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这样!
怎会……如此……
从未想过害死身边人的薛栾钰近乎崩溃,脑海里反复搅动让他疲惫不堪……
“三小姐……对不起,是薛某害了你……”
隔着苏府大门,薛栾钰不断忏悔自己罪责,如果不是他让苏三小姐来找二当家便不会出现今天的后果!
如果他武功造诣能更进一层苏三小姐也不会遇害!
一切都归根于他的自私!
身心俱疲的他瘫跪在地,只求三小姐安然无恙。
止不住的眼泪让他回忆起幼时初入师门背负的辱骂声……
“我听人说这薛栾钰一出生全家都没了不说害得全村好几人的性命!”
“简直是丧门星!”
“我看是天煞孤星!”
“……”
“……”
曾经保护他的师娘不在了,庆幸自己没有回山,不然早晚会害死师父!
沓——沓——
有脚步声靠近。
“堂堂道宗首席弟子就是个爱哭鼻子的懦夫?”
薛栾钰平视前方,只见苏二当家带着两个女侍站在苏府正门内侧,她面容平缓,甚至还有一丝别样的意味,让他一时间察觉到定是有转机!
“二当家!敢问三小姐之事在下有何帮得上忙的地方!”
“呵呵,要救她确实有机会。”苏二当家眼睑微动,再度审视起眼前之人。
“内伤严重却救治及时尚未害到心脉,若要她早日醒来,炼一颗百灵丹,开水化服,后续慢慢调理即可。”
“好……”听到此处,他才松下一口气。
“不过三个时辰内服用最佳……”
时不可待!
百灵丹不是什么复杂的丹药,丹方早已熟记于心,五味药材稀有程度不高,凭他经验,炼制一时辰足以开炉,必须尽快收集药材。
薛栾钰起身朝二当家拜了一拜,便径直离开苏府大院。
“有意思。”苏雯雅看着这道背影,一时间竟然看不透此人,嘴角微扬,饶有意味的吐出这句话。
他早该想到那伙杀手来历不凡!他愤恨自己想得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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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天前,一心想入京地太清山寻机缘的薛栾钰,听闻苏家商会皇权特批随万邦商会一同入太清墓,分四成秘宝,便笃定眼下这个机会!
万邦商会毕竟曾与十字门有关联,他可不会轻易托身,又刚好在瑶地索性一路探寻苏家去向,三日不曾停歇借着客商的牛车一路来到泸州郊外,被呜咽声吸引,闻声靠近看到一伙黑衣人绑架一名少女行踪诡秘!
悄悄尾随,趁着三名绑匪懈怠之际,他脚踩轻功一跃而起,凌空虚踏使一招观云十一势剑法“流云剑势”直抵少女身旁正在擦刀的绑匪身侧,拔剑“化云剑势”起手,因薛栾钰未使杀招,劫匪翻腾身形躲过剑锋。
扬剑摇身霎那间使出一招道宗剑法“大道无极式”,匆匆应敌的劫匪险些来不及招架!
返璞归真,大道无形!
初出茅庐却师出高门,薛栾钰四岁习剑,至今《江澜剑法》、道宗基础剑法《观云十一势剑法》与镇派之学《道宗剑法》炉火纯青,虽未修炼至臻却丝毫不比师父师娘当年逊色!
对招十余手,另两名解手的绑匪回来,一对三,他内力、体力撑不过,好在本意是救人,方才对招时,他见少女双腿尚可行动,便只身抵住歹人。
此刻少女已经离开视线,他也该功成身退。
刀袭剑刺,三面来攻!他挽剑,默念剑法口诀!
临敌八面,后发洞玄!
兵刃抵住绑匪兵刃他运功调内力于剑身之上扭腰之间趁敌不备,震气卸刃!
虽是内力不足未能将三人兵刃震落,他也抓住机会后翻一个跟斗拉开身位。
“道宗剑法?你是什么人!”
那三人见他大派成名武学在手一时不敢贸然上前,他也不与他们纠缠,抓紧借轻功先一步撤离。
这三人造诣与他相差无几,久战必败无疑,离开后,他担心少孩被三人追上也是迅速沿路去找,希望能有所帮助。
没走多久就发现少女摔在地上瘫坐着,眼中满是求助的眼神,她声音已沙哑看来一路哭了许久,双手被缚于后背,一路奔跑脚底打滑扭伤了脚踝。
时间紧迫,单手提剑的薛栾钰握着剑鞘背负起少女不断往前寻路。
人生地不熟,少女又不认归家路,二人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无奈在一片林间休息,天色暗淡,他将身上的水袋与干粮分给女孩,夜间寒风刺骨,他将大氅披在女孩的身上。
本无心之举不想拉开一段无妄之情……
薛栾钰给少女轻揉脚踝帮她疏通穴道时,少女吃疼紧抓着他的衣袖满眼尽是委屈:“大哥哥对不起小雅找不到家在哪……”
看着小姑娘红肿的眼眶马上又要湿润,他赶忙伸手抚摸她的脑袋安慰着,“莫怕,等天亮在下就带你回家,请相信在下一定能找到路的。”
“大哥哥你真好……”
薛栾钰心里也没底,但决不能让她害怕,恐惧是绝望的开始,只要不陷入恐惧万事都有希望!
