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风语镇笼罩在淡紫色的薄雾中。楚歌站在窗前，看着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为钟楼的金属花瓣镀上金边。整夜调息后，体内的真气终于恢复了七成运转，但玉佩中的那股陌生能量依然如影随形，像一条蛰伏的蛇。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乐瑶已经收拾妥当，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棕色皮甲，星语琴用布包裹着斜背在身后。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怎么睡好。
"药剂师答应天亮前配好药剂，"她压低声音，"但我们得绕路去取。中心广场那边..."她欲言又止。
楚歌将几件简单的行李塞进布袋："有变故？"
乐瑶咬着下唇点点头："昨晚集会结束后，银辉骑士团的人进驻了镇子。他们在搜捕两个'危险分子'..."她做了个引号的手势，"描述很像我们。"
楚歌系好布袋，将玉佩贴身藏好："阴影议会的手伸得真长。"
"不只是议会，"乐瑶带着他悄悄下楼，从酒馆后门溜出，"银辉骑士团表面效忠于北境公爵，实际上..."她突然噤声，拉着楚歌躲进一条窄巷。
一队穿着银白铠甲的骑士从主街走过，胸甲上刻着展翅雄鹰的纹章。为首的骑士手持某种发光的水晶装置，不时停下来左右摆动。
"侦测水晶，"乐瑶贴着楚歌耳边解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能感应到特定类型的魔法波动...比如星语琴的共鸣频率。"
等骑士们走远，两人沿着小巷快速移动。风语镇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商贩开始摆摊，空气中飘荡着新鲜面包和煎肉的香气。乐瑶熟练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小路间，偶尔停下来确认方向。
"前面右转就是药剂铺，"她指着一条挂满风铃的小巷，"药剂师叫艾琳，是我母亲的..."话没说完，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从巷口传来。
乐瑶示意楚歌放慢脚步。两人悄悄探头望去，只见五个穿着华贵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卖水果的老妇人。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把装饰过度的短剑。
"...这个月的保护费又迟了，老玛莎，"金发青年一脚踢翻水果摊，饱满的橙子滚得满地都是，"是不是觉得儿子进了银辉骑士团，就能不把'青藤会'放在眼里了？"
老妇人跪在地上慌乱地捡拾水果："求求您，杰森少爷...上个月收成不好..."
"少废话！"被称作杰森的青年一脚踩住老妇人正要捡起的橙子，"要么交钱，要么让你那宝贝儿子滚出骑士团！"
周围几个商贩低头忙着自己的活计，没人敢上前干涉。乐瑶攥紧了拳头，眼中怒火燃烧，但看到杰森身后四个彪形大汉后，又泄气地松开手。
"青藤会，"她小声向楚歌解释，"风语镇贵族子弟组成的帮会，专门欺压平民。那个杰森是镇长的侄子，据说还跟银辉骑士团的高层有亲戚关系..."
楚歌的目光落在老妇人红肿的手腕上——那里有个与乐瑶相似的藤蔓纹章，只是更加简陋。他轻轻按住乐瑶的肩膀："巷子另一头能绕过去吗？"
乐瑶刚要回答，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们。杰森一巴掌将老妇人打倒在地："最后通牒！今天日落前交不出钱，就烧了你这破摊子！"
楚歌感到体内真气突然加速流转。在华山上，师父教导的第一课就是"武者当以锄强扶弱为己任"。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巷口。
"楚公子！"乐瑶惊呼，但为时已晚。
杰森正转身要走，看到楚歌这个陌生面孔挡在路中间，不屑地挑眉："哪来的外乡人？滚开！"
楚歌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老妇人身边，弯腰将她扶起。老妇人惊恐地看着他，又看看杰森，颤抖着想要挣脱。
"别怕，"楚歌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同时检查她脸上的伤势，"骨头没事，敷点药就好。"
杰森被这无视激怒了："给我打断这杂种的腿！"
四个打手立刻扑上来。第一个壮汉挥拳直取楚歌面门，拳风呼啸，显然练过些粗浅功夫。楚歌不闪不避，直到拳头离鼻尖寸许时才突然侧身，右手如灵蛇般缠上对方手腕，轻轻一带——
"砰！"
壮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翻了对面的蔬菜摊。第二个打手见状抽出短棍，却被楚歌一脚踢中膝盖，惨叫着跪倒在地。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扑来，楚歌身形一晃，竟在两人之间穿了过去，反手两记手刀精准砍在颈侧，两人顿时如烂泥般瘫软。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杰森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下全趴下了，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短剑。
楚歌缓步上前，在杰森抽出剑的瞬间，食指在他手腕轻轻一点。金发青年如遭电击，短剑当啷落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你...你用了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楚歌平静地说，"只是让你暂时用不了右手。三个时辰后自会恢复。"
周围的商贩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老妇人玛莎颤抖着拉住楚歌的袖子："好心的先生，您快走吧...镇长不会放过您的..."
