘鬼哭关’挡住数千狼族精骑,为成百上千的难民逃命争取时间!这是何等的英雄!”

人群不断有人发声,“一剑大侠是北地传奇英雄!是我们所有抗狼义士心中永远敬仰的‘浪子剑客’!”

无数屠狼会成员们,也都眼神炽热,纷纷点头,看向薛栾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尊敬和亲近。

薛栾钰心头剧震!他虽知师祖一剑侠名远播,却从未听过如此详细、如此悲壮、如此贴近家国血泪的往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崇敬在胸中激荡,他郑重地躬身行礼:“晚辈代师祖,谢过诸位前辈铭记之恩!薛栾钰定当以师祖为楷模,不负侠义之道!”

“好!好孩子!”曹房拍着薛栾钰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不愧是大英雄的徒孙!有气度!以后在江湖上,若有需要,屠狼会鼎力相助!”

众人纷纷称好,气氛热烈而真挚。

薛栾钰感受到这份源自师祖荣光、发自肺腑的热情与敬重,心中暖流涌动,对这些为了家国山河浴血奋战的前辈们更是由衷的敬仰,言语间也多了几分亲近,以“叔伯”相称。

正说话间,苏芊雅寒冽的声音仿佛隔空传达给所有人,催促众人尽快撤离。

薛栾钰和段威只得与屠狼会的叔伯们依依惜别,约定江湖再见。

薛栾钰看着那些在官兵冷漠目光下默默收治伤员、整理残破兵甲的屠狼会义士,心中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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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家书苑,寒離看着苏雯雅脸上胸有成竹的表情,疑惑在心里一时难以平复。

三日前,苏家主院

夜虽深,苏雯雅并未安寝,而是坐在寝室书案前,翻看着一部典籍。

突然寒離如同影子暗暗出现在她的身后,目光沉如深水,看到她手中的一封密信,苏雯雅撇开书籍,她清楚有大事发生。

“所料不差的话,这可是件祸事。”

“是金武卫的传信。”

金武卫!!看来有头疼事来了。

苏雯雅接过密信,脸色不由冷下。

“微涟,朝廷已按耐不住,江湖他日新的秩序究竟如何,只怕一时难定了……”

听到苏雯雅的叫唤,寒離思绪抽回现实。

“天狼会据点隐蔽至极,我自是没功夫去找,可偏偏上面那位不知盘算什么,竟将这差事托给江湖人。”苏雯雅的声音在寂静的书苑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无奈,眼下她棋盘的重心,本该是即将爆发的“鱼明之征”。鱼家蓄势已久,明家那些附庸的小世家早已离心离德,而苏家等的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所以,金武卫竟是意外!”

寒離眼中透露不可置信,她本以为是苏雯雅的手已伸到皇权,金武卫在苏府暗中传信也是眼前这位才智绝顶的女孩布下的局,哪曾想这一切背后竟然是他人在操盘!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苏雯雅眼神锐利起来:“皇权直属,凭现在的苏家可没能力去交涉!”

她话语中有一丝不满,“剿灭天狼会,不留活口,搜寻幕后主使……呵,好大的手笔。我苏雯雅何德何能,入上边那位的法眼?”

可究竟在试探属实琢磨不透……

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疑虑,皇权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枷锁,在位十二年面对七十余州失地却不慌不忙奢靡享乐的皇帝,不知为何让她一点也不敢小觑。

寒離沉默片刻,低声道:“终究是皇命不可违。”

“是啊,不可违。”

苏雯雅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算计的寒光,“但危机,未尝不是转机。既然有人要坏我局,那我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仿佛在划分棋盘:“我将一手提拔的亲信客卿,尽数派给苏芊雅,让她带去黑石峪。一则,是向金武卫表明我苏家执行皇命的决心和力度;二则……”她眼中寒芒一闪,“将苏家内部那些倚老卖老、阳奉阴违、倚老卖老的老顽固们清理一番!”

