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么激动?”
中年男子邪笑着说。
阿彭攥紧拳头,没有妄动,只是怒视着眼前之人。少年身前,八把枪同时对准自己。
中年男子用脚踢了踢箱子的把,又点起了一根烟,边抽边讲∶“孟纱小姐在死之前,曾在他手中定制过一个相机,呵,孟纱小姐真正接触的人就那么几个,而只有他一个从事机械行业,巧了,现场刚好有些金属残片,他嫌疑很大呀,已经可以定死罪了。”
阿彭身子剧烈的一抽,怒发冲冠道∶“你就凭这就杀人!”
中年男子忽然捧腹大笑,两指直指阿彭苦涩的脸,抖了又抖,“哈哈哈,怎么,杀谁需要你来教我?我告诉你,对于这起凶杀案,孟纱小姐的父亲孟甫先生,愤怒的很啊,他给了我这个权利,只要能抓住了凶手。”
他连续的拍了几个很响的掌击,笑的站不直,倏然而止,他像个疯子,忽然发怒,嘶吼道∶“别装了,孟纱小姐当街杀的两个孤儿,经过打听,他俩是和你,还与另外那个小子关系最是要好,除了你俩会为他们报仇,你告诉,还有谁?而另外那小子,有那个能奈,我怎么不信呢?你现在是不是很着急,没想到吧?案件被发现到现在抓凶手的过程这么快。”
阿彭拧了拧自己的胳膊说∶“呵,怎么可能是我呀?我才十四岁。”
伪思又咯咯咯的笑起来,驼着个背,抖了抖烟灰,说∶“对啊,你才十四岁,你才只是出生在尘民区的一个陋巷少年,怎么可能一人打的过同巷比你高一截的壮一倍的一群人啊,说你天赋异禀,你那手法,那动作,连我都自愧不如,这,没理由吧?”
他两颗眼珠子瞪着像要从眼里跳出。
阿彭依旧扭着手腕,道∶“呵,你拿证据出来啊?”
伪思抬着下巴说∶“拿上来。”
身后八人中,一人拿起录像,伪恩阴阳道∶“灾难出现在霍尔小镇时,几个壮汉都没法抬起的巨石,被你一个人抬起,厉害啊,非人了。”
阿彭见到了那录像,依旧神色平静,他冷哼道∶“有灾不救,还录个像,你是拍电影还是拍纪录片啊?”
伪恩取出腰间的一把把小刀,将之卡在二指之间,类似于爪。
他看着快要熄灭的烟,便是瞪着阿彭,将烟头烫在这个科罗夫的头上,那血被烫发出滋滋声。他望着烟的火星熄灭,鼻翼翁动,又抬起头,继续睨着长发少年,笑颤道∶“呀,不装了,你还知道电影和纪录片?”
“装啊。”
阿彭刚一说完,脚下便生起两圈气团,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袖中一把折叠利刃探出,直扎伪恩喉咙。
“拦住他!”
八位士兵齐声大喊,同时射出一枪,在伪恩身前的土地下,留下了八个凹进去的小弹坑。
阿彭迅速跳到半空,袖间小刀,随风移至掌移,他双手紧紧握住刀把,面目狰狞,往下重刺。
刀刃刺向伪恩天顶。
这伪恩是个杀手,乃当地有名的杀手组织的热门人物,他双手一抬,两指夹的小刀便如风轮转动,一朵火花溅散开。
叮——
伪恩癫狂的兴奋道∶“哼,我会先杀了你,在将罪责,一并加到您的朋友身上,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了,都得死!”
阿彭轻声骂道∶“屁话真多。”
他甩了甩胳膊,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十柄如黑鸟般的飞刀,散射而出。
“啊啊啊!”三人被直穿脖颈,射杀而死,他们捂着血口,“救命,救命……”
无一人回应,他们绝望的倒在了血泊中。
紧接着,从阿彭的手中,魔法般的变出两把小刀,握于一手,砍向伪恩。
伪恩咬牙接下,他胸腔一起一伏,眼中红血丝似要蔓延至眉毛,道∶“上次你带走了我的猎物,虽然他还是被我杀了,但老子也因此受了不少罪,现在,得拿你一条胳膊泄愤!”
这位杀手便往前踏出一步,狠狠的灵活的甩着细刃。
阿彭既须防他,也需要躲子弹,他一个后撤步,接一个空翻。
由过度疲劳,他手臂还是被射进去一颗子弹,血珠蹦出,汩汩外冒,顺着手臂的弯弦,流在他大拇指抬起时凸起的两块骨头间。
他急切于杀人,并未分神半点,而是回应着伪恩∶“这么记仇?”
