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两剑交叠,一招胜负已分!
仅仅是一个对招,薛栾钰无比清晰记得这种无力感。
邙山受袭……
此人就在其中!
“呵呵……本座倒是苦思小子如何这般眼熟,原来是那逃跑的宝贝徒弟。”
“是你杀我师娘!”
“技不如人无外乎是。”
血仇在前!薛栾钰如何惹得!他运功挑剑,“流云剑势”飞奔突刺!
范行之摇剑轻松格开,薛栾钰施展道宗剑法与之匹敌毫无半分优势。
临危之际,甩手道宗剑法绝学“心剑归元式”!
心剑两望剑气和!一剑切玉诛万邪!
铿——
双剑交锋,两力相斥!薛栾钰被内劲逼退数步。
“不要意气用事!”
寒離上前制止薛栾钰,实力相差甚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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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刻前,左石室薛栾钰运气,感到那股盘踞在丹田如温流四溢“炁”终于缓缓平复,彻底驯服,归入四肢百骸周身脉络。他猛地睁开眼,石室摇曳的烛光下不见人影,可直觉告诉人定有高人相助!
“轰隆——!”
整个石室的剧震还未停止!
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土,墙壁深处传来沉闷如巨兽翻身般的轧轧异响。薛栾钰悚然一惊,体内那刚刚平息的“炁”应激般涌动,一股沛然力量自足底生发,将他稳稳钉在原地,他的内力竟在短时间进步如此之快!
震动稍歇,一种被窥伺的寒意却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射向石室入口的阴影。
绝不是幻觉。
他飞奔而出。
华冈,那个仙一宗弟子,此刻正盘腿坐在幽暗处,双掌死死抵在一个人后背。那人也是五心向上盘腿打坐之态,道袍破碎染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借着石室内的微弱烛火,薛栾钰认出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正是之前在主石室力战诸多江湖武林豪杰的葛赁!
“咳…咳咳…”葛赁艰难地呛咳着,喉咙里发出苍老的呢喃声。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瞳孔对上薛栾钰惊疑的目光,他隐隐有些慌张。
“小…小子!”葛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分辨,“我劝你抓紧下去…你的同伴很可能遭到十字门暗算……”
“十字门!”薛栾钰心头巨震,这三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深处。
氓山!那穿透师娘胸膛的十字印记!
我不曾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
“十字门突袭,我家师祖龟息假死方才躲过,你我无冤无仇还望放一条生路。”华冈心下生寒,苦苦哀求。
“咳咳…你的同伴处境可不妙……”葛赁答。
十字门这个淬毒的针,狠狠刺进薛栾钰的心脏。
他关心的并不是苏家众人,只是师娘的血仇与仇人的身份!
他再顾不得追问,目光急扫,立刻发现了姚九卿留在石台旁显眼处的东西——一支细竹筒。拔开塞子,里面赫然是数粒赤红如火、散发着灼热气息的丹药。
九宫暖阳丹!
他识得此丹,了解其功效。
没有半分犹豫。薛栾钰抓起丹药,仰头吞下一枚。一股滚烫的洪流瞬间自咽喉烧灼而下,迅速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石穴深处渗入骨髓的阴寒。他几步冲到石室中央,那升降的方形平台处,齿轮机括声犹在低鸣。他纵身跃下。
黑暗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远比上层更甚。若非丹药之效在体内奔涌,薛栾钰毫不怀疑自己瞬间就会被冻僵,平台沉入一个巨大的冰窟。
举目望去,四壁皆是万载不化的幽蓝玄冰,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在冰窟中无声流淌。巨大的冰柱犬牙交错,如同巨兽的獠牙,隐隐间他甚至透过冰柱看到里面被冰封的无数工匠……
他们一身攻装绝不是太清道人!可又如何至此?
脚下的冰面并不平整,布满被强力破开的深坑和凌厉的划痕,一路蜿蜒指向冰窟更深的黑暗。薛栾钰沿着这触目惊心的痕迹疾奔,心中焦灼如焚。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金属锈蚀般的腥甜,那是血的味道。
“哈哈!”
