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银月破邪
黎明前的疏勒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守军紧张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裴航手指轻抚过箭垛，砖石上新鲜的刮痕显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第一波试探性进攻。"阿依努尔走到他身旁，银色铠甲上沾着黑血，"他们派了三十多个半狼化战士，被我们射杀大半。"
裴航望向城外。戈壁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些仍在抽搐。更远处，黑狼部的大营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狼嚎般的战鼓声。
"阿尔泰在等什么？"裴航皱眉。
阿依努尔握紧长弓："等月升。狼化战士在月光下力量倍增。"她指向地平线，"看，他们来了。"
黑压压的队伍从敌营中涌出，不疾不徐地向城墙逼近。最前排是上百名完全狼化的战士，他们佝偻着背，指甲变成利爪，眼中泛着绿光；中间簇拥着一顶黑色轿辇，由四个壮汉抬着，轿上垂着狼皮帘幕；最后方则是普通黑狼部战士，挥舞着弯刀和火把。
城墙上，守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这些边军虽然勇悍，但何曾见过半人半狼的怪物？就连久经沙场的太守也面色发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稳住！"裴航沉声喝道，"记住，他们曾经也是人，会受伤，会死亡！"
琼英带着几名医官登上城楼，分发药囊："里面是解毒散和止血丹，每人一份。"她走到裴航身边，悄悄塞给他一个小玉瓶，"瑶池甘露，危急时用。"
裴航刚要说话，城外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色轿辇的帘幕掀开，一个黑袍人缓步走出。他戴着青铜狼首面具，腰间黑玉骷髅串珠在晨光中泛着邪异的光泽。
"苍狼祭司..."阿依努尔咬牙道，手指因用力握弓而发白。
祭司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城墙："交出银月部叛逆和那两个汉人修士，饶你们全城不死！"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却诡异地传遍每个角落。
太守强忍恐惧，高声回应："疏勒乃大唐疆土，岂容尔等妖人猖狂！速速退去，否则..."
"否则如何？"祭司冷笑，突然摘下面具，"裴道友，别来无恙啊！"
城上一片哗然。面具下是一张惨白如纸的汉人脸庞，左眼是诡异的绿色，右眼却黑洞洞的没有眼球——正是当年在长安被裴航击败的柳泌！
"果然是你。"裴航并不意外，"投靠魔道，残害生灵，柳泌，你已无可救药。"
柳泌狂笑，声音如同夜枭："拜你所赐，我失去一切！如今得魔尊指点，方知力量真谛。"他张开双臂，"今日便让你见识真正的万灵血祭！"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断腰间黑玉骷髅串珠，向空中抛去。骷髅迎风而长，化作九个巨大的黑色狼头，发出凄厉嚎叫。与此同时，前排狼化战士突然发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城墙！
"放箭！"太守嘶吼。
箭雨倾泻而下，但寻常箭矢对狼化战士效果有限。他们中箭后只是略微踉跄，便继续冲锋，有的甚至拔下箭矢反掷回来，力道之大，直接贯穿了两名守军的胸膛。
"用破邪箭！"阿依努尔对族人喊道。银月部战士立刻换上银色箭矢，箭头刻着月牙纹路。箭出如龙，这次狼化战士中箭后纷纷惨嚎，伤口冒出白烟，行动明显迟缓。
柳泌见状冷哼："雕虫小技！"他咬破手指，凌空画出一个血色符文。符文成型瞬间，九个黑玉狼头呼啸着扑向城墙，所过之处守军如割麦般倒下，面色瞬间灰败，仿佛被吸干了精气。
一个狼头直奔裴航而来。他挥剑斩去，剑刃却如中虚无，狼头穿过剑锋，张口咬向他咽喉！千钧一发之际，琼英的玉箫横空点来，箫身泛起青光，与狼头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狼头哀嚎着退开，但箫身也出现了细微裂纹。
"瑶池法器？"柳泌眯起独眼，"有意思。"他双手结印，三个狼头同时扑向琼英。
裴航闪身挡在妻子面前，混沌灵根全力运转，掌心浮现五色漩涡。狼头撞入漩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被绞碎消散。但裴航也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郎君！"琼英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
"无碍。"裴航抹去血迹，低声道，"黑玉骷髅是容器，里面封存着生魂。必须毁掉所有狼头，才能破他邪术。"
此时城下传来轰然巨响。狼化战士用巨木撞击城门，包铁的木门已经出现裂痕。太守急调预备队堵门，但普通士兵在狼化战士面前如同婴儿般无力，转眼死伤惨重。
"我去守城门！"裴航对琼英道，"你协助阿依努尔对付骷髅狼头。"
琼英刚要反对，裴航已纵身跃下城头。她咬咬牙，转向阿依努尔："你们祖传的破邪箭，可是以月华为引？"
阿依努尔惊讶点头："你怎知道？"
琼英不答，从发间取下一枚玉簪："这是西王母赐的'月华精粹'，可增强箭阵威力。"她将玉簪在阿依努尔弓弦上一划，顿时银光大盛。
银月部战士见状，纷纷单膝跪地，将箭簇抵在眉心默念咒语。随着阿依努尔一声令下，数十支银箭齐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罩向剩余的黑玉狼头。狼头被光网束缚，发出刺耳尖叫，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柳泌大怒，独眼中绿光暴涨："找死！"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膛上刻满的诡异符文。符文蠕动如活物，渗出黑色血液。随着他念咒，这些黑血离体而起，化作无数细小黑狼，潮水般涌向城墙。