正当少年翻身落地的刹那,四人瞅准机会,正要同时开枪。
一个精巧的小圆柱体,被阿彭抛出,同时,几十根细长刀片,如暴雨般扫射而出,整个圆柱体,在空中碎成片。
一瞬间,刀片收割了两人的性命。
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猝然倒地,“他怎么……”
伪恩高速旋动着手中小刀,一击一击的挡下了飞刺来的刀片。
结果一阵阴风传来,阿彭全力一脚踹他的裤裆。
“啊啊啊!!!”
长发少年接着一刀刺去,被面目痛苦,捂着肚子的伪恩挡下。
少年侧面又射过来几发子弹。
阿彭往后一蹬,一个后退,子弹擦过指尖,他感到手指灼烫,强烈的危机感,一个激灵,令他疲惫的眼神猛然睁开。
少年迅速再次扔出一个小圆柱体,向着四人方向。
长发少年已经累的难抬起头,扔完之后,他没看到情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五脏六腑间,传来阵阵剧痛。
砰——
一发子弹声音在响起的一刻,阿彭凭肌肉记忆的迅速移动。只是一闪过时,在右肩上绽开一朵血花,溅射到了脖子上。
右手剧烈的一颤动,刀从手中部落,随即那只手就开始抖个不停,带着整个肩膀。
他左手握住自己的肱二头肌,想让其稳定下来,刚握住的刹那。
砰——
闪!
一个侧翻滚,他视线已然模糊,只能听声辨位。
砰——
砰砰砰——
“啊!呲——”阿彭受伤的那条腿耽误了他的闪避。受伤的那条腿,连中两弹。子弹射入他肿凸的红包,红血黏腻滚烫。
他本能的睁开眼看清情况,朦胧一片间,只能看到一片暗灰,和瞬间炸开,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明明灭灭,晕开消失。
少年无力的倒在地上,他伤口处的灼痛渐渐变成了麻木,血腥味在鼻间挥之不去。
他眼前的视线大部分被碎石泥土占据,瞳孔一缩,便是看清,剩下三人全部被射杀,那些子弹是他们死前的怨怒。只剩下那位抽烟的杀手。
阿彭左胳膊肘怼着地面,另一只手一扒,抬起腰肢时,骨头咯吱作响,冷汗已浸透后背。
他眼白再次变红,布满暗红的游丝,血泪滚落,在脸颊上拖出一道深红的痕,那种感觉,像碎玻璃划过皮肤。
少年一手持刀,嘴里吐出一口血气,他厉声吼道∶“伪恩!”
而那位杀手,面容扭曲的骂道∶“妈的,你身上的暗器是什么时候装的?!”
阿彭∶“死!”
伪恩∶“看来你是要不死不休了!”
中年男子颈后闪掠过一丝凉意,一把短刃擦着喉结,阿彭从夜色中滑出。
伪恩脖子一歪,躲过的同时,旋身,向后刺出一刀,与阿彭再次挥砍的一刀相撞。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伪恩收在腹前的一只手,一下向上撩去,带着高速旋转的指尖小刀。
阿彭避开,小刀反手刺向伪恩的裆。
伪恩猛地后仰,双脚磨过碎石,稳住身形,又摆好架势。
这位杀手与阿彭有两步距离,趁那小子下半身还没稳住,中年男子抽出手枪,枪口还没抬平,阿彭已经扑上来攥住他的手腕。
砰!
伪恩∶“你特妈!”
阿彭歪头躲过子弹,他嘴吐黑血,怒目的望着伪恩,少年的每寸肌肉都绷像拉满的弓弦,他已经有些疲惫的脱像。
伪恩闷哼一声,他能感受到枪杆在震动。
眼前少年,沾满黑血的嘴唇一张开,几道暗红的血丝像被揉皱的红棉线悬在唇齿间。好凄惨的模样。
伪恩靴尖勾住阿彭的脚踝,却反被他疾速的反应,一脚抬起蹬住。
少年闪着冷光的刺刃,趁机扎入伪恩大腿。
“妈的!Fuck!”
