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的晨露带着沁人的凉意,苏一站在药园的篱笆前,看着沾在灵草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晕。昨夜周峰送来消息,三年前确实有位名叫苏一的天才弟子因“修炼走火”被废去灵根,档案记录模糊,署名处盖着长老院的红印——显然是被人刻意掩盖了真相。
“修炼走火?”苏一指尖捻碎一片枯叶,暗红的灵脉在皮肤下游走,“赵无极,你倒是会编故事。”
院门外传来轻叩声,李慕然的声音带着晨雾的湿润:“苏师弟,今日有内门弟子的集体试炼,你要一起去吗?”
苏一转身开门,见李慕然穿着月白劲装,背上负着一柄银鞘长剑,与往日的温润不同,多了几分利落。“试炼?”
“嗯,去黑风岭采集伴月草。”李慕然递来一张手绘地图,“长老说伴月草只在月夜开花,需得今日出发才能赶得及。”
黑风岭……苏一看着地图上蜿蜒的山道,想起暗市独眼老头的话——赵无极的货船会途经此地。他指尖在地图上轻点:“正好我也想去黑风岭看看,一起。”
李慕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太好了,有苏师弟同行,想必能顺利不少。”
两人与其他内门弟子汇合时,赵虎正站在队伍前排,左臂缠着绷带,显然是那日比试的伤还未痊愈。见苏一走来,他眼中淬着怨毒,却被身边的同门暗暗拉住——经历外门大比一役,苏一的实力已让多数人忌惮。
带队的是位姓柳的中年执事,面色严肃地分发着信号符:“黑风岭有三阶妖兽出没,不可擅自离队。采到伴月草后以信号符汇合,日落前必须返程,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唯有苏一注意到,柳执事看赵无极方向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队伍行至黑风岭山脚时,已是午时。密林遮天蔽日,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声响,偶尔传来妖兽的嘶吼,让不少弟子面露紧张。
“伴月草多生长在背阴的崖壁,我们分三组搜寻。”柳执事分配着队伍,刻意将苏一与李慕然分在一组,“记住,安全第一。”
苏一与李慕然沿着西侧山道深入,林间光影斑驳,李慕然突然停步:“师弟有没有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苏一早已察觉身后三道隐晦的气息,与暗市外窥视他的那道同源:“是赵无极的人。”他指尖在血饮剑鞘上轻叩,“他们不是来采草的。”
李慕然眼中寒光一闪:“需要帮忙吗?”
“不必,”苏一摇头,“我正好有事问他们。”
两人行至一处峡谷,身后的气息突然加速逼近。苏一侧身躲在古树后,李慕然则隐入藤蔓丛中,只听三道破风声袭来,竟是赵虎带着两个炼气四层的内门弟子,手中长剑泛着幽蓝毒光。
“苏一!你这废物,终于落到老子手里了!”赵虎狞笑着挥剑砍向古树,却扑了个空,“出来受死!”
苏一从树后缓步走出,血饮剑斜指地面:“赵无极派你们来的?”
“是又如何!”赵虎眼中杀意暴涨,“我表哥说了,留你在世上就是祸害!今日就让你葬身黑风岭,连骨头都不剩!”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个弟子已左右包抄,剑招狠辣,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苏一不退反进,迷踪步踏碎满地落叶,血饮剑带起暗红弧光,竟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铛!”一剑震开左侧弟子的剑锋,苏一借力旋身,血饮剑擦着赵虎的肋骨划过,留下一道焦黑血痕。赵虎惨叫着后退,那两个弟子见状猛攻上来,却被李慕然从藤蔓后射出的银针逼退——银针精准地钉在两人手腕脉门,灵力瞬间滞涩。
“李师兄!你敢插手?”赵虎又惊又怒。
李慕然缓步走出,银鞘长剑已出鞘,剑光如雪:“同门相残,按宗规当废去修为,你说我敢不敢?”
赵虎看着两人合围之势,知道今日讨不到好,怨毒地瞪着苏一:“你给我等着!”转身就要逃。
“留下吧。”苏一的声音冰冷,血饮剑突然暴涨三尺血光,正是《血影剑法》的“血陨”。红光如流星坠地,竟直接洞穿了赵虎的丹田,废去他修为的同时,一股灼热血气顺着剑锋涌入,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瘫软在地。
那两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苏师兄饶命!都是赵虎指使的!”
苏一收剑入鞘,血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赵无极的货船何时到?”
“今……今夜三更!”弟子颤抖着回话,“在黑风岭北侧的河道,有五艘船,装的都是……都是用灵根炼的丹药!”
