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江水,如同亿万根钢针,刺穿着林默的肌肤。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拖入幽暗的江底深渊。水下的世界,光线扭曲,暗流涌动,巨大的水草如同鬼魅的手臂,在浑浊的江水中摇曳。
林默却如同一条重获新生的蛟龙。重铸的星脉在体内汩汩流淌,精纯凝练、蕴含着星辰浩瀚与寒冰凛冽的气血之力,赋予了他远超从前的力量、耐力和对水流的掌控力。他紧紧抱着怀中冰冷、气息微弱的江灵儿,身体在激流中异常稳定。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一种流畅而强大的力量感,破开水阻,逆流而上!
他的感知在水下被源珠的力量放大到极致。水流细微的变化、远处游鱼的轨迹、甚至江底淤泥的涌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他精准地避开一道道致命的暗礁和潜流漩涡,如同在自家后院般熟悉这看似凶险的水域。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林默抱着江灵儿跃入寒江的瞬间,星枢殿废墟之上,那面具破碎、气息萎靡的阴鸷中年人(血煞教长老,血鹫)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怨毒与贪婪的光芒!
“想跑?!”血鹫嘶吼一声,强压着被星核之力重创的伤势,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诡异的黑气喷在掌心!他双手飞速结印,一个由粘稠血光构成的、如同毒蛇盘绕的诡异符文瞬间成型!
“血魂引!追!”血鹫厉喝一声,将那血色符文猛地拍入脚下流淌着江灵儿鲜血的泥土中!
嗡!
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血线,无视了奔腾的江水,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没入寒江,朝着林默和江灵儿遁走的方向急速延伸而去!
“追!他们中了血魂引!绝逃不掉!”血鹫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名心腹手下咆哮,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通知下游拦截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星核之力…必须得到!”
几名气息同样不弱的黑衣人立刻领命,其中两人迅速发出信号,另外两人则跟着血鹫,如同水鬼般毫不犹豫地跃入冰冷的寒江,循着那道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血色丝线,朝着林默逃离的方向疯狂追去!他们显然也精通水性,在水下速度极快,如同几条嗜血的鲨鱼!
水下。
林默心头警兆狂鸣!源珠传来剧烈的警示!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追踪气息,如同无形的毒蛇,正无视水流阻隔,死死锁定着他和怀中的江灵儿!并且,这股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血魂引?”林默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追踪手段,眼神冰冷如刀。他尝试用源珠的力量隔绝自身气息,但那道血魂引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在江灵儿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气息上,源珠的隔绝效果微乎其微!
追兵已至!
嗖!嗖!
两道淬毒的水箭,如同无声的死亡之吻,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后方激射而来,目标直指林默的后心!角度刁钻,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林默眼中寒芒一闪!在星脉之力的加持下,他的反应速度远超追兵的预料!他甚至没有回头,抱着江灵儿的身躯在水中猛地一个旋身!
噗!噗!
两道水箭擦着他的肋下掠过,狠狠钉在前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箭尾兀自颤抖,礁石表面瞬间泛起不祥的乌青色!
与此同时,林默借着旋身的力道,右腿灌注星力,如同钢鞭般狠狠向后扫出!水流被瞬间压缩,形成一道凝练的冲击波!
轰!
水浪炸开!一名从侧面悄然逼近、试图偷袭的黑衣人被这记蕴含恐怖力量的腿鞭狠狠扫中胸膛!
“呃!”那黑衣人双眼暴突,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胸骨塌陷,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倒飞出去,瞬间被湍急的暗流卷走,生死不知!
秒杀!
另一名追兵和后方稍远的血鹫瞳孔骤缩!他们没想到林默在水下竟如此强悍!
“结‘水影杀阵’!困死他!”血鹫眼中厉色一闪,传音下令。
仅剩的那名淬体七重黑衣人立刻会意,不再靠近,而是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诡异的黑色水流如同活物般从他身上蔓延而出,迅速融入周围浑浊的江水中!
嗡!
林默周围的水域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光线更加昏暗,无数道模糊扭曲的黑色水影从四面八方凝聚而出,如同索命的幽魂,无声无息地朝着林默扑来!这些水影并非实体,却带着强烈的精神干扰和阴寒侵蚀之力,一旦被缠上,心神动摇,气血凝滞,行动受阻!
林默眉头紧锁。这阵法极为难缠,如同深陷泥沼。他既要保护昏迷的江灵儿,又要分心对抗阵法的侵蚀和精神干扰,速度顿时大减。更麻烦的是,血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阵外游弋,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必须破阵!”林默心中念头急转。他尝试催动源珠的吞噬之力,但水影无形,吞噬效果甚微。《九曜吞天诀》虽霸道,却需要实体接触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就在这时——
“唔…”怀中一直昏迷的江灵儿,似乎被周围强烈的能量波动和水影的阴寒气息刺激,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但胸前的月曜佩却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和周围水影的污秽气息,自发地散发出了一层柔和的月白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嗤嗤嗤!