寒離心头一凛,明白了主人的意图。

据消息,鱼家在伯州、阖州、悄州已开始行动,如今得罪道宗的明家八面为敌,已无法应付,且鱼榛鳌的身影已出现在泸州。

“明家焦头烂额之际,只能向苏家求援。”

“不错。”

苏雯雅点了点头,她淬冰般的声音继续补充:“届时,我会让留在府里的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客卿,代表苏家去‘支援’明家,参与这场鱼明争霸!”

借刀杀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冷酷:“鱼家这次是铁了心要统一瑶地武林的话事权,宗家家主亲自出手……可不简单啊!李真府、苗颁那些老家伙……哼,仗着辈分高、资历老,处处掣肘于我。这次,就让他们去和鱼家的高手碰一碰!”

最好……能死在鱼家手里!

此法冷酷无情,却精准狠辣!父亲与母亲死亡已成事实,即便这些人无罪,可挡在她的路上就不得不除!如果父母在天有灵,想来也不会责怪她,毕竟是为了苏家的将来,为了晓雅一辈子的平安!

寒離看着苏雯雅冰冷的侧影,心中微叹,又想起些事,忙道:“主人深谋远虑,只是薛……”

“薛栾钰这一步,当是碰运气,毕竟这人有些时运。”

寒離不言。

她知道,当苏雯雅踏上这条血路,便再无回头可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在她身边,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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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苏芊雅带着一身淡淡血腥气和风尘仆仆的苏家客卿入住官府驿站。

望着朦胧的月色,也掩盖不了脸上不悦之色。

看来二妹的算计,终究压过了血脉相连的情分!

“师父……你说的没错……”

江湖的险不是刀光血影,而是人心中的恶。

官府限制苏家一行暂时不能离开驿站,但驿站周围走动却无关紧要。

段威兴致大起拉上薛栾钰,脸上带着兴奋:“薛老弟,走走走!带你去见见真正的英雄!”

薛栾钰不明所以,跟着段威走到驿站附近一处简陋至极的空地,不过有几根木头撑起的草棚,与一地的麻布铺。

却坐满了人,正是并肩作战的屠狼会义士,不过栖息者寥寥六十余,其中近半身上都带着新包扎的伤口,断臂、跛足者比比皆是。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水和金疮药混合的味道。

曹房见段威带着薛栾钰来了,立刻热情地招呼:“段门主!薛少侠!快来!挤一挤,席地而坐便是江湖!”

众人立刻挪出位置,又铺上一席让二人落座。很快,粗瓷大碗盛满了浑浊的烈酒被端了上来。

“来!薛少侠,共经生死便是过命交情!”曹房豪爽地举起酒碗。

薛栾钰看着碗中刺鼻的酒液,面露难色。

师门戒律清规,严禁饮酒,师父虽默许师娘私下偷偷带着他沾些荤腥,但对酒却是明令禁止,言其伤身乱性,荒废光阴。

“怎么?薛老弟,看不起我们这些粗人?到底是大宗弟子不食人间烟火呐!”段威故意激将,大笑着拍他肩膀。

“是啊薛少侠,一杯薄酒,不成敬意!” “一剑大侠的徒孙,岂能不会喝酒?” 众人纷纷起哄,气氛热烈而真诚。

看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伤痕累累却洋溢着豪情与真挚的脸,看着他们手中相同粗糙的酒碗,薛栾钰胸中一股热血上涌。

师门戒律固然重要,但眼前这些为了家国山河抛头颅洒热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义士,他们的情谊更重!

他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更不愿辜负这份同生共死的经历!

“诸位叔伯厚爱,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薛栾钰深吸一口气,端起酒碗,学着众人的样子,仰头便灌!

“咳咳咳……”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烧般滚入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好!是条汉子!”曹房大笑着给他拍背,“第一次都这样!再来一碗就习惯了!”