苏一点头,对李慕然道:“交给柳执事吧。”
李慕然看着地上昏迷的赵虎,轻叹一声:“也好,让宗门规矩来判他的罪。”他从怀中取出绳索将三人捆牢,又在赵虎身上贴了张昏睡符,“柳执事那边我会去通报,就说他们擅自离队遭遇妖兽,暂时先稳住局面。”
处理完赵虎等人,两人继续深入峡谷。沿途遇到几头二阶妖兽,都被苏一以血火剑气震慑退走。李慕然看着他越发纯熟的剑法,若有所思道:“你的血焚灵脉,似乎与寻常灵脉不同。”
苏一脚步微顿:“李师兄知道血焚灵脉?”
“家父的古籍中提过。”李慕然望着远处的云雾,“传说血焚灵脉是上古血脉,能以精血为引,燃烧灵脉换取力量,只是……”他顿了顿,“代价太大,每一次燃烧都在透支生命,稍有不慎便会精血枯竭而亡。”
苏一握紧血饮剑:“只要能报仇,这点代价算什么。”
李慕然看着他决绝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里面是凝神丹,能滋养精血,或许能缓解血焚灵脉的反噬。”
苏一接过玉瓶,指尖触到温润的瓶身,心中微动:“为何帮我?”
“因为你我是朋友。”李慕然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真诚,“而且,我也想知道,当年家父的死,是否与骨老有关。”
两人继续前行,在一处瀑布后的崖壁找到了成片的伴月草。淡紫色的花苞紧紧闭合,唯有叶脉处泛着微光,散发着清苦的药香。苏一腰间系着藤蔓,悬在半空小心采摘,李慕然则在崖顶护法,偶尔提醒他避开湿滑的青苔。
“小心脚下!”李慕然突然低喝。
苏一低头,只见一条水桶粗的青鳞蟒正顺着岩壁游来,吐着分叉的信子,眼中闪着凶光。他不慌不忙,血饮剑反手刺出,暗红剑气直劈蟒头——青鳞蟒的鳞片坚硬无比,却被剑气灼出一道血口,吃痛之下猛地缠上苏一的腿。
“师弟!”李慕然想跳下来帮忙,却被苏一喝止。
“我能应付!”苏一运转血焚灵脉,全身瞬间泛起一层血色光晕。青鳞蟒触到光晕,像是被烈火灼烧,发出凄厉的嘶鸣,松开的瞬间,已被血饮剑刺穿七寸。苏一将青鳞蟒的内丹收好,扔给崖顶的李慕然:“这蟒胆能淬炼灵力,你用得上。”
李慕然接过还带着温度的蟒胆,看着苏一悬在半空的身影,突然道:“我知道谁能治好你的灵脉。”
苏一的动作猛地一顿:“你说什么?”
“南疆的巫族有秘法,能重铸灵脉。”李慕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只是巫族与中原修士素来不和,且秘法代价极大,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你……”
“我去。”苏一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无论什么代价。”
李慕然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火焰图腾的玉佩:“持此玉佩去南疆黑巫城,找巫祝长老,或许能让你少走些弯路。家父曾与巫族有过交情,这玉佩是信物。”
苏一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的火焰图腾竟与血焚灵脉隐隐共鸣:“多谢。”
夜幕降临时,黑风岭的风带着呜咽穿过峡谷。苏一与李慕然藏在崖顶巨石后,俯瞰着下方河道——五艘乌篷船果然悄无声息地泊在岸边,船头站着几个黑衣蒙面人,正与一个熟悉的身影交接木箱,正是王屠子。
“清点清楚,这批‘货’可是要送给‘骨老’的,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王屠子的声音带着谄媚,与往日在杂役院的嚣张判若两人。
“放心,赵师兄的货,绝不会错。”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指尖在木箱上敲了三下,发出空洞的回响,“只是可惜了那些灵根,都是上好的材料。”
苏一的指尖猛地攥紧,血饮剑在鞘中发出轻鸣。他能感觉到那些木箱里传来的微弱气息,像是无数濒死的魂灵在哭泣——那是和他一样被挖去灵根的修士!
“动手吗?”李慕然的声音压得极低,银鞘长剑已蓄势待发。
“再等等。”苏一盯着河道上游,“他们还有后手。”
果然,半个时辰后,三道黑影顺着岩壁滑下,正是柳执事与另外两名内门长老!王屠子见到三人,立刻跪地行礼:“长老!货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柳执事点点头,目光扫过乌篷船时带着一丝贪婪:“骨老那边催得紧,别耽误了时辰。”
苏一与李慕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没想到连长老都牵涉其中!