一声沙哑、冰冷、带着睥睨天下狂意的长笑,如同冰锥,陡然刺破冰窟的死寂,从前方翻涌的寒雾深处炸开!正是氓山遇袭!与自己和师娘交手的那个黑衣蒙面剑客的声音!
薛栾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前仿佛又看见师娘薛初尘浴血倒在黑土之上,那双温柔却带着无尽担忧的眼。
一股混合着滔天恨意与不顾一切的决绝力量从丹田那新开辟的路径中轰然爆发!
“十字门!”
怒吼声撕裂冷雾。
薛栾钰的身影化作一道离弦的白色怒箭,直射笑声来源!
手中“载舟”剑清鸣震响,一步飞弦,如箭驰射!
《观云十一势剑法》“流云剑势”被他发挥到极致!
行剑流云势!浩渺千里。
剑势如云雾演化却奔腾似江水拍岸,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意志,直刺寒雾中那道玄墨身影!
“找死!”
范行之的嗤笑声带着一丝意外的戏谑。他甚至未曾完全转身,手中那柄样式古拙的长剑随意向后一撩,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与“两仪随物式”有异曲同工之处!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冰窟中疯狂回荡,激起四壁玄冰嗡嗡共鸣!
薛栾钰只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排山倒海般顺着剑身传来!那不是蛮力,而是精纯凝练到极点、深不可测的恐怖内劲!
他运足功力强硬抽出长剑,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剑柄,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载舟”剑发出一声哀鸣,险些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被万丈铁壁压垮!
“咳咳!”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嘴角流出,滴落在冰面上溅开刺目的猩红花朵。
彻骨的寒意混合着五脏六腑颤动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差距,天堑般的差距!
剑招尚有追赶之机,这身修炼了十余年的内力,在对方浩瀚如海的内力面前,脆如白纸!
“道宗小虫,也配在本座面前亮剑?”范行之缓缓转过身,白发在寒雾中如霜如雪,玄墨长袍上流转的银纹散发着冰冷的光。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碾死蝼蚁般的漠然。
长剑随意提起,剑尖遥指薛栾钰咽喉,一股无形的死亡气机已将其牢牢锁定。
薛栾钰挣扎提起丹田内力,忍着经脉刺痛之感,盯着那索命的剑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师娘温柔的笑靥、师父凝重的教诲无数画面在濒死的黑暗中飞掠。
绝不可输!
心剑归元式!
道宗剑法两大奥义绝学之一,一剑横扫,置之死地向死而生!
然而……实力的天差地别终究不能弥补……
被剑气震慑倒地的薛栾钰难以爬起,就在范行之剑尖即将洞穿咽喉的刹那——
“前辈且慢!若是伤他,合作之事将绝!”
一道蓝色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荧光,带着决绝的惨烈气息,悍然切入那必杀的一剑之前!
是寒離!
