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畔遇仙
鄂渚的清晨雾气氤氲，江面上浮着一层薄纱般的白雾。裴航站在码头边，望着那艘华美的客船，船头素衣女子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恍如画中仙人。
他不由自主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那女子似有所感，微微侧首，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侧脸。只这一眼，裴航便觉心头如被重锤击中，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着一袭素白罗衣，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丝绦，黑发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她眉如远山，眸若秋水，肌肤胜雪，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裴航自幼读书，也算见过不少世面，却从未见过如此超凡脱俗的女子。他怔怔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礼数，直到那女子微微蹙眉，才猛然惊醒，连忙拱手作揖："在下裴航，冒昧打扰娘子，还望恕罪。"
女子并未答话，只是略一点头，便转身欲回船舱。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绿衣侍女从舱内走出，脆生生道："这位郎君有何贵干？我家夫人不喜与生人交谈。"
裴航这才知道对方已经嫁人，心中莫名一空，但仍不失礼数："在下见贵船似要启航，不知前往何处？若顺路，可否搭载一程？"
侍女眼珠一转，笑道："我们要去襄阳。郎君若想去，需得问过我家夫人。"说着转身进了船舱。
裴航站在岸边，心跳如鼓。不多时，侍女出来招手："夫人说，既是同路，郎君便请上船吧。只是舱室有限，郎君需得委屈在船尾歇息。"
裴航大喜，连忙道谢，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船。待安顿好简单的行装，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在船舷边的小几上铺开一张薛涛笺，略一沉吟，挥毫写下一首七绝：
"江上相逢仙子容，
云鬟玉面画难工。
裴航若得常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写罢，他小心折好诗笺，又取出囊中仅剩的一枚金环——那是离家时母亲给的护身之物——一起交给那绿衣侍女："敢问姐姐芳名？可否将此物转呈夫人？"
侍女掩口轻笑："奴家名唤袅烟。郎君好大胆子，竟敢给我家夫人写诗。"虽如此说，她还是接过诗笺和金环，转身进了前舱。
裴航坐立不安地等待着，不时望向那紧闭的舱门。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袅烟才姗姗而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夫人说，萍水相逢，不敢受郎君重礼。金环奉还，另有回诗一首。"
裴航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金环完好无损地放在里面，旁边多了一张淡紫色诗笺。他迫不及待地展开，只见上面用清秀的行书写着：
"答裴秀才
一饮琼浆百感生，
蓝桥便是神仙窟。
何必崎岖上玉京，
且向红尘觅至情。"
诗末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五瓣梅花。裴航反复诵读，心中又喜又惑。喜的是夫人竟回诗于他，惑的是诗中"蓝桥"、"玉京"等词似有所指，却一时难以参透。
"袅烟姐姐，敢问夫人贵姓？诗中'蓝桥'是何意？"裴航忍不住问道。
袅烟眨了眨眼："我家夫人姓樊，乃河东人士。至于诗中意思，奴家可不懂。不过..."她压低声音，"郎君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家夫人早已许配人家，不是寻常人能攀得上的。"
裴航心头一震，还想再问，忽听舱内传来樊夫人清冷的声音："袅烟，起风了，收帆。"
就这么一句话，袅烟立刻敛容肃立："是，夫人。"转身匆匆去了。
裴航呆立原地，手中诗笺被江风吹得簌簌作响。他抬头望去，只见江面雾气已散，阳光照在粼粼水波上，碎成万千金点。船帆正在缓缓降落，可奇怪的是，周围并无一丝风起。
更奇的是，当夜裴航辗转难眠，起身到船尾散步时，竟看见樊夫人独自立于月光下，衣袂飘飘，似欲乘风而去。他刚要上前，忽见樊夫人从袖中取出一物，往江中一抛，那物件见风即长，竟化作一叶扁舟。樊夫人轻轻一跃，落在舟上，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裴航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是做梦。他揉了揉眼睛，江面上确实空空如也，只有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次日清晨，袅烟来送早膳时，裴航试探着问起樊夫人去向。袅烟神色如常："夫人有事先行一步，命我随船护送郎君到襄阳。"
裴航心中疑云密布，却不好多问。他取出二十文钱递给袅烟："昨日多谢姐姐传诗。这点心意，还请笑纳。"
袅烟抿嘴一笑，却不接钱："郎君客气了。我家夫人交代过，不可收受郎君任何财物。"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夫人说，若郎君真有意，可记住诗中'蓝桥'二字，他日或有机缘。"
"蓝桥..."裴航喃喃重复，忽然想起《太平广记》中记载的蓝桥驿故事，心头猛地一跳，"莫非是蓝桥驿？"
袅烟笑而不答，转身离去。
船行三日，抵达襄阳。临别时，袅烟交给裴航一个小包袱："夫人说，与郎君相识一场，无以为赠，此物聊表心意。"
裴航打开一看，是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砚台上雕刻着云纹仙鹤，笔管上题着"仙缘"二字。最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红尘多苦，仙道长青。"
捧着这份礼物，裴航站在襄阳码头上，望着袅烟随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隐约感觉到，自己遇到的可能不是寻常女子，而诗中提到的"蓝桥"，或许真是一条通往仙缘的道路。
思量再三，裴航决定改变原定行程，转而向北，前往传说中的蓝桥驿。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段奇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