伪恩正破口大骂时,眼前的少年的五官还保持着如猛兽般的模样,只是嘭的一声,他便重重的摔到地上。
血像是一苗喷泉,喷涌的血珠带着急促的力道,钻进唇角尝到铁锈般腥涩的咸,挂在睫毛上,把视线晕成几轮血月悬空。
“咳咳,吐……”
伪恩见到那窘境少年,狼狈不堪的倒在地上,嘴里喝的是自己的血,吃的是尘民区烂泥巴。
中年男子颤颤巍巍的走到他身旁,那位威名赫赫的少年,用尽全力想抓住他的脚跟,却连他的脚趾都没碰上。
一见到这幅景象,中年男子便笑得猖狂,他肩膀一耸,嗯的粗声,在拔出腿上小刀的同时,狠狠踩住少年那一只带有厚茧的手。
伪思看着那把沾着自己血的刀刃,竟笑了笑,便是鞋跟碾过少年指节,带着碾压的钝响。他一边嘲讽道∶“哼,你身体有问题啊,撑久了吧?放心,死之前,我会好好的虐待你。”
“啊啊啊……”阿彭的头扎到土里。
上面那只手,狠狠的揪住少年的头发,一扯,接一拳打掉阿彭的两颗牙齿。
长发少年脸上溅着细小的唾沫星子,耳边嗡嗡的听到伪恩啐问∶“你不是很屌吗?!”
伪恩将少年彻底拎起,他已放开手脚,拳头接二连三地砸在阿彭腹部,闷响连成一片。“啊?!”
再双手钳住阿彭的两边脑袋,让少年以头着地,狠狠的摔倒在地。
伪恩∶“我操你妈的!”
阿彭的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他发出如小虫爬动的声音∶“啊……看不……见了……”
“我去你的!”伪恩一脚一脚的踹向他那条中弹的腿,一通洒气下来,中年杀手累得喘气。
他擦了擦汗,点了根烟,举起枪,对准少年的脑门,低语道∶
“再见了,小子。”
阿彭∶“不行,动啊……”
“置换!”
呯!
黑暗中,少年感觉自己失重的又一次摔下,接着身体如一个油桶般滚动。“啊……呼……”
“阿彭!趁现在!!!”
白各尔杨的声音忽然响起,巨大,后干哑。
阿彭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拉扯着眼皮。
在极致的模糊下,少年闻到了那一团嗜血之气,就是一个那点儿!
他闭上眼,意识进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只有那唯一的血光点,在无尽的黑暗中,牵引着自己的所有思绪。
“伪恩!!!”
少年身上仅剩的两把飞刀立刻甩出!
噌——
“歪了,哈哈哈……”
噌!
“你妈的……”
伪恩额头被被一把力道极足的利刃刺穿!
倏然倒地。
融入血泊。
阿彭身体得到喘息机会,他挣扎着起身,呼喊着∶“白各尔杨,白各尔杨!”
他全身一个酸软后,才勉强勉看清一米内的事物。
刚才那一枪,他有强烈的感觉,射中了人,绝对说中了人!
“阿彭,哈哈,咳咳。”
白各尔杨一枪正中要害,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阿彭的世界仿佛崩裂了,面无人色的他一手捂着白各尔杨冒血之处,急促的说着∶“你先别动,你先别动,有办法的,有办法的……”
少年嘴中吐出每一个字,在极剧的颤抖下,抖成碎末。
白各尔杨就倒在长发少年的脚边,他神色安宁,轻声诉说着∶“阿彭……我之前哈……模仿你打架法子,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个怪异的能力,可以……置换两个活物的位置……咳咳……”
“你先别说话,有办法的,里昂,里昂!”阿彭用尽浑身解数,却拉不起白各尔杨的一条胳膊,他只能在夜色中,绝望的喊着。
白各尔杨像捏着了自己一生美好岁月的年华的尾巴,那是长发少年的一节指甲,用力扯了扯,想告诉阿彭∶
他已不在意远方,少年也不要看向远方。
他在意眼下,朋友,蹲坐下,就在旁边,就在眼下,再聊聊吧。
阿彭知道他的意思了,他一只手捂着脸,不敢面对白各尔杨。
只听,他亦如初见,轻声诉语∶“阿彭,这么多年,多亏你照顾了……薇尔贝贝和阿毛,我没那能耐报,你当替我报了,这条命,该我丢的……”
阿彭∶“呼呼呼……”
白各尔杨咧着嘴笑的很幸福的说∶“我买了一床大大的被子,到时候,盖在我的骨灰盒上,别买贵的火化,该省省就省省,对了,薇儿贝贝的阿毛也要盖上,他们也怕冷……”
阿彭∶“咳呼……咳呼……”
那只捏住少年指甲的双指,力气越来越轻。
“一直以来,受你照顾,这张车票,一开始就是为你准备的。”
阿彭再也忍不住了,爆发的呐喊∶“里昂在哪?医院在哪?为什么这个时候有灾啊?!咳咳……”
恰似当年,屋檐之下,陋巷之上,那缕清风,穿过三年,留在指尖,散在指尖。
“找到根号三列车,再替我看看……城市的风光……”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