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最觉得有可能通过测试的人阿彭失败之后,这一波夺得阿尔法种的热烈氛围急转直下。
正目送长发少年离开,在地下入口,两位身穿作战服的人架住一位精壮少年,将他送来测试。
“呼呼呼,让我说完……”精壮少年一边挣扎一边气息不稳的说着,他额头被汗水浸湿,和一颗颗眼泪划过脸颊,落在身上一紫一绿的地方,他也经历了那龙带来的灾难。
架他的二人冷漠不语,只是强硬的推着他下楼梯。丝毫不顾少年已然受伤的双腿。
少年一直讲着,已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是一直未得到回应,他忽然攥紧拳头大喊道∶“你们!”
没有说完,少年头一撇的就看到,那长发少年,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白各尔杨。”
阿彭说完,便想打开那用蛮力推着好友的二人的手。
“不要,阿彭,别。”白各尔杨一手阻在在身前道。
他就被那么野蛮的拖着。看到自己好友尚且平安,他已心满意足。
二人擦肩而过。
白各尔杨擦了擦眼泪,悄悄道∶“等我。”
“嗯。”阿彭微微点头。
白发先生横穿过人群,背手来到那二人身前,他的面容露出一股恐怖感,像一只怒目圆睁的神话怪物。
穿着作战服的二人见机行事,立马躬身行礼道∶“里昂大人。”
里昂问∶“他这是?”
二人有些害怕的回答∶“报告大人,咱们发现这小子时,他一直在逃,巷子里路比较绕,就……花了点时间。”
里昂眼神闪过一丝寒光,道∶“嗯,赶紧的。”
二人∶“是!”
阿彭就地一座,明明如愿见到了白各尔杨,他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长发少年甚至不敢望他了。
看着自己受伤的腿,重伤的身体,他明白自己逃不了,脑袋乱的像一团浆糊,但依然在搅动,他想找一条救下好友命的路。
可即使他手不停扒拉着头发,薅下了一把,始终想不出,那样子,连苦笑都笑不出了。
队伍在一点一点的变短,就像一根燃烧的香烛,亦是他思索时间的定时之物。
西装先生又连续喝了几大口红酒,水杯已然见底,他皱着眉,撅着嘴,挨着墙,喃喃道∶“两百多人,一个没有,这……”
背着手的里昂先生,食指上戴的扳指,被大拇指擦的油光瓦亮。
阿彭早已疲惫不堪,眼睛眯成两条线,却因提心吊胆,那两条线一开一合,始终不闭。
目前的测试结果,已然让这位城市的大人烦躁不已,他一手捂脸,不愿面对。
里昂先生可谓身心俱疲,他尴笑着走到西装之人身前,却有心无语,“大人,这个……”
西装男带着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又扭头道∶“先闭嘴,有什么话测完再说。”
他一只手敲着水杯盖,心想∶叹,万一学校的老家伙看到一个人没有,生气了,不给我发工资,那就完喽。
西装男掰了掰手指,发出几声咔嚓的脆响,他看着∶
这些少女少年,迟迟不愿走。他们这群人呐,盯着地上的裂缝发呆也好,有人摩挲着旧玩意也罢,他们虽然笑谈着,眼里却空落落的。
贝塔种的天空,一天暗,半天明,他们所看到的太阳,是一团橙灰色的球,朝起夕落,年复一年,未曾温暖着人间。
就像他们的人生一样,在一道轨迹上无数次的重复运行,太阳未能温暖人间,那是太阳的失志,无寻此身意义,是大家的失志。
天明了,终于能看清,也只能看清尘民区了。
队伍走到尾端了,还是一个通过的人都没有。
邦硬的面包继续啃,脏累的活继续干。
大家都该走了。
而西装男子也伸了伸懒腰,喟叹道∶“呀,最后一个,搞完下班。”
白各尔杨拘谨的站在那儿,他像是一静立的老牛,大家都不大愿意看了。
府区主,等会发火,可难办了。何况,连阿彭这文武双全者,都未能通过。
一个人接着一个人的走。
只有阿彭,面含清风,一直望着那位紧张到搓手的少年,耳边传来一阵嫌弃唾责声∶
“走了,走了,他有什么好看的?”