她身上的湖蓝色劲装多处破裂,露出内里染血的血浸内衫。
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先前服下的“十步蛇尸丹”的反噬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生机。
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竟愿救我?是因为三当家么……亦或者是二当家……
“寒離姐……”薛栾钰有些失神,这一路走来,虽是名义姐弟,寒離确是真心照顾他。
范行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余光瞥了一眼姚九卿,对方微微一笑。
他冷哼一声,杀意不减,摇手挥剑时只听——
“范前辈!”姚九卿那冰锥般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冰窟中的杀意和轰鸣,“宝藏近在眼前,何苦在此刻徒耗力气?若因内讧触发这冰窟深处更多未知禁制,或者…让某些人趁机做了黄雀,岂非功亏一篑?”他苍白瘦削的身影依靠在冰柱上,深陷的眼窝扫过年丰全和范行之,目光意味深长。
他口中的“某些人”和“黄雀”,像两根冰冷的针,刺得年丰全臃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也令范行之即将挥出的剑势顿了一顿。
冰窟深处,似乎有更隐秘的机关运转声隐隐传来。
年丰全那双藏在肥肉里的眼珠飞快转动,立刻又堆起那副和事佬的圆滑笑容:“姚先生所言极是!范先生,大局为重啊!待取了宝藏,这小虫子还不是任由您揉捏?”他刻意加重了“宝藏”二字。
范行之眼中戾气翻涌,但最终,那锁定薛栾钰和寒離的杀意缓缓收敛。
他冷冷瞥了一眼气息微弱的两人,又深深看了一眼姚九卿,鼻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收剑转身,玄墨袍袖一甩,当先向冰窟更深处走去。
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停火。受伤的二人被高旌、董仁济扛着跟上队伍。
冰窟深处,空间的中心不再是玄冰,而是一个巨大的、以黄金铸造的浑圆平台。
四面金碧辉煌,哪里是太清道人之墓!分明是皇冢帝家宝窟!
平台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镌刻着密密麻麻、精细入微的卦爻符号和星辰轨迹,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平台四周,错落分布着九个较小的石座,每个石座上都静静摆放着一个物件: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简、非金非木的古老卷轴、盛放在万年寒玉盒中逸散着奇异药香的丹丸以及丹方,还有数柄形制古拙、即便尘封百年依旧隐隐透出锋锐之气的长剑,这些剑上谱写的名剑,无一不是太清历代高人的佩剑——其中一柄,赫然是断剑,断裂处光滑如镜,剑身细薄,正是太清四百年名剑“惊心”的残躯!
范行之急不可待翻开玉简眼神放光!
“道清神诀!”
环顾四周的宝藏。
“道清神诀……一品丹方……名剑惊心……”年丰全呼吸粗重,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贪婪绿光,脸上的肥肉都因激动而颤抖。
万邦商户客卿与葛赁三名弟子也个个眼神炽热,若非范行之那如渊似岳的恐怖气势镇压全场,恐怕早已扑上去哄抢。
年襄武脸上也满是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朝圣般的敬畏,如此遗迹简直巧夺天工究竟何人所造!
唯有姚九卿。
他站在人群稍后的阴影里,目光并未落在那些足以令整个江湖疯狂的珍宝上,而是死死锁定了平台边缘一个极不起眼的凸起——那是一块颜色略深、形似龟甲的金属片,与平台本身的材质浑然一体。
他的手,在宽大的藏青袍袖中,不断颤抖,是激动也是回想起家族命运的凄凉而感伤。
时机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得到宝藏的喜悦,只有积压了数年的血海深仇即将得报的快意与……毁灭一切的疯狂。
“诸位。”姚九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珍宝在前,岂容空手?然则,福祸相依,取宝之法,需慎之又慎。”他一边说着,脚步却不着痕迹地移动,悄然靠近那龟甲状的金属片。
“姚先生有何高见?”年丰全搓着手,目光依旧黏在那些珍宝上,心不在焉地问。
“自然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范行之眼中的欲望再难抑制,他与另一名十字门杀手张鬼一道出手,霎那间杀死离得最近的两名万邦商会客卿。
十字门二人武力惊人,余者合力无法招架,范行之剑招可谓达到万剑归宗境界,出手必见血!剑扫八面,无人可匹。
他不愿浪费时间精力,聚气于剑身挥舞砍出一道气刃,垂危霎那,一道纯白源气再度传入薛栾钰体内,已熟悉源气动向的薛栾钰运足功力将内力与源气相融,丹田涌起滔天之气,他甩手挥剑竟将范行之三成功力挥来的剑气弹开!
是何人相助!
看着眼前的闹剧,唯有姚九卿目光却陡然转向平台另一侧阴影中的一个角落,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兴奋:“白无声!弑兄杀弟,罔顾金兰之情!躲了二十年,这滋味如何!”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所有人!
