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玉虚仙缘
祥云腾空而起，裴航一个踉跄，险些跌落。云英急忙扶住他，柔声道："郎君莫怕，放松身体，想象自己是一片羽毛。"
裴航深吸一口气，按云英所说放松全身。果然，身体渐渐适应了腾云的感觉，不再摇晃。他这才有暇俯瞰下方——蓝桥驿已缩成一个小点，远处的山川河流如棋盘般展开，美不胜收。
"抓紧了，我们要穿过云海。"裴仙姑在前方提醒道。
刹那间，祥云冲入一片白茫茫的云层。裴航只觉眼前一片模糊，水汽扑面而来。忽然，云层破开，眼前豁然开朗——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远处几座仙山悬浮空中，亭台楼阁隐约可见；一群仙鹤排成一字，从他们面前悠然飞过；更远处，几位衣袂飘飘的仙子正驾云而行，身后拖着七彩霞光。
"那是蓬莱仙岛。"云英指着远处最大的那座仙山，"东华帝君的道场。"
裴航看得目不暇接，突然注意到云英的装束也变了——粗布衣裙化作七彩霓裳，头上多了支金凤步摇，腕上的玉镯也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内里似有云气流转。
"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裴航喃喃道。
云英抿嘴一笑，突然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掐："疼不疼？"
裴航"哎哟"一声，随即失笑："看来不是梦。"
祥云继续飞行，穿过几重云海，前方出现一座巍峨高山，山顶笼罩在金色祥云中。山腰处有个巨大的洞口，上书"玉虚洞天"四个篆字，笔力雄浑，金光闪闪。
"到了。"裴仙姑降下云头，三人落在洞前平台上。
裴航这才发现，洞口站着两排仙童玉女，见他们到来，齐声唱喏："恭迎仙姑回府！"
裴仙姑微微颔首，领着裴航和云英进入洞中。初入时洞口略显狭窄，行不过百步，豁然开朗——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洞天世界！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奇花异草遍地生长，一道瀑布从高处落下，水珠溅起处形成七色彩虹。更奇的是，洞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星空，繁星点点，如同真正的夜空。
"这是..."裴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玉虚洞天，乃西王母赐我的道场。"裴仙姑解释道，"洞中一日，世上一年。你在此修炼，事半功倍。"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笑声。几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迎上来，当先一位白须垂胸，手拄蟠龙杖，笑呵呵道："裴仙姑，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有缘人？"
裴仙姑点头："正是。裴航，这位是南极仙翁。"
裴航连忙行礼，抬头时却愣住了——这南极仙翁的容貌，竟与他在蓝桥驿救治过的崔老夫人有七分相似！
南极仙翁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哈哈一笑："小友可是觉得老朽面善？不错，那崔老夫人正是老朽化身，特地下凡试探于你。"
裴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崔相国..."
"不过是幻术罢了。"南极仙翁捋须笑道，"那二十万钱倒是真的，是老朽从东海龙王处赢来的。"
裴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时，其他几位仙长也纷纷上前相见——有手持莲花的何仙姑，背着药葫芦的铁拐李，还有摇着蒲扇的汉钟离，都是民间传说中的人物。
众人寒暄间，忽听空中仙乐飘飘，一位身着华服的仙女驾云而来，身后跟着两队捧花玉女。那仙女容貌绝丽，气质高贵，远远便唤道："妹妹！"
云英惊喜抬头："姐姐！"
裴航定睛一看，差点惊掉下巴——来人竟是樊夫人！只是此时的她比船上相遇时更加光彩照人，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威仪万千。
"裴郎君，别来无恙。"樊夫人降下云头，对裴航微微一笑。
裴航连忙行礼："见过...见过..."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姐姐如今是玉帝驾前女官，掌管瑶池仙籍。"云英解释道，"那日在船上，她是奉西王母之命，下凡引你入道的。"
裴航这才明白，原来一切相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仙缘。他心中既惊且喜，又有些忐忑——自己一介凡夫，如何配得上仙女为妻？
樊夫人似看出他的心思，温声道："裴郎君不必自谦。你历经考验不改初心，已非常人可比。今日我特地向玉帝告假，来参加你与妹妹的婚典。"