乐瑶这时也跑过来，焦急地拽着楚歌："我们得立刻离开！银辉骑士团就在附近！"
楚歌点点头，临走前从钱袋取出几枚金币塞给老妇人："赔偿摊位的损失。"
杰森已经退到安全距离，脸色铁青地放狠话："你们跑不掉的！我叔叔..."
"闭嘴吧，杰森。"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插入。从药剂铺方向走来个高挑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墨绿色长袍，左眼戴着单片水晶镜。她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瓷瓶，冷冷地扫了眼杰森："再嚷嚷我就让你尝尝'哑巴药剂'的滋味。"
杰森脸色一变，竟真的闭嘴了，带着还能走的手下灰溜溜地逃走。女子这才转向楚歌和乐瑶："小乐瑶，你带来的朋友可真会惹麻烦。"
"艾琳阿姨！"乐瑶松了口气，"我们正要去找你..."
"我知道，"艾琳将小瓷瓶抛给楚歌，"拿着，比昨晚的剂量强三倍，省着点用。"她看了眼四周逐渐聚拢的围观者，压低声音："从下水道走，东门已经有骑士团的人把守了。"
楚歌接过药剂，发现瓶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触手冰凉。他正要道谢，艾琳已经转身走向老妇人玛莎："来吧，玛莎，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乐瑶拉着楚歌快速钻进药剂铺。铺子里摆满各式各样的瓶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炼金物质混合的古怪气味。最里间的柜子后面藏着个暗门，通向一条阴暗的隧道。
"风语镇的下水道系统，"乐瑶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火把，"连接着所有主要建筑。艾琳阿姨是'守秘人'组织的成员，专门帮助被议会追捕的人。"
隧道由古老的石砖砌成，顶部垂下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乐瑶边走边解释："青藤会背后有阴影议会的影子。他们通过控制地方贵族来操纵城镇，杰森叔叔——风语镇镇长就是议会的外围成员。"
楚歌想起杰森手腕被点中时的反应。在华山上，这招"截脉手"足以让人痛彻心扉，但那家伙似乎对疼痛的耐受力异于常人...
"前面有岔路，"乐瑶停下脚步，"左边通向镇外森林，右边..."她突然住口，警惕地看向前方黑暗处。
楚歌也察觉到了——微弱的金属摩擦声从右侧隧道传来。他迅速熄灭火把，拉着乐瑶贴墙而立。黑暗中，两点红光由远及近，伴随着机械般的"咔嗒"声。
"侦查魔偶！"乐瑶在楚歌耳边急促低语，"阴影议会的爪牙，能记录所见所闻传回总部..."
红光在距离他们藏身处十余米的地方停住了。魔偶发出扫描般的嗡鸣，红光忽明忽暗。楚歌屏住呼吸，感到玉佩突然变得滚烫——那股蛰伏的能量正不受控制地向手掌汇聚。
就在魔偶即将转向他们的刹那，隧道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魔偶立刻调头，朝着声源方向快速移动，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是艾琳阿姨的调虎离山哨，"乐瑶长舒一口气，"快走，趁它还没回来！"
两人加快脚步向左岔路前进。隧道逐渐向上倾斜，尽头是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乐瑶从腰间取出一把形状古怪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栅栏无声滑开。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远处已经能看到森林的边缘。两人钻出隧道，乐瑶小心地将栅栏复原。
"我们得改变计划，"她拍掉身上的蛛网，"原本打算走大路去北边的渡口，现在只能穿过黑棘森林了。"
楚歌回头看了眼风语镇的方向。晨雾中的城镇宁静祥和，丝毫看不出暗流涌动。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小镇，竟也笼罩在阴影议会的蛛网之下？
"楚公子？"乐瑶已经走出几步，疑惑地回头。
"来了。"楚歌跟上她的脚步，同时思索着刚才的战斗。四个打手虽然体格健壮，但招式粗浅，连华山外门弟子都不如。唯独杰森的反应有些异常——那一指点下去时，楚歌分明感觉到对方体内有股阴冷的能量抵消了部分指力。
森林边缘立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上面刻着"黑棘"二字，字迹已经被苔藓侵蚀得模糊不清。乐瑶从行囊里取出个小布袋，倒出些银色粉末撒在两人鞋面上。
"驱兽粉，"她解释道，"黑棘森林里的生物不喜欢月银草的味道。"
踏入森林的瞬间，光线骤然变暗。参天古树的树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花香。
乐瑶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楚歌注意到她手腕上的藤蔓纹章在进入森林后变得明显起来，泛着淡淡的绿光。