薛栾钰被这豪迈的气氛感染,抹去呛出的泪水,脸上也露出笑容。他虽不胜酒力,酒入口中如同刀割火烧,但面对众人的热情敬酒,他咬牙坚持,绝不推辞。他的温顺、识大体、毫不做作的真诚,很快赢得了屠狼会众人的喜爱。段威更是与他勾肩搭背,讲述着当年在北地跟随屠狼会抗击狼族的种种惊险往事。

烈酒入喉,豪情激荡。

一个多时辰过去,薛栾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人影晃动,话语也开始含糊不清,最终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草席上,昏睡过去。

朦胧中,只听见周围善意的笑声和段威粗犷的嗓门:“这小子……酒量还得练!”

清晨,薛栾钰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发现自己和屠狼会众人、段威一起,横七竖八地宿醉在草席上。晨风微凉,带着露水和尘土的气息。

他强忍着不适,盘膝坐起,闭目凝神。

丹田内,“道清神引气心诀”的心法缓缓运转,精纯的内力如同清泉般流淌过四肢百骸,在丹田经脉中自成周天,将内力加以巩固,将残留的醉意和头痛一点点驱散、炼化。

同时,他也借机梳理体内因战斗和饮酒而略显躁动的气息,尤其是那蛰伏的“源气”,小心翼翼地将其安抚、巩固。大约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神光内蕴,疲惫尽去,整个人恢复神采。

此时,屠狼会的众人和段威也陆续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和宿醉的脑袋。

众人相视,想起昨夜的豪饮,不由又是一阵大笑。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围坐在一起,就着清水啃着干硬的饼子当作早饭。

曹房看着薛栾钰,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薛少侠,昨夜……是我们这些粗人孟浪了,明知你不善饮酒,还……唉,实在不该!这点心意,权当赔罪,莫要嫌弃。”

说着,他拿出一个破旧的、打满补丁的粗布小钱袋,里面装着三十枚磨损严重的铜钱。

薛栾钰看着那破旧的钱袋,又看着曹房和周围屠狼会众人身上简陋甚至破烂的装备,心中涌起强烈的酸楚和敬意。

他知道,这些铜钱对他们而言,可能就是几天的口粮。

他们独立于朝廷之外,在北方苦寒之地与外族浴血奋战,条件何其艰苦!一心只为收复故土山河,这份赤诚,重于泰山!

“曹舵主言重了!”薛栾钰站起身,郑重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仿佛接过的是无价的珍宝,“昨夜能与诸位前辈同席共饮,听诸位讲述北地烽烟,是薛栾钰的荣幸!这钱袋,晚辈收下,定当珍藏!”

他的态度诚恳而充满敬意。

紧接着,他从自己袖袍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递到曹房面前:“曹叔伯,诸位前辈常年征战,多有损伤。晚辈这里有些师门配制的伤药,虽非稀世奇珍,但对止血化瘀、调理外伤颇有功效。些许心意,请务必收下,权当是晚辈对屠狼会守护山河壮举的一点敬意!”

曹房疑惑地接过皮袋,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余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药香扑鼻,光泽圆润,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以他的见识,自然知道其中随便一枚丹药的价值,都远非他给的那点铜钱能沾边!

“这……这太贵重了!薛少侠,使不得!”曹房连忙推辞,老脸涨得通红。

薛栾钰却按住他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舵主若当我是并肩作战过的好友,就请收下!比起诸位在北地洒下的热血,这点丹药又算得了什么?只愿能为诸位减轻些许伤痛,助诸位早日收复山河!”

薛栾钰的话语真挚而有力,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敬重和关切,深深打动了曹房和在场的所有屠狼会成员。

曹房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气度不凡的青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古道热肠、侠骨柔肠的“浪子剑客”的影子。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不再推辞,紧紧握住皮袋,重重点头:“好!薛少侠!这份情,我们屠狼会记下了!”

他随即从贴身的衣襟内,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铜方片。铜片有些破旧,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光滑,正面刻着一幅简陋却气势磅礴的图案:连绵的山脉下,破碎的城池正在重建,一杆大旗高高飘扬!背面则刻着两个铁画银钩的古篆——“屠狼”!