“他站在那儿,还没有一只从下水道里窜出的老鼠起眼。”
“小声点,阿彭还在那儿呢。”
“对,我听说阿毛和……”
“他现在肯定恼火得很,别惹他。”……
白各尔杨回头看去,他就像看到了一场狂风呼卷,在地面上有一片灯,都被那股强劲的风吹走,只有那一盏,光芒耀眼,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灯照着他,他看着灯。
白各尔杨∶“呼,来吧。”
两根手指奇快的点过他的整个脑袋,少年手掌像一块湿湿的抹布。
粗糙,湿润。
西装男点完之后没有说话,他像是愤怒了,地面上杵发出如玉碎般的震动声。
白各尔杨慌恐的问∶“怎么样?”
一只大手拍在他肩上。
老实少年喉结一滚。
“终于,终于!通过!”
西装男一手撩起头发,露出笑脸,使劲的摇了摇白各尔杨,缩回手后,攒拳于身,又振臂而开。
他向着天空欢喊∶“呜呼!”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地下空间,像是降下一股恐怖威压,众人整齐划一的脚磕绊了一下。
里昂先生身旁二人则拍着掌,立马赞扬着这位唯一通过的小子,也是在提醒自己的上司。
府区主双眼一弯,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又故作严肃,他双手背在身后,皮靴踏的咯咯响。“小子,不错不错,我一早就很看好你。”
这是大家第一次见,这样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
所有人都意变身转。热议着∶“他是?”
“白各尔杨,跟那个长发男孩玩的好。”
“那他……”
“叹,虽然阿彭没有通过测试,但靠着白各尔杨,日子也会好的很。”
“怎么会是他,这么不起眼的人,这测试有问题吗?”……
阿彭也没有料到,他有些失神的看着白各尔杨受宠若惊的怔在原地。
西装男笑着说∶“少年,不,师弟。”
白各尔杨立马躬身,一手搭在胸前说∶“先生。”
西装男凑到少年耳边,小声道∶“你已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塞邦·凯明,你日后若是进入了奥里菲克,就是我真正的师弟了。”
而一旁的里昂先生,则露着黄老的牙齿笑,说∶“小子,还不会感谢这位大人。”
白各尔杨有点唯命是从道∶“塞,哦,尊敬的先生,我怎样进入你所说的奥利菲克?”
塞邦·凯明从身上掏出一张怪异的车票,那张车票上金刻着几个怪异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阵法,复杂规整。
他将之递给少年道∶“呢,这是一张车票,也是进入城市的机会,你到时候凭此乘坐编号为根号三的列车,便可直达城市。”
白各尔杨双手接过,磕巴的说∶“那个……先生,我能否思考一会?就……自己决定一下,我想今夜我会给您答案。”
西装男的面色一冷,用直穿心灵的眼神看着白各尔杨,问∶“小子,你想干嘛?”
少年的心差点被他的眼神射爆,他又咽了几口口水,察言观色地看着眼前的人,回答∶“呃……这么大的事情,我一时接受不来,缓一下,很正常吧。”
西装男∶“哼,不可以。”
白各尔杨双手递回车票,紧张之色忽然消失,转为坚定,他说∶“那先生,这张车票,我还是还给你吧。”
西装男没有接,他不解道∶“哎,不行,你怎么想的?”
里昂先生立马眼神示意,话没憋住,便警告道∶“小子,你怎么能?”
“先生,既然……”白各尔杨想再说两句客套话便走。长发少年还在等他。
西装男忽然改变主意道∶“等等,车票拿好,明天晚上,自己找那列车,记住,车票不要弄丢,仅此一张,也不要被抢哦,我今晚得先回去了,你倒时若找不到,可向里昂先生求助,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活命最重要。”
白各尔杨听后,神色流露出一抹欢乐。他揣好车票,最后向二人鞠了一躬,便急匆匆的走了。
里昂大人一手遮着嘴,对身穿作战服的人,窃窃私语∶“哼,安排人,偷偷监视他。”
——“是。”
白发老者的扳指又被擦了一遍,他与西装男靠在角落,背对着众人,小声交流着∶
里昂∶“塞邦大人,你为什么?”
