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洼地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惊恐的尖叫。酸臭刺鼻的粘液糊满了那些争抢“圣果”的原始人,他们像被滚水烫到的猴子,惊恐地拍打着身上滑腻恶心的液体,连滚带爬地远离我,远离那些散发着诡异恶臭的果实。贪婪和狂热被瞬间浇灭,只剩下生理性的厌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巫医枯树皮般的脸皮剧烈抽搐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些被踩烂的、流淌着恶臭汁液的“圣果”,又猛地转向我——转向那根在混乱中抽飞了果实、此刻正微微颤抖的、焦黑的新生枝条。他骨杖顶端的黑石,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如同他此刻剧烈起伏的胸膛。
“邪…邪物!”一个吐得脸色发青的壮汉,指着地上烂泥般的果实残骸,声音带着哭腔,“咚神树…降下…污秽之罚!”
“不是赐福…是诅咒!”另一个女人抱着被酸液灼红手臂的孩子,惊恐地尖叫。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从贪婪狂热,变成了深深的畏惧和排斥。洼地边缘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只有泥泞的地面和残留的恶臭证明着刚才的混乱。
我残存的意识在虚弱和符种带来的冰冷麻痹感中沉浮。制造那些“圣果”几乎耗尽了我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根系深处,混沌符种似乎也因为刚才的爆发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是本能地、缓慢地吮吸着脚下淤泥里渗透的微弱地气。剧痛稍减,但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席卷而来。
“哈…咳咳…”青石埋在腐叶堆里的意念带着幸灾乐祸的虚弱,“干得…漂亮老弟…这招…‘馊泔水灵气’酿‘呕吐果’…够狠…够味儿…看谁还敢…贴着你…灌泔水…”
我没力气回应它的吐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枯瘦的老巫医身上。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恐后退,反而在最初的震惊后,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专注的光芒。他死死盯着我,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我根系附近、那堆被酸液和烂果污染、此刻正散发着更难闻气味的腐叶堆——青石半埋的地方,还有旁边…雀妖残躯坠落的位置!
刚才的混乱中,雀妖那小小的、被酸液溅射到的残破身体,似乎被翻滚的人群无意中踢到了腐叶堆的更深处,只露出一小截焦黑的尾羽。
老巫医拄着骨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朝着腐叶堆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骨杖顶端的黑石,光芒不再急促,而是稳定地散发着一种幽暗、贪婪的微光。
洼地里的原始人屏住了呼吸,恐惧地看着他们的巫医走向那“污秽之地”。
老巫医在腐叶堆前停下。他伸出枯枝般、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指,没有去碰青石那块毫不起眼的“破石头”,而是精准地…拨开了覆盖在雀妖残躯上方的几片腐烂叶子!
雀妖小小的身体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羽毛焦黑脱落大半,露出粉嫩却布满细小伤口和凝固血痂的皮肤,一只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她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破碎的玩偶。唯一显眼的,是她爪尖残留的一点点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青金色光痕——那是灵翎笔碎裂后最后的印记。
老巫医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比看到“灵膏”和“神草”时更加炽热!他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念诵什么古老的咒语。骨杖顶端的黑石光芒大盛,幽暗的光晕如同活物般流淌下来,笼罩向雀妖的残躯!
嗡——!
就在那幽暗光晕即将触碰到雀妖的瞬间,雀妖爪尖那微弱的青金光痕,如同被惊扰的萤火,极其微弱地、倔强地闪烁了一下!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响起!
老巫医骨杖上流淌的幽暗光晕,在接触到雀妖爪尖青金光痕的刹那,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猛地收缩、溃散!黑石的光芒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变得黯淡了些许!
老巫医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枯瘦的手指触电般缩回!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和一丝…忌惮!他死死盯着雀妖爪尖那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青金光芒,又看看骨杖顶端黯淡的黑石,脸色阴晴不定。
洼地里的原始人更加恐惧了。连巫师大人的“力量”都无法触碰那“污秽邪物”?(他们显然把雀妖也当成了我降下的诅咒一部分)
老巫医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去触碰雀妖。他缓缓站起身,枯树皮般的脸上恢复了那种深沉的、令人看不透的表情。他转向惊恐的族人,骨杖指向雀妖,又指向我,用一种嘶哑、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声音说道:
“污秽…已显!邪物…伴生!”他的声音在洼地里回荡,“然…咚之伟力…需敬畏!需…血祭!以净污秽!以固图腾!”