半夜苦寒,要逃避追踪自是不能生火,体型娇小的少女蜷缩着发颤,他便将行囊中所有衣物取出给她裹着,他有内功傍身,运功吐纳之间自有一股暖流行走经脉之中,就是寒冬腊月也能抗之一二。
可眼前的少女毫无一丝功力,肤白细腻一身锦缎绣衣一看便是富家小姐,哪受的了这等罪,想着救人救到底!
他将包裹严实的少女搂在左臂,体内的热气传在衣布上或多或少让小姑娘安心睡下。
初秋九月,寒风凛;
三里小林,双人栖。
天明,不再寒冷,逐渐回温后他将手臂抽离。
周围多有飞禽,难免有走兽袭来,他不敢闭目,便抽剑练武。
道宗剑法堪称一绝,《搬山掌》《阴阳刀谱》《三清拳术》《乾坤指法》等诸多外功五花八门的招式秘籍内容他也早熟记于心,这十余年来潜心修炼加之师父日夜督促,道宗武学即使做不到得心应手,天下十八般兵刃利害之处都能娓娓道来。
只可惜,道宗内功不复太清光辉。
五十年前太清裂变,如今道宗《合气经》不比《道清无妄经》,即便根基卓越天赋异禀者也需二三十年大成,就算有师父师娘数年来悉心栽培,他天赋不高,如今二十一岁不过初有小成……
《合气经》比肩当世武林诸多功法,屈居二流不说,天赋不足者潜心修炼十年也未必比得到上其他二流功法。
不过能与太清二字相联便不可小觑,看似初期效用贫瘠,可修炼愈久方能厚积薄发,二十年左右大成者不在少数,即便资质不佳也有三十年有所成就者,四十年在不能成者就算修炼再好的功法也难有所成,毕竟根骨天定。
晌午,干粮耗尽,两人都腹中饥饿,好在清晨接了些露水在水袋之中没到穷途末路。
为填饱肚子,薛栾钰靠轻功赶上一只野鸡将之擒拿,费了一番功夫将它处理好,生火烤来吃。
吃饱喝足准备赶路时被一伙人围住,他听得什么“三小姐”,本以为是来救小姑娘的,却见她紧紧搂在薛栾钰腰上喊到:“大哥哥我们快跑!”
顾及对方人多势众,少女又如此应激害怕,天下最是人心险!他担心这些人面上客气,却来者不善!仓促间提剑拉背着小姑娘快步跑开。
任由后面的人喊什么“三小姐”,他只顾东躲西藏,翻身躲在一片草丛里,目视那些人离开。
“小姑娘你是什么人?为何这么多人追你。”
“大哥哥我不是坏人……你要相信我……”
看着对方情绪有些激动,他连忙安抚,“好好,我相信你,别怕,我保护你。”
保护……小姑娘听得这两字脸上慢慢泛起红晕。
小姑娘有些娇羞的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的发问:“大哥哥……你……你……你……名……名字……”
“在下薛栾钰,道宗弟子。”他回复的很干脆。
“大哥哥……”
看到少女脸颊微红,倒是一副娇羞之态,这副模样薛栾钰非是木头怎会不明白,他不想伤害小姑娘的自尊没有立刻拒绝,婉言道:“这位小姐你我年纪相差甚广,你家中长辈断然不会同意,到时候家里闹翻,多年亲情毁于一旦岂不可惜。”
小姑娘显然是听进去了,脸色垮下,让原本天真无邪的脸蛋变得不再水灵,仿佛失了元气。
“你我萍水相逢,我送小姐回家后想来也不会有再见之日。”
“不行!不行!”
闻言,小姑娘急得跳脚,抓得他衣角更紧,眼眶好似又要滚落小珍珠来。
“大哥哥,话本里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大哥哥我不嫁给你会遭天谴的……”
无巧不成书!可谓书生一笔,误得多少人!
“这样,姑娘听我一言如何。”
最是心软,看不得老弱垂泪。薛栾钰不好说得太绝,想用缓兵之计。
“婚嫁之事当听父母之命,你我如今不成规矩便以兄妹相称,我认你为义妹,你唤我义兄,我们义结金兰便不会遭天谴。”
小姑娘总是好糊弄过去,他见对方同意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两人简单拜了把子,也算这事过去。
“大哥哥我叫你栾钰哥哥可以么……”
“可以。”
“栾钰哥哥,我……我名叫晓雅……”
没有姓氏?