西装男笑了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这事强求不来,我反倒佩服他,面对这样的诱惑,还有理智。况且他也只是拥有一个最基本最基本的灵核,就像是一个学生,拥有了一个正常的大脑,哦,我说多了,里昂先生,我得先回去了,至于他,麻烦你了。”
里昂行礼∶“是。”
西装男两手拔出地面的杵后,他心中嘀咕着∶“叹,我忽然有点好心了,其实城市并不好,这是真心话,而你答应下来,加入我们,与当一个最起码能保命的陋巷孤儿相比,后者更好,这也是真心话。”
楼梯上的阿彭看着咧嘴笑的好友,感到欣慰,他也只能笑,像蜻蜓点水在湖面泛起波纹,与那位好友一样,掩盖心里痛。
他轻喊了一声∶“白各尔杨。”
这时那位老实巴交的少年一手按着裤兜。
他身旁众人都眼含深意的望去,视线像一根根丝线,以白各尔杨为中心,盘簇成蛛网。
里昂先生郑重的举着话筒提醒∶“嗯哼嗯哼!”声音大的刺耳。
他与西装男子并排走过众人,眼中寒光,如水彩般,晕染了整个蛛网。
蛛网中心的白各尔杨也反应过来,低着身子,走到阿彭身边。
阿彭先问∶“怎么没答应现在去?”
白各尔杨手贴着裤兜里那张车票,再慢慢摸出那张,他轻轻捻开一角,仿佛手中之物是,一片轻柔的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不加思索的将票弯腰放在阿彭身上的口袋里,并迅速拉上拉链,说∶“阿彭,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我怕被抢,我裤子没拉链,你有。”
他弯腰时,侧着脸,长发少年只能看到一头乌发,而老实少年有意无意的,在这个间隙,瞄着阿彭的腿,仅仅一眼,他便又站直了身体。
“给我?”阿彭问,他看了看周围,然后严肃道∶“我不要,你现在给我赶紧去城市内,白各尔杨,你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
白各尔杨微笑着,一副轻松模样,调侃道∶“阿彭,你傻了吧,他们哪有那么好心?我必须得慎重考虑一下,是吧?”
阿彭斩钉截铁道∶“不行!我如果……”
白各尔杨打断说∶“你先别说,我聪明吧?这既是考虑,我也想再见见,尘民区的大家。”
他刻意将音量说大,有在喊与说之间徘徊之感。阿彭声音并不大,向来清冷,像井底的流水音。
长发少年第一次说话的气势被眼前这人压制。
阿彭眼带质疑的说∶“你让他们带你去见,然后立马走,车票先放在他们身上保管。”
白各尔杨罕见的带情绪的说∶“你能不能听我的一次,就,尊重我一次,好吗?”
“我尊重你的决定,这件事情……”阿彭看着一脸坏笑的里昂,他心中也有所动摇,“这事确实……有所考虑,白各尔杨,我还是希望你现在去的。”
二人边走边说。
那一群人则一直跟随。
白各尔杨并没有继续在一个话题里打转,他凑到阿彭耳边,悄悄的问∶“事情解决了吗?”
阿彭∶“嗯……”
白各尔杨胳膊一伸,揽住长发少年,肩膀轻轻撞了撞,手臂收紧又松开,温声道∶“先别多想吧,咱们走,先……先去找薇尔贝贝和阿毛,再看看他俩,我才好放心的去。”
此时,里昂先生和西装男都已走了。
阿彭∶“好。”他说完又低头沉默了,双腿尽力正常的走。依旧是轻快的脚步,他像一鬼魂在飘。
白各尔杨察觉到,问∶“怎么了?”