只见那角落的阴影一阵波动,仿佛墨汁滴入清水般漾开,一个身影缓缓从中“析”出。来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旧的发白的破白道袍,依稀可见祥云水合纹路,又是太清传人!
眼神复杂难明,有沉沉的暮气,也有一丝被惊扰的锐利。正是先前在左石室中,以“炁”引导薛栾钰内息之人。
范行之霍然转身,掌中长剑嗡鸣!
两位暮年剑客双剑交抵,火花四射,青白二气缠绕如仙如画让人叹为观止!
十余招,剑气交叠,两人太清剑法各有春秋,内力相拼,或许是范行之一路来破关耗费不小加之玄冰之气的镇压隐隐不敌眼前这个被唤作白无声的老者。
锵!
范行之被震退数步,一时间距离拉开。
年丰全也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突然出现的老道人。白无声的目光扫过姚九卿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苍白面孔,又掠过在场所有为名为利的诸多武林江湖之人,最终落在范行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是何人?”
“一个将死之人。”
“呵呵,残害金兰,尔这等无耻之徒也配称为人?”
他扭头定睛看向说话的青年,仔细端详,结义的兄弟面容仿佛与之交叠。
“你是……姚家后人?”白无声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仙谷…仙同…是我…对不住…”他眼中的锐利瞬间被浓重的悲怆和愧疚淹没,仿佛瞬间苍老十岁。
“住口!”姚九卿厉声打断,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一句对不住,能换回我祖父兄弟的性命?!能抵偿我墨门姚家几近断绝的血脉?!此地便是你这孽障的葬身之所!连同这年氏窃据的肮脏宝藏,为我姚家陪葬吧!”
话音未落,姚九卿猛地一脚踏下,狠狠踩在那龟甲状的金属片上!
“咔哒!”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随即——
“轰隆隆隆——!!!”
整个冰窟,或说整个太清墓山体,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恐怖轰鸣!不再是之前的沉闷震动,而是如同大地开裂、苍穹倾覆般的末日巨响!冰窟穹顶的万载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姚九卿!你做什么?!”年丰全骇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肥肉疯狂抖动。
回答他的,是冰窟四壁陡然洞开的数十个巨大孔洞!那不是箭矢孔,而是水闸!
“哗——!!!!”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淹没了人的惊叫!冰冷刺骨、带着咸腥气息的龙江之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亿万条怒龙,以毁天灭地之势,从那些孔洞中疯狂倾泻灌入!狂暴的水流瞬间冲垮了离得最近的几个万邦商会客卿,将他们卷入翻滚咆哮的浊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无踪!
“不——!我的宝藏!!”年丰全发出绝望的嘶嚎,眼睁睁看着那浑圆平台被汹涌的洪水瞬间吞没大半,丹方、名剑……一切都被卷入狂暴的水流漩涡。
冰窟,瞬间化作一片怒海!刺骨的寒意和恐怖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哈哈哈哈!葬了吧!都葬了吧!”
姚九卿站在一块迅速被洪水包围的凸起冰岩上,看着眼前末日般的景象,发出疯狂而快意的大笑,笑声在洪水的咆哮中显得格外凄厉癫狂。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的漆黑匕首,身体如同鬼魅般扑向离他不远的白无声,眼中是彻底的毁灭欲:“偿命!”
白无声浑浊的眼中,倒映着疯狂扑来的姚九卿与滔天的洪水,那些在冰冷怒涛中挣扎沉浮、如同蝼蚁般的身影,回头瞥了眼薛栾钰那张年轻而富有生命力的脸。
刹那间,二十年前的为那可笑的痴心,贪婪争执罔顾人命!结义兄弟倒下的惊愕、崔玄谆谆教诲的温暖、还有自己刺向恩师时对方那平静释然的眼神……无数画面在他脑中激烈碰撞、轰然破碎!
他确实罪该致死……可偏偏这冤冤相报又要害了多少旁人的性命!