扑近的水影撞在月白光晕上,如同冰雪遇到阳光,发出“滋滋”的消融声,瞬间溃散了大半!月华之力对这类阴邪污秽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月白光晕虽然黯淡,却极大减轻了水影杀阵对林默的压制!
机会!
林默眼中精光爆闪!他不再犹豫,将源珠的力量疯狂灌注入双腿!重铸的星脉爆发出璀璨的星蓝色光芒,与月曜佩的清辉交相辉映!
“给我——破!”
林默发出一声无声的低吼,抱着江灵儿,身体在水中猛地绷直!双腿如同两条破浪的蛟龙,狠狠蹬踏在粘稠的水流中!
轰隆!!!
以林默为中心,一股狂暴无比的环形冲击波骤然炸开!重若千钧的潭水被瞬间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那粘稠的阵法之力在这股纯粹的、爆炸性的力量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轰然破碎!凝聚的黑色水影纷纷惨叫着溃散!
噗!
主持阵法的淬体七重黑衣人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在水中翻滚着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
“小畜生!”阵外的血鹫惊怒交加,他蓄势待发的致命一击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阵打断!看着林默抱着江灵儿,借着破阵的反冲之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加速朝着上游更深邃、水流更加湍急险恶的“九曲洄流”方向冲去,血鹫眼中杀意沸腾!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九曲洄流就是他的葬身之地!”血鹫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秘法,速度暴涨,如同一条黑色的水线,紧追不舍!
九曲洄流,寒江上游最为凶险的河段。这里暗礁密布,水流在狭窄的峡谷和巨大的礁石群间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恐怖漩涡。水流速度瞬息万变,暗流力量足以撕裂精钢!水下更是盘踞着一些喜好在急流中捕食的强大水兽!
林默抱着江灵儿,一头扎入了这片死亡水域!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声瞬间充斥耳膜!巨大的力量撕扯着身体,无数道大小不一的旋涡如同水中巨兽张开的嘴巴,散发着致命的吸力!浑浊的水流中,尖锐的礁石如同潜伏的獠牙,随时可能将闯入者撞得粉身碎骨!
林默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星脉之力运转不休,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仪,在狂暴的水流和致命的暗礁漩涡间闪转腾挪。他时而如同游鱼般贴着巨大的礁石滑过,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恐怖的吸力漩涡,时而又借助漩涡边缘的推力加速前行!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惊心动魄!
“吼!”
一声沉闷而充满威胁的咆哮从侧面浑浊的水域传来!一道巨大的、覆盖着暗青色鳞片的阴影,如同水中的战车,带着撕裂水流的力量,猛地朝着林默撞来!是一头成年的铁甲鳄!淬体六重的凶悍气息!
林默眼神一冷,此刻避无可避!他一手紧紧搂住江灵儿,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点极度凝练、闪烁着刺目星蓝色光芒的寒芒!正是融合了星力与寒髓之力的《九曜吞天诀》杀招雏形!
“星寒——指!”
噗嗤!
指尖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牛油,精准无比地点在铁甲鳄相对柔软的鼻吻之上!狂暴的星辰之力混合着极致的寒髓冻气瞬间爆发!
“嗷——!”铁甲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甩去,鼻吻处瞬间被洞穿一个血洞,可怕的冻气沿着伤口疯狂蔓延,将它半个脑袋都冻成了冰坨!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痛苦地翻滚、痉挛,暂时失去了威胁。
林默看也不看,借着一指的反震之力,身体如同炮弹般加速前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从上方砸落的巨大漩涡吸力!
后方,紧追不舍的血鹫和那名淬体七重手下,同样陷入了九曲洄流的凶险之中。狂暴的水流和无处不在的旋涡大大拖慢了他们的速度。铁甲鳄的疯狂挣扎更是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该死!”血鹫挥掌震碎一道席卷而来的乱流,看着林默那如同鬼魅般在死亡水域中穿梭、越来越远的身影,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感觉到血魂引的气息正在被湍急复杂的水流和某种奇异的力量干扰,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长老!前面是‘葬剑渊’入口!水流太急,漩涡太强!再追下去…”那名淬体七重手下看着前方更加昏暗、水流如同沸腾般咆哮的峡谷入口,脸上露出惧色。葬剑渊,那是连洞虚境强者都轻易不愿深入的死亡绝地!
血鹫脸色铁青。他同样感受到了前方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强行追入,风险太大。而且,寒江阁的援兵随时可能赶到下游封锁线…
“哼!中了血魂引,又深入葬剑渊,神仙难救!传令,封锁下游百里江面!严查所有过往船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血鹫最终恨恨地看了一眼林默消失的方向,咬牙下令。他绝不相信,一个淬体境的小子带着重伤的江灵儿,能在葬剑渊那种地方活下来!星核之力,迟早是他的!