长发少年摇摇头,给人失魂落魄之感,他低声道∶“没什么,白各尔杨,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白各尔杨笑着说∶“知道。”
阿彭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去,面向众人,挺直了胸膛,双眼涣散出恐怖的带着死感的凶气。这股气浓的成墨,画出了他两黑眼圈。他捏着拳头警告道∶“你们,如果动了歪心思,我不把你手筋脚筋全部挑断,我就不住霍尔小镇。”
这次他的眼神不太起效,众人依然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俩。现在阿彭是众矢之的,车票在他身上,进入城市的机会,也在他身上。近260人都没抢到的机会,凭什么给那位最不起眼,最好欺负的白各尔杨?
愤怒、嫉妒,如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臭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
好在里昂先生留了几位身穿作战服的人,他鸣枪警告。
大家才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太阳已起,光似泡软的棉絮,昏昏沉沉地漫在半空。
阿彭与白各尔杨连影子都淡得没了形状。这算好的,最起码有光了,有时候及时正时分,这依旧能暗的见不着北。
一片断墙残垣,焦黑带霜的被挤压变形的铁柱,从瓦砾里戳出来,像一根根枯骨。
破碎的窗棂,两三块,闪过太阳升起,闪过二少年至。
前往陋巷的路上。
阿彭突然说∶“白各尔杨,我有点事要处理,马上回来,放心,要准备好迎接你的新生活。”
白各尔杨∶“你……”
这二人身后有两位隐藏身形,却拙劣显眼的人,是里昂先生偷派来的。
阿彭∶“走了哈。”他二话不说,便跑了,边跑边回头看,那两位持枪械的人,就待在原地,他们果然是只护好白各尔杨。
长发少年来到一处暗巷,鼻子敏锐的嗅着一股散发着血味的浓浓杀气。
他双手扒住,墙一翻,一手撑着一根半断的杆子。
见到了一位面目像豺狼的中年男子,他叼着根烟,腰上挂了一排细刃小刀。此人身后跟了八人,是孟纱小姐的护卫兵,他们并没有被杀完,还分散在这个城民区。
中年男子微微抬眸,一股凶煞之气骤然释放而出,他掐灭了烟,吐着灰气说∶“呀,孩子王呀。”
他一张变态的脸,露出诡异的微笑。
此人一手快速转动一把细长的小刀,那把细刀锋利的见不着白线,他玩的能抛在空中翻转,安稳接在指上,毫发无伤。他得意的又露出阴笑,勒令道∶“来。”
阿彭慢慢的落到地上,站在这九人身前,再不靠近,说∶“呀,你叫我来,我就来?”
中年男子掏出一块职牌,边亮给少年看,边笑着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换了身份,包含霍尔小镇、莫尼小镇在内七座小镇的侦查者兼执法者。”
阿彭没给好脸色道∶“呵,关我屁事。”
中年男子笑的更为张扬,齿间透出阴恻恻的光,他双眼充斥着恶意,讲 ∶“有的,侦查的是关于希尔易酒店的一起凶杀案,做案手法真可谓是残忍至极,血腥无比啊。”
阿彭脸色平淡的说∶“所以呢?”
“哈哈,拿上来。”中年男子嗤笑道,他嘴角歪歪扭扭地扯向耳根,这怪异的笑,不禁令人脊背发麻。
身后八人中有二人起一个皮夹箱子,放在地上。
皮箱子外还渗染着鲜血。
中年人子眼神像淬毒的刀刃,直勾勾刺插在阿彭身上。他眉头高挑,以毫不掩饰的轻佻,看着阿彭,一把飞刀悄然从他指尖弹射出。
啪的一声,飞刀划过,皮夹箱子被打开。
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溘然从中滚出。
那是科罗夫的头颅,他面容凝固着恐惧与惊愕,整个脑袋像一个塞子,被插满了这位变态之人腰上所系的小刀,黏糊的鲜血从伤口处渗流出,惨不忍睹。
一只耳朵,弹触到阿彭的脚趾上。
阿彭身上青筋突突直跳,原本平静的文世眼神瞬间燃着骇人的怒火,他怒火焚心的喊道∶“伪恩,你特么!!!”
中年男子兴奋的转起了细刀,他收到唇边,用舌头舔了舔刀身。
“来,小子,咱们,好好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