“小雅小姐……”
本想问出对方姓氏好找路人问出他家人位置,可细想男女授受不亲,对方有心不与他说,强迫问全姓名总是要与姑娘一个交代,一时不好开口。
“不对不对,大哥哥要叫我妹妹。”
“小雅妹妹。”他无奈佯笑,哄着对方回道。
休息片刻继续漫无目的的赶路,这小姑娘虽是娇惯却也好哄,比之小师妹幼时还要好哄上许多,几句软话就让她开开心心的找不着南北。
苏家总不缺人手,又一日清晨,三小姐一日不归别院,没人再敢隐瞒二当家,汇报之后数百人同一时间出城搜索,薛栾钰等很快就被发现。
好在苏晓雅挺身而出澄清来龙去脉,薛栾钰被奉为上宾请入别院。
出入苏家别院结识段门主,私下比试刀剑功夫,凭他当下的武功与段门主小试身手毫无胜算,其余甲等客卿都非泛泛之辈,赢过任何一人都不容易,可就算从乙等客卿做起,要升甲等至少也要数年时间如何得了!
因此才有了这般这般……
来到一家药铺,薛栾钰便将他所剩无多的铜币取出购置药材,小胡草一株、牛尾草一株、灵薯粉四钱、天香果干一钱,这些常见药材好买,可偏偏白茉根价钱不小,他付不起又佘不了。
腰间师父授予亲传弟子玉珏不可当!脖颈挂着及冠时师娘赠予的银牌更是无价宝!右手无名指上带着师娘加冠礼亲手给他带上的镶金玉扳指冥冥中还有师娘赋予他无限的寄托,随身之物仅有师传佩剑“载舟”。
救人性命大于天!若非他请苏三小姐帮忙,二人瞒着众人离开别院,沿途不断遭到黑衣人截堵,在苏府门前更是苏三小姐不顾性命挡在他身前被长剑刺穿,他又何颜面在想其他!
救人性命之事,师父不会怪他,当剑买药,又分了三枚铜钱给掌柜借药鼎一用。
碾碎药材,逐一将药材放入鼎中提炼至纯去除杂质,暂时搁置,这几味药材提炼难度不高,可手脚要快,稍晚些都会影响药性。
他凭着娴熟的手法与技巧,毫不拖泥带水的完成提炼,在每一位药材最佳时期一并投入鼎中,封鼎控制火温并催用内力辅佐鼎内丹药成型,防止凝丹失败。
时间飞速流逝,他平缓运功保证不影响丹药凝型。
抓握时间,问起掌柜时辰,待时机成熟一手熄火,一手继续保证鼎内丹药的融合。
逐步降低内力的释放,稍作片刻,收功开鼎。
幸亏自己内力一般,不然磅礴内力控制难度飞涨,不能辅佐炼丹不说,稍有不慎丹毁鼎灭伤人害己岂能得了!
他取出丹药,观品性因药材鲜度本非极佳,寻常药鼎比不得宗门良鼎,最终成品勉强算是中品。不过往昔他也很少炼出能达到极品的丹药,一般上品居多。
“事不宜迟他健步如飞赶回苏府大院,却被护院拒于门外。
“在下来苏府送药,三小姐生死攸关还请放行!”