“血祭?”原始人面面相觑,惊恐中带着一丝茫然。
老巫医的骨杖猛地指向洼地边缘的密林深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林中之兽!侵我猎场!夺我食物!杀!以兽血…洗刷污秽!以兽魂…献祭咚神!”
转移矛盾!将族人的恐惧和愤怒,导向了外部的威胁!
果然,一听“林中野兽”,那些原始人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愤怒取代!野兽抢夺猎物,威胁生存,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杀野兽!”
“血祭!献祭咚神!”
狂热的呼喊再次响起,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树,而是虚无的“林中野兽”。在老巫医的煽动下,这群原始人挥舞着石矛骨棒,如同愤怒的兽群,嗷嗷叫着冲出了洼地,冲向了密林深处。洼地里瞬间只剩下老巫医、我和那堆散发着酸臭的腐叶。
老巫医看着族人消失的方向,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再次落在我身上,又扫了一眼腐叶堆里的雀妖残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算计的笑容。他没有再试图靠近雀妖,而是走到洼地边缘,盘膝坐下,骨杖横在膝上,顶端黑石对着我的方向,幽光缓缓流转,似乎在…监视?或者说…等待?
“老阴比…”青石埋在腐叶里,发出微弱的意念,“祸水东引…玩得溜啊…他盯上…小哑巴了…那黑石头…有古怪…”
我自然也感觉到了。老巫医对雀妖残躯的贪婪和忌惮毫不掩饰。他口中的“血祭”恐怕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还是雀妖爪尖那能抗拒他黑石力量的奇异青金光痕!
疲惫和符种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我无法思考太多,只能本能地汲取着淤泥中的微弱地气,努力维持着残存的一丝生机。混沌符种在伤口深处缓缓脉动,如同一个沉睡的、饥饿的婴儿。
夜幕,在压抑的寂静中悄然降临。
洼地陷入了黑暗,只有我根系伤口处凝固的琥珀散发着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芒,还有老巫医膝上骨杖黑石那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冷光。虫鸣消失了,连风都似乎停滞了,只有老巫医那若有若无的、如同梦呓般的低沉念诵声在空气中飘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韵律。
青石彻底没了声息,仿佛一块真正的死石。
雀妖的残躯埋在腐叶中,一动不动,爪尖那点青金光芒也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死寂。
一种比混沌战场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能量乱流,没有规则威压,只有原始森林夜晚的深沉黑暗和一个枯瘦巫医无声的窥伺。
就在这死寂之中,我残存的意识,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我木质核心瞬间冻结的…悸动!
不是来自老巫医,也不是来自符种。
而是来自…我的根系深处!
来自那几根断裂的、被混沌符种强行封堵的根须末端!来自那些残留在根系上的、早已凝固的…神魔尸骸的暗金色血肉碎块!
它们,在符种吸收地气缓慢脉动的节奏中…极其微弱地…同步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的、充满了无尽饥饿与怨毒的**恶意**,如同从九幽深渊渗出的毒雾,顺着那震颤的源头,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
这恶意并非实质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恐惧!它直接作用于意识,带来一种**骨髓都被冻结、灵魂将被拖入永恒饥饿深渊**的恐怖预感!
我猛地“抬头”(如果树能抬头的话),意识穿透稀疏的树冠,投向深邃的夜空——
一轮巨大的、猩红色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高悬于天幕之上!它红得如此妖异,如此不祥,如同苍穹睁开了一只…流淌着血泪的巨眼!
那冰冷的、充满原始恶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穿透了茂密的原始丛林,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这片洼地!锁定了我!
猩红之眼!它…追来了!
洼地边缘,一直闭目念诵的老巫医,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那轮猩红血月,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膝上的骨杖黑石,幽光疯狂闪烁,发出急促的、如同哀鸣般的嗡鸣!
腐叶堆里,雀妖爪尖那点早已隐去的青金光芒,似乎被这恐怖的恶意刺激,极其微弱、却无比倔强地…再次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