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登的白蜡木棍扫倒最后一名挡路守军。他与奥利弗,还有几个浑身浴血的太阳先锋队员,如脱闸怒兽般撞开拦阻,直扑城门楼!
就在那里!巨大的铸铁火盆中,翻滚着粘稠焦油,刺鼻的硫磺恶臭直呛喉咙。几名守军正死命推搡,要将这滚烫的死亡倾泻到下方战友的头顶!
“拦住他们!”卡登的嘶吼裂帛般撕开空气。
一名先锋队员咆哮着,用肩甲撞开一名守军。
哐当!
城门楼旁,那扇朽木小门猛地向外崩飞!
阴影中,一道刺目的银光猝然迸发!
金属战靴踏上石阶,一步,再一步——沉重的叩击竟诡异地压过了周遭的厮杀与哀嚎。她站定,仿佛从天而降的裁决者。
锃亮无垢的全身板甲,线条如寒刃般冷硬致命。头盔两侧深深刻着对称的十字,如同凝固的审判符文。一柄长刃巨剑倒提在手,冰冷的剑尖,钉在地上。
她的声音,宏亮如穿透硝烟的铜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碾过战场:
“叛逆者,伏诛!”
死寂被瞬间打破,但并非源于回答。
“为了共和国!!” —— 震耳欲聋的怒吼将凝固的空气炸得粉碎!
壮如城墙的莱克·斯通,这位沉默的先锋队员,化身成最暴烈的公牛。他踏碎地面,战斧撕裂腥风,带着全身的狂怒与重量,第一个向那道冰冷的银影扑杀而去!
女剑士甚至没正眼看他,身体只是后退半步。长剑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鸣向上轻挑。剑尖毒蛇般刺入他肩甲与胸甲的结合缝隙。剑锋一搅一拉。
“嗤啦——!” 皮革和锁链瞬间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了莱克半个肩膀。痛哼堵在喉间。
剑尖毫无迟滞地刺穿了他腹部的锁子甲。
“呃啊!” 莱克身体猛地弓成一只虾,所有力气瞬间泄尽。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没入腹部的冰冷剑刃。鲜血顺着闪亮的剑身汩汩涌出。
女剑士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长剑干净利落地抽出。莱克·斯通像个被丢弃的破麻袋,沉重地砸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剧烈抽搐。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腹部和肩膀的创口涌出,迅速在石地上漫开一片刺目的猩红。他徒劳地伸了伸染血的手,涣散的目光死死锁住卡登的方向。随即,那光芒凝固了。
卡登的指关节瞬间绷得发白。 紧握的白蜡木棍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棍身绷得笔直,稳稳锁死前方那片冰冷的银色心脏。他肩臂的肌肉块块贲起。沉腰。侧身。整个人凝聚成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卡登·布莱克!” 少年的嘶吼磨砺着沙砾与硝烟,带着滚烫的、未干的血气。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对面那片冰冷的银光。不是回应审判,而是宣告战争。
对面,女剑士的长剑已重新抬起,斜指灰白的天穹,剑刃上莱克的热血在冷光下缓缓滴落。完美的顶位起式,森然依旧。她的动作流畅得令人心寒,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伊莎·冯·艾森哈特。”回应清澈冷冽,辅硬元直,尾清声冷,如同教堂钟声敲碎寂静。
铸铁火盆在他们身侧翻滚,硫磺恶臭混合着金属冰冷的铁腥味。战场的声音仿佛被抽空,只剩下火焰舔舐空气的嘶嘶声,以及两柄兵刃在晨光中凝固的、即将爆发的杀意。
卡登调整白蜡木棍的握法,移至中段。重心微沉。
硫磺恶臭混着焦油烟味,沉重地压在城门楼上。空气粘稠,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
卡登调整白蜡木棍的握法,移至中段。重心微沉。对面,伊莎·冯·艾森哈特宛如一道移动的银墙。锃亮板甲线条森然,头盔两侧的十字刻痕深如沟壑。她的步伐沉稳致命,带着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
距离尚远。卡登率先出手。一记中平刺,棍尖如毒蛇吐信,直点伊莎胸口甲胄连接处。试探。
伊莎的反应快得惊人。她没有格挡,膝盖一压迎着棍刺悍然上步。厚重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凶狠地劈向卡登腰腹!
