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股微弱却目的明确的探查能量,如同阴冷的触手,反复在我周围、尤其是那些闪烁着灵光的异草上逡巡。贪婪、谨慎、还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兴奋。
修士。我“听”过他们的意念碎片,在之前人族部落的祭祀吵闹中。和那些懵懂的原始人不同,这些能量波动更凝练,带着明确的欲望——对灵物的渴望。
我紧张地“蜷缩”着意识,将包裹雀妖的叶团收得更紧,枝条尽可能低垂,伪装成一棵在混沌余波中瑟瑟发抖的普通小树。树身上被神兵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渗出的淡金色树汁带着清甜的气息(对修士而言,这恐怕是更诱人的味道),让我恨不得把树皮都缩起来。
“啧,闻到腥味的鬣狗来了。”青石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三拨人,东边那俩气息驳杂,脚步虚浮,炼气期的杂鱼;西北角那个,气息沉凝点,估计摸到筑基门槛了;南边……嗯?就一个?气息古怪,似有似无,藏得挺深啊。”
青石的“雷达”分析让我更紧张了。炼气期、筑基期……这些划分我不懂,但听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我的混乱力场刚才抵挡蚀骨妖蛭已经耗尽,现在虚弱无比,连抖落叶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最先忍不住的是东边那两个炼气修士。
两道灰扑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混沌的薄雾(尘埃?)中窜出,目标明确地扑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株灵草!那草叶呈淡金色,叶脉流淌着微弱的光泽,散发着纯净的生命气息——正是被我的树汁混合神魔血液催生出来的。
“师兄!快!这‘金脉草’至少百年份!”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狂喜。
“小心点!这地方古怪!”另一个稍显沉稳的声音喝道,但动作丝毫不慢,手中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已经挥出,斩向草茎!
就在短剑即将触及金脉草的瞬间——
嗡!
那株看似柔弱的灵草,草叶猛地一颤!一股极其细微、但精纯的生命能量混合着淡淡的金芒,如同针刺般从叶尖激射而出!
噗!噗!
两声轻响!那持剑修士的手腕和另一人的脚踝处,瞬间被洞穿两个细小的血洞!
“啊!”两人同时痛呼,短剑脱手,狼狈后退,惊骇地看着那株微微摇曳、仿佛在嘲讽他们的灵草。
“护……护体灵光?!”尖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蠢货!是草叶自带的锐金之气!”沉稳修士捂着手腕,脸色难看,“百年份的灵植哪有那么容易得手!用困灵网!”
两人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灰蒙蒙的、带着灵力波动的网兜。
西北角那个筑基门槛的修士似乎等不及了。他冷哼一声,身影如电,比那两人快上数倍!目标却是另一株叶片泛着紫晕、形状奇特的灵草!他手中掐诀,一道凝实的土黄色灵力化作大手,直接抓向草根,试图连根拔起!
“竖子尔敢!”东边那两人见状大急,也顾不上自己的目标了,手中的困灵网兜头就朝那筑基修士罩去!炼气期的灵力网,对接近筑基的修士威胁不大,但足以造成干扰。
“滚开!”筑基修士怒喝,反手一道掌风拍出!
轰!灵力碰撞,气浪翻卷!困灵网被震飞,那两个炼气修士也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但筑基修士抓向紫晕灵草的土灵大手,也被这干扰弄得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滞!
一道极其隐晦、几乎融于混沌背景的黑色细线,如同毒蛇般从南边那个藏匿者的方向射出!速度之快,目标之精准,令人咋舌!它并非射向筑基修士,也不是射向灵草,而是射向筑基修士操控土灵大手的那一丝灵力连接!
噗嗤!
如同针扎气球!那缕连接瞬间被切断!
筑基修士闷哼一声,土灵大手骤然溃散!他猛地转头,惊怒交加地看向南边:“鼠辈!找死!”
南边的混沌阴影中,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身形佝偻的身影缓缓显出身形,发出沙哑的桀桀怪笑:“嘿嘿,见者有份,道友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骨针,气息阴冷飘忽。
三方对峙!受伤的两个炼气修士挣扎着爬起,眼神怨毒;筑基修士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黑袍人;黑袍人则像条阴冷的毒蛇,伺机而动。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几株灵草和彼此身上,暂时似乎还没注意到我这棵“瑟瑟发抖”的树本身,以及树冠深处藏着的秘密。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他们的每一次灵力碰撞,散逸的冲击都让我脆弱的枝条颤抖,伤口隐隐作痛。更让我难受的是,那个筑基修士刚才试图拔草时,我扎根在神魔尸骸上的根系,分明传来一阵强烈的、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那灵草,仿佛是我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这帮强盗!”我的意识无声咆哮,“那是我的……我的脚皮膏药(指树汁滋养)催出来的!”
