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漫过门槛时,稠得像熬了三百年的血糖浆。
粘住离火剑的焰光,拉出金丝般的丝 —— 玄天宗盯着丝里裹着的人影,指尖突然发抖:那是望月镇卖糖人的张老汉,昨天还笑着塞给他块麦芽糖,此刻却在血雾里喊 “放我走”。“云中子连普通村民的魂都不放过!” 他咬着牙,焰光瞬间涨了半寸。
百只血傀儡堵在庙门,眉心 “幽” 字亮得灼眼。
一步一响,青石板被踩出蛛网纹,纹里渗的血正往神像底座的洞钻 —— 玄天宗突然看清,傀儡的手腕上,缠着昆仑外门弟子的剑穗绳!“是雪岭失踪的师弟们!” 他挥剑劈向最近的傀儡,焰光烧到傀儡胸口时,竟浮出半张少年的脸,眼睛还在眨,“别伤他们!虫壳能剥!”
“先救林砚!” 丹辰子突然喊,手里测魔镜的红光穿透地面,照见井底黑汤正往林砚喉咙灌 —— 汤里的虫影比刚才更密,顺着喉管往元神钻,“再晚,他元神就被虫筑巢了!”
玄天宗将测魔镜抛过去,离火剑突然炸成火网。
焰光缠着血傀儡的腿,烧得它们 “滋滋” 冒油。傀儡的脸在火里融成泥,露出底下的虫壳 —— 每片壳上都嵌着望月镇村民的脸,有药铺的掌柜,有井边的老妪,都在无声地哭。“这是把活魂裹在虫壳里!” 玄天宗喉间发腥,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血魔用弟子炼傀儡的场景,“云中子,你连师父的教诲都忘了吗?”
丹辰子踏着佛光冲向洞口,天龙斩劈开血纹织的网。
网破的瞬间,血雾里飘出细碎的哭嚎,像被虫啃到半截的人在喊 “娘”—— 这声音太像黑风谷的哀嚎,玄天宗的焰光突然晃了晃,剑穗松果上的血结缠得更紧,像孤月在提醒他 “别分心”。
黑雾在庙中央旋成漩涡,裹着个黑袍人影。
袍角沾着雪 —— 是雪岭的雪,带着万魂骨的腥气。黑影手里转着林砚的身份牌,“林” 字已被啃成个洞,“三百年了,你还是学不会孤月的‘舍’。”
玄天宗的焰光突然凝住。
黑影的手穿过火网,指尖泛着青 —— 是三百年前血魔爪牙的颜色!“看清楚了,” 指尖快碰到他眉心时,火网里浮出画面:黑风谷的雪,孤月的白衣,坠向深渊时扬起的袖角,沾着他当年扯落的红绒花,“当年她就是这么‘舍’的,连你的手都没抓。”
“住口!”
测魔镜突然爆响,镜面炸出青光。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现在的他,举剑欲劈,眉角沾着离火的焰;一个是三百年前的孤月,剑指血魔,鬓边落着黑风谷的雪。姿势分毫不差,连睫毛上凝的霜都一样。
玄天宗的指尖发抖,焰光里浮出更多人脸:雪岭万魂骨里的修士,望月镇井里的老妪,林砚那被啃空的师弟。都在喊 “放我们走”,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割耳膜。“这不是师父欠的债!” 他挥剑斩断缠来的血雾,“是你背叛师门的债!”
“哦?” 黑影在雾里笑,笑声撞在庙柱上,震落三百年前的积灰 —— 灰里混着半片道袍布,绣着朵残莲,是孤月常绣在剑穗上的那种,“那你说说,孤月为什么不告诉你,她当年是故意坠崖的?”
“你胡说!”
玄天宗的焰光突然暗了,丹辰子从洞口探出头,佛光缠着条血线往上拉:“玄师兄!别听他的!林砚快撑不住了!” 林砚的脸青白如纸,嘴角的黑汁正往皮肤里渗,像墨滴进水里,胸口的虫影在动,背上的纹与雪岭万魂骨缺的角严丝合缝。
黑影突然散开,化作漫天血珠。
珠粒撞在离火剑上,溅出火星 —— 火星落地烧成个个 “云” 字,转瞬被风吹成烟,“下次见面,带上月精轮。孤月的债,该用她的东西还了。”
血珠钻进傀儡的虫壳,傀儡们突然转身往镇外窜。
留下满地虫尸,壳上的人脸都望着井口,眼睛睁得滚圆。玄天宗扑向洞口时,测魔镜掉在地上,镜面映出庙顶的破洞:血雾在洞外聚成轮暗红的月,边缘缺了一角,像被虫啃过 —— 和三百年前孤月坠崖那晚的天,一模一样。
丹辰子抱着林砚爬上来,少年的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条小蛇从心口往眉心钻。“他还有气,” 僧人的声音发颤,指尖沾着林砚的血 —— 血里飘着半片虫蜕,壳上有 “幽” 字残笔,“但这虫在元神里筑巢,得用清心莲和月精轮一起逼!”
玄天宗摸向袖中的月精轮,轮面突然泛出银辉。
映出黑影的背影,正往昆仑走。袍角沾的血滴在雪地上,烧出串 “幽” 字,像在引路。他握紧离火剑,指腹碾过月牙痕:“师父,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会救林砚,也会守住锁仙塔。”
庙外的血雾还没散,远处传来虫鸣 —— 是望月镇的血蜘蛛,正往昆仑暗河的方向爬。测魔镜的红光顺着虫鸣指去,映出暗河里漂着的虫卵,像三百年前那场未熄的血祸,正往锁仙塔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