“三小姐病情早康复,二当家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已经……”
薛栾钰后知后觉,如何大的一个苏家,能与万邦商会齐肩的苏家商会怎么可能连一颗丹药都拿不出,就算没有现丹,备齐上等药材不过霎那之间,丹房随便找一位上等药师就能炼出数颗极品……
二当家的话想来本身就是逐客令,或者另有深意他未能参透……
这些都与他无关,因为三小姐已经无碍,终归不是一路人,歧路已至,该是分道扬镳时。
可正当他要走时,刚转身便被人叫住。
“少侠留步,丹药可曾炼好。”
“已好,不知阁下……”
眼前的侍女他见过数次,这位蓝衣侍女是苏二当家的贴身侍女之一,观面相看不出年纪虚实,只觉得比自己年纪大些许,但内息稳固敦实,只怕内力还要胜于他。
“二当家有言,薛少侠若是赶得回来便买了丹药。在下已恭候多时。”
薛栾钰出言拒绝,并将装着丹药的药袋递给护院的守卫,“此丹用于救人,二当家的钱收不得。”
那侍女还想开口让他收钱,却见对方行云流水转身就走,根本叫不住。
侍女摇了摇头,也不管这道宗大弟子,接过丹药取出嗅了嗅,她自是分不出下品中品上品之间的差异,但辨别是否是残次品劣品还是轻而易举,只要这颗丹药合格她都有必要汇报与二当家。
苏家书苑
主子在书苑看书最不喜有人打扰,她远远隔着白纱屏风看到已经坐在靠椅上翻阅的动作便不敢出声打扰。
不多时另一名着淡橙劲装的侍女走出来,看到蓝衣侍女立在书苑门前,迅速向主子汇报:“主子,寒離姐回来了。”
“进来。”
“是。”
听到二当家声音,名为寒離的女子拿着药袋抬腿步入书苑,来到主子身前拱手行礼,捧过东西。
苏雯雅左手按着书卷,伸手拿出麻布袋里面的百灵丹,稍稍端详嗅了一嗅,放回去平平淡淡的吐出几个字:“中品。”
“明白。”
贴身跟随主子七年,总是比旁人更懂主子的言外之意。此丹若是极品自会赏赐与她,次之则丢给药房,他日有苦命人求药送去积德便是。
心领神会下,收起药袋。并将本该打赏给薛栾钰的钱袋重新递到主子面前。
“二当家,薛栾钰执意不收,他已离开。”
钱袋里鼓鼓囊囊足有二十吊钱,即六百枚铜钱,买上一枚极品百灵丹尚且不够,可上品百灵丹买一颗也有余。
“随他去。”
“是。”
毫无意义的事在苏二当家眼向来无关紧要,继续翻看掌中典籍,再有一柱香的时间就要回商会处理事务,可没有时间浪费。
寒離刚走出书苑,就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仿佛风吹便倒,摇摇晃晃的跑过来,不免惊出一身冷汗,三小姐怎会来此!
“三小姐!不可打扰二当家!”
“二姐姐……咳咳……二姐姐!”
三小姐天生体弱多病,府中侍从没一个敢动用蛮力的,生怕伤到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冲进书苑。
橙衣侍女本想阻拦却被寒離一把制止,饶有深意的留下一句:“眉乐,不可。”
这些年所有人眼中的二当家攻于心计、能谋善划,不顾骨肉亲情,外人多传,大当家苏芊雅久居世外仙岛,苏二当家有心撵走三小姐,以此独自掌握整个苏家基业。
可只有寒離她们这些主子身边最亲近之人才明白主子的苦心。三小姐孱弱,二当家对之越好,便越是旁人眼中二当家的软肋,在如何的庇护都做不到万无一失,唯有……
书苑内,看到三妹东倒西歪走到眼前,腿脚无力的摔倒在地,眼中泪水汪汪,让人心疼。
只是一众府中侍从也慌慌张张跑进来,齐齐跪在地上请罪。让苏雯雅必须保持冷漠的态度。
“三妹,何事打扰我宝贵的休息时间。”
明明脸上是笑意,声音更是听上去温柔亲人,可听到的所有人不禁毛骨悚然,只怕笑里藏刀的本事,没有人比得过眼前的二当家。
“二……”
“提醒你千万不要说废话哦,浪费我宝贵时间的代价你付不起哦。”
“二姐姐,我只真心求求你这一次……”苏晓雅委屈的望着二姐姐奢望对方心软。
“不对,你真心求过我很多次,大半个月前我让你去别院你来求我,上个月给你禁足你也来求我,还有上上个月……半年前求我不要让李先生在来教书……”
没一会的列举了数十个事例,结尾苏雯雅不忘接上一句,“上述都未曾同意,三妹你又有什么把握呢?”
“二姐姐,请你一定要让钰哥哥成为客卿……我不能没有钰哥哥!”
不能没有……
还记得五年前,她暗自做下决定,不会让苏家任何灾祸降临三妹身上时,多次闭门不见听到的那句“不能没有姐姐……”
她微微有些动容,可是已经决定的事便不能半途而废!她答应过父母,护三妹一生平安!必须做到!
“好像与我没什么关系哦三妹,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我们说好的执行。”
明明还是一张笑脸,却毫无半分情面。
“二姐姐!”
“眉乐,三小姐可不该呆在这个地方!”
背剑侍女不敢恭维,走到苏晓雅身侧,轻声说道:“三小姐得罪了。”
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扛在肩上搬出去。
心烦意乱的苏雯雅胡乱丢了书,面色铁青的走出书苑吩咐寒離道:“那些下人全部逐出苏府。”
“是。”
寒離未离开,许是跟着主人时间长了,她也能想得更多些,直觉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
站在书柜前的苏雯雅久久不能平复心情,她随手将掌中书籍放在一旁。
“寒離,时候到了,开始吧。”
“明白。”
翌日,苏晓雅拖着病躯坐在轿子上被人抬到别院,不过随行的还有寒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