……
摆脱了追兵,并不意味着安全。
葬剑渊入口的水域,凶险程度远超之前的九曲洄流!水流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巨大的压力如同无数座大山压在身上!无数道大小不一的旋涡相互撕扯、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下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源珠散发出的微弱星蓝光芒照亮方寸之地。
林默抱着江灵儿,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入了一片更加幽暗、更加死寂的水域。巨大的水压让重铸的星脉都发出呻吟,骨骼咔咔作响。他只能竭尽全力稳住身形,护住怀中的江灵儿,在激流和旋涡的缝隙间艰难求生。
不知被冲了多久,水流的速度终于开始减缓。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却异常幽深的水域。水底不再是嶙峋的礁石,而是布满了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浓烈金属锈蚀和死亡气息的味道弥漫在水中。
林默小心翼翼地悬浮在水中,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这里死寂得可怕,连水流的声响都变得遥远而沉闷。源珠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可以看到水底淤泥中,散落着一些巨大的、断裂的、早已锈迹斑斑的金属残骸,如同巨兽的骨骼。更远处,幽暗的水域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如同山峦般巨大的、倾斜插入淤泥的阴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死寂之气。
葬剑渊…名副其实。
就在这时,林默胸口紧贴皮肤的那枚暗青色蛟鳞,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热起来!一股清晰而强烈的悸动感从中传出,带着一种急切的指引意味,遥遥指向这片死寂水域的深处某个方向!
同时,源珠也微微震动,似乎对蛟鳞指引的方向产生了某种呼应。
林默心中一动。蛟鳞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它的异动绝非无的放矢。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被月曜佩清辉护持着的江灵儿。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疗伤。
他不再犹豫,抱着江灵儿,循着蛟鳞传来的指引,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朝着那充满未知与死寂的水域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水压越大,光线越暗。水底散落的巨大金属残骸越来越多,形态各异,大多锈蚀不堪,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蛟鳞的悸动越来越强烈,源珠的幽蓝光芒也微微闪烁。
终于,在穿过一片如同巨大肋骨般交错的金属残骸后,林默的眼前出现了一处奇异的所在。
那是一座半掩埋在厚重淤泥和巨大金属残骸下的、倾斜的崖壁。崖壁底部,一个约莫丈许高的洞口被几块坍塌的巨石半掩着。洞口边缘,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早已被水流侵蚀得模糊不清。
而蛟鳞那滚烫的悸动,源头正是这个幽深的水下洞穴!
林默小心翼翼地靠近。感知探入洞内,里面似乎并无活物气息,只有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金铁锋锐之气弥漫出来,带着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肃杀与死寂。
他拨开洞口的碎石,抱着江灵儿,侧身钻了进去。
洞内空间不大,呈不规则的狭长形,倾斜向上延伸。洞壁湿滑,布满了墨绿色的水藻和苔藓。空气异常稀薄,但对于淬体五重的林默而言,暂时并无大碍。最奇异的是,洞内弥漫的那股锋锐之气,源头似乎就在洞穴深处。
林默将江灵儿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燥、铺着厚厚苔藓的角落。月曜佩的清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探手搭上她的脉搏,眉头紧锁。伤势极重!左肩刀伤深可见骨,伤及筋骨;脏腑受创,经脉紊乱;更麻烦的是,一股极其阴毒、充满腐蚀性的异种力量(血煞教秘法残留)盘踞在她心脉附近,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若非月曜佩护持,她早已香消玉殒。
林默立刻从怀中取出裴云舟所赠的玉瓶,倒出一滴珍贵的“寒髓玉露”,小心翼翼地滴入江灵儿口中。玉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的寒流涌入她体内。江灵儿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药力与伤势的冲突。
林默不敢怠慢,盘膝坐在她身边,双掌虚按在她背心。精纯凝练的星脉之力,带着星辰的浩瀚生机与寒髓的冰封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江灵儿体内,引导着寒髓玉露的药力,护住她的心脉,同时尝试着驱逐、冻结那股盘踞的阴毒异力。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林默必须将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既要压制驱逐异力,又不能伤及江灵儿本就脆弱的经脉。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
时间在死寂的水下洞穴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默感觉自身力量消耗近半时,江灵儿体内那股阴毒的异力终于被寒髓玉露的冰封之力和星脉的净化之力暂时压制、冻结在了一处角落。她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下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林默长长吁了口气,收回手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目光落在洞穴深处那弥漫着浓郁锋锐之气的地方。
蛟鳞的悸动依旧清晰,指向那里。
他站起身,朝着洞穴深处走去。随着深入,那股锋锐之气越来越浓,甚至让皮肤都感到微微的刺痛。源珠的光芒照亮了前方。
在洞穴最深处,倾斜的洞壁之上,赫然镶嵌着一块约莫磨盘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通体呈现出暗沉青灰色的奇异金属矿石!矿石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如同星辰般细密的银色斑点,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那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正是从这块矿石中弥漫而出!
而在矿石下方,厚厚的苔藓和淤泥中,似乎还半掩埋着一些东西。
林默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是一截刀柄!
一截样式古朴、缠绕着磨损麻绳、末端覆盖着干涸暗红血纹的刀柄!
青锋刀!父亲林啸的青锋刀!
它竟然被水流带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