卡登急撤半步,棍尾“啪”地戳地借力。剑风擦身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那力量感令人心惊。太快了。 她根本没想挡开那刺击,她只想立刻冲进来,用力量和沉重的剑结束战斗。
距离太远。 卡登再次试探着刺出几记。棍头带着风声拍打过去。全被那柄厚重大剑轻易劈开,金属碰撞声令人牙酸。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棍身嗡嗡作响。她的剑太重了,挥动起来却异常连贯,力量衔接得天衣无缝。她擅长这个, 擅长将对手逼在一步之外,用长剑的覆盖范围和强力的劈砍格挡消耗、压制。然后,当对手稍有退缩,她就会像现在这样——
卡登果断后退半步,试图拉开一丝喘息的空间。
伊莎果然如嗅到血腥的猎犬,猛地前踏一大步。长剑带着沉猛的、令人窒息的呼啸横扫复劈!又是这招!卡登矮身急退,棍尾点地旋开身体。剑锋卷起的风压扫过肩头,火辣辣地疼。那巨大的压迫感正挤压着他的意志。
卡登深吸一口气。硝烟和硫磺味灼烧着喉咙,压下翻腾的气息。汗水浸湿了额发,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中段握法也不行。剑太沉,挥舞却异常连贯。伊莎每次逼退他,紧接就是一记迅猛的竖劈或致命的直刺,空间瞬间就被那巨大的剑影锁死。她要把战斗拖入她的节奏,她的距离——那挥剑最舒适、威力最大的中近距离。
伊莎的喘息透过面甲,变得粗重清晰。金属的摩擦声再次逼近。她再次前逼! 长剑斜撩而起,寒光撕裂浓烟,直取卡登颈侧!
卡登身体绷紧如满弓。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后退。他侧后划一步,动作小得惊人,贴着那骇人的撩击边缘滑过,如游鱼穿浪。同时,手腕猛地一抖!
右手骤然松开棍柄,左手瞬间发力!长棍尖啸着,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向左下方斜切斩去。
伊莎眼中精光一闪。单手棍?想逼我格挡,自己再把身体撤出去?她看穿了这虚招。她本能选择了最短、最暴力的路径:沉肩,右跨。身体如钢铁楔子般强势切入卡登暴露的右侧肋下——正是她长剑绞杀猎物的完美距离。。
伊莎右脚踏入,膝盖微屈,力量即将如火山般爆发的刹那——
那只刚刚松开长棍的右手,带着无数次训练形成的精确轨迹,从下方闪电般斜穿而入!五指如铁钩,狠狠扣住伊莎咽喉下方尚未完全屈起的颈甲边缘。冰冷的金属瞬间硌进指关节,皮肤撕裂的痛楚传来。
头盔下,伊莎的动作猛地一僵。所有力量爆发的姿态凝固了。
下一瞬,铸铁火盆、翻滚的焦油桶、硫磺烟雾——整个世界在她视野中骤然翻滚、旋转、颠倒。沉重的银色身躯被自己的冲力和卡登加诸其上的牵引力狠狠掼向冰冷的石砖。卡登右手死死掐住那致命的支点,借着冲力拧腰背身,一记利落、凶狠的过肩投!