正说着，一位仙童跑来禀报："仙姑，宴席已备好，众仙长已到齐了。"
裴仙姑点头："好，我们这就过去。"
众人移步至洞中一处宽阔平台，这里早已摆开数十桌宴席。正中一桌特别华丽，铺着云锦桌布，摆放着金杯玉盏。其他桌上已坐满了各路神仙，有认识的，如张果老、蓝采和；也有不认识的，个个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裴航被安排在主桌就座，左右分别是云英和樊夫人。他正襟危坐，生怕失礼。这时，仙乐大作，一群仙女飘然而至，在中央空地上翩翩起舞。领舞的仙女容颜绝世，舞姿曼妙，宛如月宫仙子。
"那是嫦娥仙子。"云英在裴航耳边轻声道，"她特意从广寒宫赶来为你我贺喜。"
裴航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致意。
舞毕，宴席正式开始。仙童玉女们端上一道道珍馐美味——龙肝凤髓、麟脯猩唇，还有各种裴航从未见过的仙果琼浆。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香气，光是闻一闻就让人精神振奋。
"这是'碧藕金丹汤'，饮之可增百年道行。"樊夫人亲自为裴航盛了一碗，"妹夫请用。"
裴航接过，小心品尝。汤汁入口，顿觉一股暖流从喉头直下丹田，随即扩散至四肢百骸，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舒畅。
宴席间，众仙轮流上前敬酒祝贺。何仙姑赠了一枝"并蒂莲"，说可保夫妻百年好合；铁拐李送了一葫芦"九转金丹"，言道可治百病；汉钟离则赠了一柄"驱邪扇"，能避百邪。
正当宴席热闹时，忽然洞外传来一阵嘹亮的鹤鸣。一位仙童匆匆跑来："禀仙姑，西王母驾前的青鸟使者到！"
众仙闻言，纷纷起身。只见一只通体碧绿的神鸟飞入洞中，在空中盘旋三圈，落在裴仙姑面前，口吐人言："西王母闻裴仙姑孙女喜结良缘，特命小仙送来贺礼。"
说着，它张口吐出一枚金光闪闪的桃子，落在裴仙姑手中。
"蟠桃！"众仙惊呼。
裴仙姑连忙向西天方向行礼："多谢王母恩赐！"
青鸟继续道："王母还有口谕：新人既有仙缘，当赐仙名，录入仙籍。裴航可赐名'玄霜'，云英恢复本名'琼英'，二人同列地仙之位，居玉峰洞修行。"
裴航虽不太明白其中含义，但也知道是天大恩赐，连忙和云英一起叩谢。
青鸟传完旨意，振翅飞去。众仙纷纷贺喜，言道能得到西王母赐名极为罕见，二人前途无量。
宴席持续了整整一日。待众仙散去，裴仙姑将裴航和云英叫到内室，正色道："你二人既得仙缘，当知修仙之路漫长。今日虽成地仙，仍需勤修苦练，方能成就天仙正果。"
裴航恭敬应道："弟子谨记教诲。"
裴仙姑又取出一枚玉简交给裴航："此乃《玉虚心法》，可助你巩固仙基。玉峰洞已为你二人备好，明日便送你们过去。"
当夜，裴航被安排在"星辉阁"休息。他站在窗前，望着洞顶那片人造星空，思绪万千。短短百日，他从一个落第书生变成了地仙"玄霜"，还即将迎娶仙女为妻，这一切恍如梦境。
"郎君还未休息？"云英——现在应该称她琼英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航回头，见琼英站在门口，已换了一身素雅衣裙，比白日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亲切。
"睡不着。"裴航笑道，"今日经历太多，如在梦中。"
琼英走进来，与他并肩而立："我知郎君心中定有许多疑问。"
裴航点头："确实。比如...为何选中我？"
琼英轻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本是瑶池玉女，因不慎打碎王母玉盏，被贬下凡。姐姐求情，王母才允我以'云英'之名在凡间修行，待遇到有缘人助我重返仙班。那日你在蓝桥驿求水，祖母看出你身具仙骨，又心地纯善，便设下重重考验..."
"原来如此。"裴航恍然大悟，"那玉杵臼..."
"是王母炼丹之物，故意流落凡间，只为寻找有缘人。"琼英解释道，"你能得到它认主，证明确有仙缘。"
两人正说着，忽见窗外流星划过。琼英突然红了脸，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这是我亲手缝制的...里面装了我的一缕青丝...送给郎君..."
裴航感动不已，连忙从腰间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佩——这是裴家祖传之物："我身无长物，唯有此玉佩相伴多年，今日赠予姑娘，以表我心。"
两人交换信物，相视一笑。琼英忽然指着窗外："看，那是月老星。传说在月老星下许愿的恋人，能永生永世在一起。"
裴航握住琼英的手，对着那颗明亮的星辰郑重许愿："裴航愿与琼英永生相伴，不离不弃。"
琼英眼中泪光闪动，轻声道："琼英亦愿与裴航生死相随，永不相负。"
星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靠近...
次日清晨，裴仙姑亲自送裴航和琼英前往玉峰洞。临行前，她将蟠桃一分为二，让二人服下："此桃三千年一结果，食之可长生不老。你二人好生修行，他日必成正果。"
裴航和琼英拜别裴仙姑，驾云向玉峰洞而去。新的仙途，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