“痴儿啊……”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穿透了二十年光阴的叹息,从白无声干瘪的胸腔中发出。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死寂,在这一刻被一种奇异的光辉取代——那是勘破生死、放下执念、只求最后一丝心安的澄澈。
面对姚九卿刺到胸前的匕首,白无声不闪不避。就在匕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枯瘦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姚九卿持匕的手腕!那力量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固感,硬生生止住了匕首的去势。
姚九卿狰狞的笑容僵在脸上,疯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恩怨……已了。”白无声的声音在洪水轰鸣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空灵的穿透力,“此地……咳咳,非葬身之所!”
话音未落,他抓住姚九卿手腕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提,将之投于安全处,同时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脚下汹涌澎湃、急速上涨的洪水漩涡,虚虚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磅礴气机,以白无声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牵引、是掌控!他曾苦修《道清无妄经》又得崔玄谆谆教导,灌注“源气”引导他修炼其参悟的“道清神引气心诀”,成为此功法第一位传人!
一门可睥睨《道清神诀》的内功功法!
“起——!”
随着白无声一声断喝,那狂暴无序、吞噬一切的洪水漩涡,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魔巨手狠狠搅动!一股直径数丈的巨大水龙卷,违背常理地冲天而起!浑浊的水流被一股绝强的牵引之力束缚、旋转、拔升!水龙卷的中心,赫然形成了一条相对平静、空气尚存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正是冰窟顶部那些倾泻洪水的巨大孔洞!
“生路在此!弃宝速走!!”
白无声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浪涛咆哮中震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耳中。他维持着那擎天撼地般的水龙卷,须发皆张,枯瘦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颤抖,口鼻中已渗出缕缕血丝。那水龙卷,便是他以生命本源为柴薪点燃的最后生路!
“走!”范行之反应最快,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更多的是对生路的渴望,抽手抓起“惊心”断剑。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年丰全和年襄武,古剑挥出凌厉剑气劈开身前水流,身法如鬼魅般射向那水龙卷中心的通道!那个叫张鬼的十字门杀手也紧随其后。
“高先生!董前辈!毛前辈!”薛栾钰嘶喊着,奋力在水中游动。他看到高旌、董仁济、毛书申三人以及被水流卷到附近的甘古衷,正在冰冷的洪水中沉浮挣扎,脸色青紫,眼看就要窒息。他离那水龙卷通道尚有距离,而白无声显然已无力再分神!
就在薛栾钰绝望之际,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寒離。她竟挣扎着半坐起来,手中捏着一枚漆黑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她深深看了薛栾钰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气息瞬间变得如同顽石般微弱,竟似暂时断绝了生机!
寒離姐……他还来不及发声,对方的躯体被失重被水流浮上。
“抓住!”一声断喝在薛栾钰耳边炸响!白无声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只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肩膀。再度注入一缕源气,薛栾钰并未抗拒,他能感受到前人的好意。
他借由源气引导内力,施展起道宗秘法“气临太虚正法”体外虚虚行成一股透明罡气,竟与修炼《道清无妄经》至圆满的范行之的护体气罩略有雷同。
道清……
此举白无声有一丝错愕,护体罡气之法唯有修炼《道清神诀》”或是将《道清无妄经》下部修炼入化境方才能自如运用。
真是好苗子!
他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重,年纪轻轻不仅剑法出神颇受高人指点精髓!
根基扎实,根骨与经脉后天滋养极佳,是继承“道清神引气心诀”的好人选!
“多谢前辈,您伤势……”
此刻不是闲话之时,白无声甩手让眼前的青年抓紧离开。
“前辈!还有许多人遭难,我等并无恶意还望保全性命!”
白无声不言,催动功力,强大的吸力凭空而生,将附近挣扎的高旌、董仁济、毛书申、甘古衷四人猛地扯了过来!
“闭气!凝神!”白无声低喝,周身猛然迸发出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气罩,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瞬间将那四人一同包裹在内!气罩隔绝了冰冷刺骨的海水,更奇异的是,罩内众人呼吸自如!
