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剑的火墙，在第七日子时裂开道缝。
缝里渗进的血色天光，像根烧红的针，扎在镇魂石上 —— 玄天宗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腹硌在剑脊月牙痕上，那里还留着孤月残魂的温度，“怎么会提前？师父的火盾明明能撑七日……”
石屑簌簌掉，露出来的裂纹是三百年前的旧痕 —— 当年孤月补封印，用剑劈开的。他指尖先顿了顿，才敢碰那道痕：这裂纹的宽度，和当年师父剑鞘上的缺口一模一样，连石屑的颜色，都像极了那时剑鞘上剥落的漆。
“火盾撑不过一个时辰。” 白眉真人的拐杖顶在裂缝处，佛光被天光烤得蜷成卷，像片焦枯的莲瓣。老真人的白须颤了颤，拐杖头无意识蹭过石面 —— 这动作，和三百年前他守在孤月病床前，蹭床沿的频率分毫不差，“血月比算的早升了一个时辰，天枢禁松动得更快，《秘录》没记这变数。”
林砚坐在玉榻上，指尖捏着半片虫蜕。
蜕壳的纹泛着淡金，触到火墙的血誓纹时，会抖出细碎的光 —— 他指腹反复摩挲蜕壳边缘，那里还留着被火墙烤卷的毛边，像在确认这东西真能帮上忙。“之前都是师兄护我，这次……”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下去，只将蜕壳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皮下的虫影不挣了，顺着血脉往指尖爬。
爬过的皮肤下，浮起极淡的星轨 —— 是九天星河阵的路子。林砚突然想起议事厅那夜，虫影在他胸口撞出的 “守” 字，又想起丹辰子说 “虫被净化后能认阵”，突然抬头：“它在跟我说话！说天枢禁的根，不在石头里，在阵。”
丹辰子盯着他手腕，脉息里的虫影正吐着细丝。
丝落在地上，画的是塔的轮廓，塔顶处标着个 “星” 字。他指尖捻着佛珠，转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 这是他想起师父临终遗言时的习惯，“星字…… 难道是七星台？” 话刚出口，佛珠突然顿了下，“我师父说过，三百年前孤月大师在七星台布过阵，只是后来没人敢提……”
玄天宗突然拔剑，离火剑的焰光里，孤月的虚影往前推。
袖角被天光烧出个洞，飘出半张符纸 —— 三百年前她写给血魔的战书，墨迹里藏着行小字：“松果藏星火，可补禁”。他指尖先蹭过符纸上的 “火” 字，才敢将剑穗的松果按在镇魂石上 —— 这松果的纹路，和当年师父别在他发髻上的红绒花，竟有几分相似。
“咔” 的一声，松果裂了。
喷出来的火星落在火墙裂缝处，凝成个 “守” 字，正好嵌进孤月当年刻的旧痕里。玄天宗望着那团火星，突然想起黑风谷那夜 —— 师父也是这样，用袖角拢住他面前的火星，说 “玄儿，火能驱邪，也能守人”，可最后，她却把火留给了他，自己坠进了深渊。
塔外传来 “咯吱” 响，是万魂骨被啃的声。
黑影的笑顺着石阶缝钻进来，裹着虫鸣：“玄天宗，你师父三百年前用魂补禁，三百年后，我就用她守的骨，养我的虫 —— 你说，她要是知道，会不会从镇魂石里爬出来骂你？”
火墙猛地一颤，无数噬灵虫撞上来。
背甲的纹拼出 “幽泉” 二字，字心的血珠正往裂缝里渗 —— 渗到的地方，火墙的焰光就暗一分。玄天宗挥剑劈虫，剑刃刚触到虫群，突然想起雪岭万魂骨里的黑汁，又想起望月镇井里的虫母，喉间发腥：“你把万魂骨、噬灵虫、血月都绑在一起，就是为了今天！”
石面上的字露了出来，是三百年前昆仑弟子的名。
每个名字的最后一笔，都被虫啃没了。红脸长老挥剑斩断条虫须，须上的血珠溅在手背，烧出个 “幽” 字烙印 —— 他猛地攥紧拳，烙印被掐得发白，像要把这字抠掉，“是血祭术！他们用万魂骨的灵力喂虫，让虫纹跟天枢禁的符文彻底对上 —— 三百年前血魔就是这么做的，我们当年……”
话没说完，他突然咳嗽，指节攥得更紧 —— 没人需要提醒，三百年前他们就是这么看着弟子们被血魔的虫啃成空壳，现在，历史要重演了。
林砚突然站起，指尖的虫蜕贴向火墙裂缝。
蜕壳一触到天光就化了，淡金色的纹顺着裂缝漫开，像层薄冰，暂时冻住了往里钻的光。他喘着气，额角冒汗，却没退后半步：“它能补缝！虫影说的 —— 天枢禁的阵眼，不在塔底，在塔顶的七星台！”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却坚定：“因为虫被净化后，能摸到天枢禁的根，就像…… 就像当年师兄在雪岭，能认出万魂骨的血纹一样。” 这话没说完，却让玄天宗心头一震 —— 林砚说的 “认出”，是在说他懂了守护的意义。
“七星台？” 青衫长老猛地抬头，翻出怀里的阵记本，纸页抖得像风中的叶，“是孤月观星的地方！台上七根石柱，对的是北斗七星，那是九天星河阵的根 —— 我爹当年就是跟着孤月大师布的阵，记在本子里了！”
离火剑的焰光突然涨起来，孤月的虚影在光里抬手，指的是塔顶。
指节处的旧伤在流血 —— 三百年前，她护七星台时，被血魔的爪牙撕开的。玄天宗望着那道伤，突然想起符纸上的小字，又想起松果里的火星，突然懂了：“师父早就料到，天枢禁的破局点在七星台，所以才在战书里留线索，在松果里藏星火。”
塔外的血月，已悬在昆仑之巅。
月轮边缘的缺口，正往天枢禁的方向滴血，像只睁眼，盯着锁仙塔底的裂缝，也盯着往塔顶冲的玄天宗。他握紧离火剑，剑穗上的松果碎渣还沾在指腹：“师父，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七星台，我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