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金属砸地的铿锵巨响,瞬间盖过了火焰舔舐空气的嘶嘶。碎石飞溅。
卡登松开手,向后踉跄几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地上瘫倒的银甲骑士,又望向远处那柄不再构成威胁的长剑。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灼痛的喉咙。
但战场的喧嚣并未停歇。铸铁火盆仍在翻滚,焦油燃烧的恶臭更加浓烈。奥利弗和其他幸存的先锋队员正与残余守军缠斗,刀剑碰撞声、临死惨叫声混杂着下方攻城部队的呐喊,形成一片混沌的声浪。
卡登松开手,踉跄后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灼痛的喉咙。铸铁火盆在脚边翻滚,焦油燃烧的恶臭浓得化不开。奥利弗和残存的先锋队员在城门楼一角与守军缠斗,刀剑嘶鸣,怒吼与惨叫混成一片。
就在卡登因爆发后的脱力而微微垂下握棍手臂的刹那——
一股冰冷的寒意,针尖般刺穿了他的后颈。
他猛地拧身回头!眼角余光捕捉到墙角阴影里闪过的寒光——一支弩矢正脱离臂弩,无声地撕裂空气,直指他的背心!距离太近。
来不及。
他强行催动酸胀的手臂,试图横棍格挡。动作迟滞了一瞬。
噗嗤。沉闷的钝响。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卡登左侧肋下。他身体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麻木瞬间被撕裂般的剧痛取代。视野边缘猛地泛起血红。肺里的空气被抽空。
卡登低头。一支粗短的弩箭。箭尾仍在震颤。深深没入腰腹甲胄的接缝。温热的液体从箭杆周围渗出。染红了冰冷的护甲边缘。
“布莱克——” 嘶吼撕裂空气。声音变了调,浸透惊惧和狂怒。是奥利弗·凯兰。
卡登踉跄一步。膝盖砸向石砖。他勉强撑着盾牌。血污满面的脸扭曲着。那双曾涣散的眼睛里,此刻燃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惊恐在跳动。暴怒在翻滚。还有一层更深的绝望——像瞬间被抽走了支撑的城墙。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冰凉的石砖触感硌着后脑。
奥利弗扣着卡登的臂膀。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蛮力。他硬拽着卡登沉重的身体向后拉,血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流淌成长长的印痕。他被拖行着撞向城楼边的狭小角落。碎石刮擦着盔甲下的伤口,寒冷让卡登眼前阵阵发黑。
“撑住!这是命令!!”奥利弗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惯常的、属于“主人”的强硬命令口吻,却失去了所有从容,只剩刺耳的破音。他将卡登搡进角落的阴影,自己则半转身,用身体死死封住卡登前方的空隙。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染血的单手剑——剑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死死指向逼近的两名守军。
一名守军怪叫着挺矛刺来。奥利弗没有退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咆哮,动作带着贵族剑术训练留下的刻板、精准,却缺乏变通的印记。他后撤半步,重心下沉,手臂绷直如演练过千百次那样,单手剑逆着矛杆猛地向上斜撩。剑刃擦着矛杆划出刺耳的火花,精准地切开了对方持矛的前臂。鲜血喷溅在他华贵但早已污损的护臂上,覆盖了模糊的家徽纹章。
“不准闭眼!布莱克!听到没有!”奥利弗的吼声在激烈的搏斗中断续传来,命令的腔调里是再也无法掩藏的、赤裸裸的恐慌。他害怕失去这个最锋利的工具,更恐惧那层保护着他的“凯兰”光环彻底破碎后,自己将在这地狱里瞬间被撕碎。他的剑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刺击,都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困兽犹斗的僵硬感。
卡登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奥利弗浴血奋战的身影在硝烟中晃动、重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那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感觉有更多的温热液体涌出。力量正随着血液迅速流失。寒冷从指尖蔓延上来。奥利弗的嘶吼,守军的咆哮,兵刃的撞击……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
他努力想抬起手,想抓住那根掉落在地的白蜡木棍……
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汹涌地漫上视野,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点摇曳的火光,也吞没了奥利弗那夹杂着命令与绝望的呼喊。
眼前,彻底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