还想救故人之后,可如何也找不到他的身影,却见水势愈发强烈,已无暇顾及其他!
“走!”
白无声带着四人,薛栾钰紧跟在后,如同驾驭着一艘无形的潜水巨舟,逆着狂暴的水流,冲入那水龙卷中心的通道,直射向上方的孔洞!
冰冷、黑暗、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气罩。薛栾钰察觉到前方气罩内浮动的鲜红之色,看到他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奋力突破水壁,一路上仿佛都在耗尽这老人最后一点生命烛火。
“前辈我来助你!”
薛栾钰进入白无声的气罩中,他运功将内力传入老前辈的体内,微微星火看似毫无波澜却让老者心中多了一丝慰籍。
江湖并非只有利益,为名为利者众多,可偏偏有一些人重情重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宛若隔世。
“哗啦——!”
刺眼的阳光混合着冰冷的江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他们冲出来了!
薛栾钰贪婪地呼吸着,抹去脸上的水,发现自己正身处龙江湍急的中心。白无声的气罩在他们破水而出的瞬间便消散了。
高旌、董仁济、毛书申、甘古衷四人如同濒死的鱼,趴在漂浮的浮木上剧烈呛咳、呕吐着江水,脸色惨白如纸,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前辈!”薛栾钰急忙看向身边的白无声。
老人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嘴角还挂着一缕暗红的血迹。他最后的力量,在冲出冰窟的刹那便已耗尽。
就在这时——
“咻咻咻咻——!”
凄厉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唿哨,从龙江两岸的密林中暴雨般袭来!那是军中特制的破甲弩箭!密集的箭矢撕裂空气,覆盖了刚刚浮出水面的那片区域!
“呃啊!”一声短促的惨叫。
薛栾钰回头,只见那个自称叫“张鬼”的十字门杀手,身体被数支粗大的弩箭贯穿,如同破布般被钉死在浑浊的江水中!
几乎在箭雨袭来的同一瞬间,薛栾钰看到不远处的水面猛地炸开!范行之单手握剑,另一手提着年襄武、年丰全的衣领,如同受伤的怒龙破水而出!
一支弩箭正深深扎在范行之的左肩胛处,鲜血染红了半边玄墨袍袖,他有些吃疼的撤手撒开年氏父子。
“父亲小心!”年襄武目眦欲裂地嘶吼。
年襄武仍是不知伤痛要为父亲挡箭,只是箭簇飞来的霎那,年丰全臃肿的身体在空中笨拙地一扭,竟用他那肥胖的身躯挡在了年襄武身前!
“噗!噗!噗!”
三支力道强劲的弩箭狠狠贯入年丰全的胸膛和腹部!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肥胖的身躯向后撞去,撞在年襄武身上,两人一同跌落回湍急的江水中。
“父亲——!!!”年襄武撕心裂肺的哭嚎被江水淹没。
范行之怒吼一声,长剑挥出匹练般的剑气格开后续箭矢,染血的手一把抓住在水中沉浮的年襄武,迅速靠近奄奄一息、口中不断涌出血沫的年丰全。
“解…解药……吾儿知…”年丰全眼神涣散,死死抓住范行之染血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枭雄末路的狡诈,“吾儿……知……”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范行之眼中戾气爆闪,撇开濒死的年丰全,无用之人何必惦记!
抓紧惊惶绝望的年襄武,又抬头望了一眼两岸密林中不断闪烁的弩箭寒光。
他猛地一咬牙,将年丰全的尸挑起挡住飞矢,同时将重伤昏迷的年襄武死死夹在肋下,内力运于“惊心”古剑的剑体,卷起重重剑光,即便是断剑亦是上百年前太清至上灵剑!怎能轻视!
他如同受伤的秃鹫,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借着江水的掩护,向着下游对岸的密林方向亡命遁去!岸上的弩箭追着他的身影攒射,却都被那凌厉的剑气弹开。
冰冷的龙江波涛起伏,卷走了血腥,却赶不走喧嚣!