就在船队准备启航时,苏一突然纵身跃下,血饮剑划破夜空,暗红剑气直劈柳执事:“三年前被挖走的灵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谁?!”柳执事惊怒交加,仓促间祭出一面青铜盾,却被剑气劈得粉碎,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王屠子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蒙面人立刻抽出弯刀护在柳执事身前。苏一却不与他们纠缠,血饮剑横扫,直劈那些堆放木箱的船板——木屑纷飞间,数十个木箱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竟是些被铁链锁住的少年少女,丹田处都有一个恐怖的血洞!
“是你!那个废灵根!”王屠子认出苏一,吓得瘫倒在地,“长老,快杀了他!他是当年漏网的那个!”
柳执事又惊又怒:“原来你没死!难怪赵无极要除掉你!”他眼中杀机暴涨,双手结印,竟引动周围草木疯长,化作无数藤蔓缠向苏一,“今日就让你彻底消失!”
“你的对手是我!”李慕然的声音从崖顶传来,银鞘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斩断所有藤蔓,“勾结邪修,残害同门,你们还有何面目自称长老?”
苏一趁机冲向那些被锁住的少年少女,挥剑斩断铁链。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他们……他们要把我们送去给骨老炼药……”
“别怕,我带你们走。”苏一将少女护在身后,血饮剑上的暗红剑气愈发炽烈,“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赎罪之地!”
混战瞬间爆发。柳执事与蒙面人联手猛攻,李慕然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银鞘长剑舞得密不透风;苏一则护着少年少女,血饮剑所过之处,王屠子带来的护卫纷纷倒地,焦黑的伤口散发着血气。
“抓住那个带头的!”柳执事见船队已乱,竟放弃抵抗,转身就想乘船逃走。苏一岂能容他,血焚灵脉全力运转,血饮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精准地刺穿了柳执事的小腿。
“啊——!”柳执事惨叫着倒地,看着步步逼近的苏一,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你不能杀我!我是宗门长老!”
“三年前你帮赵无极按住我时,可曾想过我是宗门弟子?”苏一踩住他的胸口,血饮剑抵住他的咽喉,“那些被挖走灵根的孩子,谁给他们讲过宗规?”
柳执事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求饶:“我……我可以告诉你骨老的秘密!他就在……就在青云宗后山的密道里!”
苏一眼中寒光一闪:“这个秘密,你去地狱告诉阎王爷吧!”血饮剑狠狠刺入,“这一剑,为所有被残害的修士讨还!”
王屠子见状,连滚带爬地跳上小船想要逃走,却被李慕然射出的银针钉在船板上,动弹不得。那银针上淬着麻痹散,他越是挣扎,毒素蔓延得越快,很快便瘫软在地,只剩眼珠还能转动。
剩下的蒙面人见势不妙,纷纷跳河逃窜,却被李慕然事先布置在河道的“锁灵阵”困住。阵法启动的瞬间,河水翻涌,无数灵力锁链从水底升起,将蒙面人死死缠住。他们越是运功挣扎,锁链勒得越紧,很快便灵力耗尽,沉入河底。
苏一靠在船板上,肩胛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刚才混战中被蒙面人的毒镖划伤,此刻毒素已开始蔓延。那面色苍白的少女慌忙撕下衣角为他包扎,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谢谢你……我叫阿瑶。”
“我叫苏一。”他看着少女眼中的恐惧,像极了三年前的自己,“以后不用再怕了。”
李慕然走来,拿出解毒丹喂他服下:“柳执事已死,剩下的人交给宗门刑罚堂处理。只是……骨老藏在青云宗后山,这事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苏一望着黑风岭上空的残月,血饮剑上的暗红光芒映着他的眼眸:“藏得再深,我也会把他挖出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苏一扶着那些被解救的少年少女走出黑风岭。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为这些破碎的灵魂镀上了一层金边。阿瑶走在最前面,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却挺得笔直,眼中已没有了昨夜的恐惧。
远处传来马蹄声,林清瑶骑着白马奔来,看到苏一肩胛的伤,脸色瞬间苍白:“你怎么样?”她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清灵丹’,能解百毒,还能滋养气血。”
苏一看着那锦盒,突然想起暗市听到的“赵无极送给林师姐的暖玉膏”,又想起三年前她站在赵无极身边时冷漠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师姐的好意,我消受不起。毕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转身走向宗门方向,肩胛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那道三年未愈的伤疤。血饮剑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光泽,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横跨三年的血债,才刚刚开始清算。
林清瑶站在原地,看着苏一决绝的背影,手中的锦盒“啪”地掉在地上。清灵丹滚落出来,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那是她珍藏了三年的药,本想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却始终没找到机会。白马不安地蹭着她的手臂,她却浑然不觉,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沾满晨露的草地上。
苏一没有回头。他知道,从三年前灵根被挖走的那一刻起,他与林清瑶之间,就只剩下无法跨越的鸿沟。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也只会握着血饮剑,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所有恩怨了结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