就在三方剑拔弩张,眼看又要动手之际——
“啾……”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雏鸟初鸣的轻响,从我树冠深处的叶团中传出。
雀妖醒了!
我心头一紧!她能感觉到外面的危险吗?千万别出声!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触感从包裹她的叶片传来。不是挣扎,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带着好奇和专注的……划动?
我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感知”探入叶团。
只见那只浑身染血、羽毛凌乱的小雀妖,已经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如同初融雪水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懵懂的空灵。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重伤的身体和外面的危险,小小的脑袋歪着,好奇地看着一片被我和她混合血液浸染过、叶脉呈现玄奥纹路的落叶。
然后,她伸出了一只带伤的小爪子,爪尖蘸着自己身上尚未干涸、混合了我淡金树汁的青红血液,小心翼翼地点在了那片奇特的落叶上。
接着,她竟然……开始用爪尖蘸着那混合的血液,顺着落叶上天然形成的玄奥叶脉纹路,一笔一划地……描摹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虔诚。爪尖划过叶脉,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每描摹一笔,那片落叶上天然纹路的毫光似乎就明亮一分,变得更加清晰、灵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而她那双清澈空灵的眼睛里,则倒映着那些流动的光纹,像在阅读着什么。
她在干什么?画画?还是……写字?
我懵了。外面三方修士随时可能大打出手,生死一线,这小祖宗居然在叶子……画画?!
青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空明道韵……她在‘书写’!用你们的混合血为墨,以这天然道纹为纸!这小雀妖……天赋有点邪门啊!”
书写?写什么?
就在我疑惑之际,异变再生!
那个最先被金脉草刺伤、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尖细嗓子炼气修士,眼神怨毒地在三方身上扫过,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树干上——落在我那些仍在渗着淡金色树汁的伤口处!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和伤痛!
“灵……灵液!那树在流灵液!”他嘶哑着尖叫起来,猛地朝我扑了过来!手中不知何时又抓了一把匕首,目标直指我树干上一道较深的伤口!“抢草太危险!这树的汁也是宝!”
他的动作太突然,太出乎意料!另外三方都被这变故弄得一愣!
“找死!”离他最近的筑基修士反应最快,一道凌厉的指风后发先至,直射那炼气修士后心!但终究慢了一丝!
噗嗤!
那炼气修士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我的树干伤口!剧痛让我意识一阵轰鸣!他疯狂地搅动着匕首,试图扩大伤口,嘴里发出狂喜的嘶吼:“我的!都是我的!”
淡金色的树汁如同小泉般涌出!
就在他贪婪地伸手去接那涌出的树汁时——
嗡!!!
一股远比之前抵抗妖蛭时更强大、更暴戾的混乱力场,从我树干伤口处轰然爆发!那是伤口被二次伤害激起的极致痛怒,混合着神兵残留的凶戾之气,以及创世神血中蕴含的、一丝被亵渎的暴怒意志!
轰!
如同无形的炸弹在近处引爆!
那个贪婪的炼气修士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像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成一团血雾!他手中的匕首更是被震得寸寸碎裂,倒飞出去,其中一片碎片如同闪电般,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旁边那个还在发愣的、沉稳修士的眉心!
沉稳修士脸上的贪婪和惊愕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筑基修士的指风打在空处,他本人被这股爆发的混乱力场震得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煞白,惊骇欲绝地看着我那还在嗡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树干伤口!
南边的黑袍人更是怪叫一声,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混沌深处,连那株紫晕灵草都顾不上了!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彻底。
筑基修士惊魂未定地看着满地血腥和两具尸体(一团血雾),又看看我那“沉默”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淡金汁液的树干,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后怕。他再也不敢看那些灵草一眼,更别说打我树汁的主意,踉跄着,头也不回地飞速逃离了现场。
危机……似乎解除了?
我虚弱地“喘息”着,树干伤口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又抽空了我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量。树冠深处,雀妖描摹叶片的沙沙声依旧在继续,轻柔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杀戮与她无关。
青石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叹道:“好家伙……自带反伤刺甲,还带混乱光环溅射?老弟,你这‘混沌坟头蹦迪树’的称号,怕是甩不掉了。”
我没力气吐槽青石。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在刚才那场混乱爆发的中心,那个贪婪修士爆成的血雾和另一个修士的尸体流出的鲜血,正缓缓渗入下方神魔尸骸的伤口和我扎根的土壤。一种极其隐晦、带着强烈怨念和不甘的“意念碎片”,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我的根须,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带来一种冰冷粘稠的污染感。
而更深处,在那神魔尸骸的伤口之下,被我根须缠绕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收了这些新鲜的、充满负面能量的血液后,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
一种比被神兵插挂、比被修士捅刀子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我的木质核心。
这脚下的尸骸……真的彻底死了吗?
树冠里,雀妖描摹叶片的沙沙声,还在轻轻响着,像在书写一篇无人能懂的、染血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