"母亲说这是'森林之友'的标记，"察觉到楚歌的目光，乐瑶解释道，"我外祖母是木精灵族的歌者，所以..."她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楚歌也听到了——左侧灌木丛中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将真气运至双掌。
"沙沙"声越来越近，突然，一团黑影从灌木中窜出——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额前有个月牙形的金斑。它停在两人面前，歪着头打量他们，丝毫没有惧色。
乐瑶松了口气："月痕狐，森林的引路精灵。"她蹲下身，轻声哼唱起一段旋律。小狐狸耳朵抖了抖，竟跟着节奏摇摆起来。
楚歌看着这奇妙的一幕，突然感到玉佩在怀中震动。他刚想取出查看，小狐狸却像受到惊吓般，嗖地钻回灌木丛。
"奇怪..."乐瑶站起身，"月痕狐通常不怕生人..."
话音未落，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惊起无数飞鸟。那声音不似任何自然生物，更像是金属摩擦与野兽嘶吼的混合体。
"钢鬃魔狼的变种，"乐瑶脸色发白，"阴影议会用黑魔法改造的生物...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乐瑶不时停下来倾听风声辨别方向。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处林间空地。空地上有圈排列整齐的巨石，中心是个干涸的水池。
"古老的精灵祭坛，"乐瑶喘着气说，"在这里休息片刻吧，那些改造生物不敢靠近圣地。"
楚歌选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取出艾琳给的药剂抿了一小口。液体入口即化作清凉的能量流遍全身，连番战斗和赶路的疲惫顿时减轻不少。
乐瑶解下星语琴，轻轻拨动琴弦调试音准。在祭坛的特殊环境下，琴声比平时更加空灵悠远，连周围的石头都似乎产生了共鸣。
"楚公子，"乐瑶突然开口，"上午你制服那几个打手用的是什么技巧？我从没见过那样的招式。"
楚歌想了想："那是华山派的'缠丝手'，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就像流水磨平石头？"乐瑶眼睛一亮，"我们精灵族也有类似的格斗理念，叫'风语舞步'..."她站起身，在空地上演示了几个优雅的旋转和滑步。
楚歌仔细观察，发现这些步法确实与华山轻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依赖身体的柔韧性而非内力驱动。他忍不住起身，演示了套基础的"清风拂柳剑"。
没有剑，就以指代剑。楚歌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划过空气时竟带起细微的破空声。乐瑶看得入神，不自觉地和着节奏轻拍手掌。
当楚歌收势时，祭坛周围突然刮起一阵微风，吹动乐瑶的发丝。她腕上的藤蔓纹章亮了一下，星语琴也自发地发出一个清脆的音符。
"太神奇了！"乐瑶惊叹，"你的每个动作都像是在...在..."
"在讲故事？"楚歌接话。
乐瑶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楚歌指了指星语琴："你的琴声变了。当我演练到'柳叶随风'那式时，琴弦震动的方式就像在叙述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好奇。就在这时，祭坛边缘的石头突然齐齐发出嗡鸣，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不好！"乐瑶跳起来，"有什么东西在破坏结界！"
远处的树木剧烈摇晃，伴随着树枝断裂的脆响。楚歌将乐瑶拉到身后，面向声源方向摆出防御姿态。玉佩在胸前剧烈发烫，那股蛰伏的能量终于完全苏醒，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第一头怪物冲出树丛时，楚歌几乎认不出这是钢鬃魔狼——它比镜月湖遇到的同类大了一倍不止，全身覆盖着金属般的甲壳，额头的晶体已经扩散到整个面部，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整整六头变异魔狼将祭坛团团围住。它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像接受指令般保持着距离，喉咙里发出电子噪音般的低吼。
"有人在操控它们..."乐瑶紧握星语琴，"是追猎者！"
仿佛回应她的话，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缓缓从林间走出。他戴着金属面具，右手握着根镶嵌黑水晶的法杖。当他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声：
"把玉佩交出来，异乡人。那不是你该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