薛栾钰扶着昏迷的白无声,另一手横握长剑,与幸存的四人共同面临万箭之阵……
师娘之仇未报!他绝不能死!
范行之!十字门!一个也别想逃!
或许这一切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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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窟内就如20年前筑成之日一样,龙江之水吞没整片地域,诸多宝物具有防水保护不受此害,金银财宝更是不惧寒冰凶水,只可怜余者命运或如同当年墨门修建此地窟的工匠一般,淹死在水中,尸体被极寒之气包裹永垂不腐成了无声的“守窟人”。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室宝窟的秘密不该被外人知道。
……
千里之外,泸州,苏家商会总部。
檀香在紫铜炉中袅袅升腾,氤氲出宁静祥和的气息。苏雯雅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一身浅绿色深衣衬得她肤白如玉,典雅万分。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正捏着一方素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朱砂红笔。玛瑙石打磨的笔杆光滑圆润,笔笺一抹未干透的暗红色迹,在丝帕的反复揩拭下,沿着羊毫蜿蜒的体迹,让残留的红色朱砂印记变淡。
书案上,静静摊开三份加盖着鲜红玺印的密函卷轴。
第一份:“逆贼年丰全,窥伺国器,心有不忠,然多年来人前举止得体,妄动此人势必人心惶惶,有负年氏皇恩,不诛此人皇威受损!适当处置。”旁边一行朱砂小批:“引蛇出洞,作实勾结李氏罪证,毙于龙江。”
第二份:“太清山故址,民间广传秘宝,恐江湖动荡。着两大商会探访。擅近者,格杀勿论。”朱批:“民传不实,地下连接龙江之水,地窟永封,或有乱民偷渡,悉数淹死。”
第三份:“墨门余孽姚氏后人多有不轨之举。凡有踪迹,就地格杀,勿留后患。”朱批:“确认葬身冰窟,尸骨无存。”
一名身着万邦商会高级管事服饰的中年人垂手肃立在下首,年丰全这一等有年氏建国元老背景之人处置相当棘手;太清山地窟中的宝窟更是皇室命脉,绝不能再让外人有觊觎之心;墨门是建造宝窟的始作俑者,本当消失在世间!加之那个余孽姚九卿才赋惊人,留之乃是年氏大祸!
如今这三件大事居然被同一人完成……
苏雯雅终于擦净了笔笺上最后一缕红痕,随手将染红的丝帕丢进一旁的炭盆。丝帕遇火即燃,化作一小撮飞灰。
她抬起眼,眸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掠过那三份密函,最后落在中年人脸上,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贵使辛苦。回禀年会长,苏家不负所托,三事已妥。”
中年管事深深一揖:“二当家神机妙算,功在社稷!小人这就回去复命!”
苏家二当家诡谲多谋更胜其母,与这样的人交集,文质彬彬的仁慈外表下,眼神中隐藏的狠戾逐渐透露,这样的聪明人还是长眠地下为好!
躬身倒退着走了几步,刚转身准备离开苏府的书房。
“王爷慢走,民女便不远送。”
中年男人脚步微颤,他的身份如何……
扭头去看那张阴晴不定的笑脸,这等笑面虎若是年氏用之,比起苏玲珑、年丰全都要可怕。
“呵呵,二当家说笑了。”
“哈哈~看来小女子自作多情了,还望使者莫要告知他人,免得让小女子无颜见人。”
“好说,二当家告辞。”
那人离开,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苏雯雅的目光移向窗外,庭院中一株晚桂开得正盛,馥郁的甜香随风潜入。
“二当家。”一名立在阴影里的心腹暗卫低声禀报,“眉乐传报,擂台已完善,是否如期。”
苏雯雅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株金桂上,仿佛在欣赏满树碎金。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给人背脊发寒之感。
“暂缓一周。”她轻啜一口香茗,声音淡得如同飘散的茶烟,“若是薛栾钰回不来,自有他人代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