“薛少侠!”曹房将铜方片郑重地放到薛栾钰手中,拱手道,“这是我屠狼会的信物!持此信物,凡我屠狼会成员,无论在何处,见之如见兄弟!日后若有用得着我们这些人,或是在北地行走遇到麻烦,凭此信物,屠狼会上下,必倾力相助!”

这块铜方片,承载着无数牺牲与信念,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也是承诺的重担。

薛栾钰感受到铜片上残留的体温和那份沉甸甸的情谊,心头滚烫,他双手接过,如同接过一份至高的荣誉:“晚辈薛栾钰,谢过曹叔伯!谢过诸位前辈!此物,定当珍视!”

日头渐高,屠狼会众人需尽快赶回京地休整补给。

众人互道珍重,依依惜别。

看着那些或骑马、或相互搀扶着、背影蹒跚却依旧挺直的屠狼会义士消失在官道尽头,薛栾钰紧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铜方片,久久无言。

段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默默同行一段路在驿站客房各自栖息。

然而,泸州城的火一夜间烧的街坊百姓人人自危。

明家在泸州城的绸缎庄,此刻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烈焰贪婪地吞噬着华丽的绸缎,将夜空映得一片血红!

店铺门前一片狼藉,明家的护卫倒在地上呻吟,几个穿着“游帮”服饰、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手持火把,嚣张地驱赶着试图救火的人群,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明家的买卖,该做到头了!”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伯州、任州、绮州等,隶属于明家的几家武馆大门,纷纷被人暴力踹开!

“天叉”董家的三叉戟寒光闪闪,聚众列阵,堵住门口;

“双刀”路家的快刀手身形如风,直闯演武场;

“一字刀”犁家的刀客更是气势汹汹,指名道姓要踢馆!

“久闻明家武学高深,特来领教明家高招!若是不敢应战,趁早关门滚蛋!”挑衅的叫嚣声此起彼伏。

鱼家的手已触及明家底线!

泸州城更是风云变化!

泸州北市,鱼家新近盘下、气势恢宏的据点——“鳌楼”内,明家高手齐聚,两家对峙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顶层宽阔的议事厅内,明家家主明源栋端坐一侧,一身紫沃黑纹锦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数名明家顶尖高手林立,气势凌人,目光如刀。

对面,鱼家家主鱼榛鳌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身材魁梧,面容修理整洁,白发丝盘在脑后一身宽袖绣袍,真如江湖称号“南白虎”!

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他身后,董、路、犁三家的家主及门中好手同样杀气腾腾。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鱼榛鳌!”明源栋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烧我绸庄,踢我武馆!你真当我明家是你撒野的地盘!今日若不给我个交代,便留在你这鳌楼罢!”

鱼榛鳌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如今的明家有这实力?你明家这些年在泸州作威作福,遭天下背离,如今风水轮转,我鱼家乃是为民请愿,识相的就滚出泸州,否则……”他眼中凶光一闪,未尽之言,杀气凛然!

“荒谬!”明源栋勃然大怒,如今在瑶北还容他鱼家欺人!

拍案而起,紫袍无风自动,“鱼榛鳌!真以为勾结了几个不入流的货色,就能撼动我明家根基?今日,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螳臂当车!”

“哼!大言不惭!手底下见真章吧!”鱼榛鳌也霍然起身,魁梧的身躯散发出狂暴的气势!

两股浑厚内力隔空相碰,将圆坛木桌撕扯得不堪入目。

砰——

两大家主及身后高手各退几步,两人龙争虎斗的场面掀起万丈火海,怒目相视,磅礴的内力在厅中激烈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们身后的高手更是剑拔弩张,兵刃半出鞘,寒光闪烁!整个议事厅再无一句良言,只剩厮杀之声!

南武林的天,彻底变了。

鱼明之争的烽火自泸州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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