黑狼过处，守军惨叫着倒地，皮肤上浮现黑色纹路，竟开始缓慢狼化！更可怕的是，那些已死的士兵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眼中冒出绿光。
城头大乱，连银月部战士都开始后退。琼英知道不能再留手，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箫横于唇边，吹奏起《瑶池镇魂曲》。清越箫音所过之处，黑狼纷纷溃散，狼化进程也暂时停滞。但每吹一个音符，箫身裂纹就扩大一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城门处，裴航独守要道。他不用仙术，仅凭一柄长剑与武艺，已斩杀十余狼化战士。尸体在他面前堆成小山，后来的敌人必须攀爬而过，给他创造了逐个击破的机会。但敌人实在太多，他的手臂、肩膀都已负伤，鲜血染红青衫。
"裴航！"柳泌在城外厉喝，"看你还能撑多久！"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中，最后三个黑玉狼头合而为一，化作房屋大小的巨型狼首，咆哮着冲向摇摇欲坠的城门。
这一击若中，城门必破！裴航顾不得隐藏实力，混沌灵根全力运转，双手结印撑起一道五色光幕。巨狼撞上光幕，冲击波将周围狼化战士全部掀飞，城墙上的守军也站立不稳。
光幕与巨狼相持不下，裴航七窍都渗出血丝，双腿深陷地面。柳泌见状狂笑，又喷出三口精血，巨狼体型再涨三分，光幕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突然乌云散尽，一轮明月恰好升至中天。阿依努尔抓住时机，高呼："银月部的勇士们，月神赐福！"
所有银月部战士同时割破手掌，将血抹在箭矢上。琼英也将玉箫最后的力量注入阿依努尔的箭囊。箭出如虹，拖着银色尾焰，精准命中巨狼双眼。
"啊！"柳泌突然惨叫，捂住自己的独眼。原来那巨狼与他心神相连，受伤即反馈己身。巨狼哀嚎着缩小，变回三个破损的骷髅头坠落在地。
城门处，裴航压力骤减。他趁机咬破手指，在剑身上画下一道血符，然后掷向柳泌。长剑如电，贯穿柳泌肩膀，带着他飞出十余丈，钉在一块巨石上。
"不可能！"柳泌挣扎着，黑血从伤口汩汩流出，"魔尊赐我的力量怎么会..."
他话音未落，腰间最后一个完好无损的黑玉骷髅突然自行飞起，悬浮在他头顶。骷髅眼窝中绿光闪烁，发出冰冷的声音："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柳泌面露惊恐："魔尊恕罪！我..."
"你的价值到此为止。"骷髅冷冷道，突然倒转，一口咬住柳泌天灵盖。柳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全身精血逆流而上，被骷髅吸食一空，转眼变成一具干尸。
这恐怖一幕连黑狼部战士都吓呆了。阿尔泰酋长率先反应过来，跪地高呼："恭迎魔尊降临！"
骷髅吸干柳泌后，绿光大盛："今日暂且记下，待我真身出世，必让西域血流成河！"说完，它猛地炸裂，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黑狼部战士全部震晕。余波甚至传到城头，琼英急忙撑起灵力护罩，才护住周围守军。
混乱中，阿尔泰被亲信拖走，剩余黑狼部战士群龙无首，开始自相残杀。银月部趁机出城追击，大获全胜。
当夕阳西沉时，疏勒城外的战场上已无站立之敌。城门处，士兵们从尸堆中挖出浑身是血的裴航。他胸前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却还紧握着半截断剑。
"让开！"琼英推开众人，跪在裴航身旁。她颤抖着取出瑶池甘露，一滴一滴喂入他口中。甘露入腹，裴航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人仍昏迷不醒。
"他失血过多，需要静养。"琼英强忍泪水，指挥士兵制作担架，"抬回太守府，我要亲自照料。"
当夜，疏勒城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但琼英没有参加。她守在裴航榻前，不断用湿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半夜时分，裴航终于睁开眼，看到妻子红肿的双眼，虚弱地笑了："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琼英再也忍不住，泪珠滚落："谁让你逞英雄！一个人守城门，若有个闪失..."
裴航艰难抬手，擦去她脸上泪水："这一身伤换你一滴泪，值了。"
"胡说！"琼英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你若有事，我定让整个西域陪葬。"
裴航轻笑："瑶池玉女好大的杀气。"他试图坐起，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琼英连忙按住他："别动！伤口刚结痂。"她取来药碗，"喝了，能助气血恢复。"
药很苦，裴航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喝完后，他望向窗外月色："柳泌死了？"
"形神俱灭。"琼英点头，"但他临死前喊的'魔尊'，恐怕不是虚言。"
裴航若有所思："西域近来异变，恐怕都与此有关。待我伤好些，得去昆仑山走一遭。"
琼英正要反对，门外传来脚步声。阿依努尔带着几名银月部战士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个木盒："打扰了。这是我们部落的疗伤圣药'月华膏'，特地送来给裴先生。"
琼英接过木盒，打开后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膏体呈银白色，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她沾了一点在指尖，立刻认出这是瑶池秘方："这配方..."
"传自先祖。"阿依努尔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传说是一位来自瑶池的女仙所授。今日见到仙姑的玉箫和法术，我才确信传说非虚。"
琼英与裴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裴航开口道："多谢姑娘赠药。银月部今日仗义相助，疏勒城永志不忘。"
阿依努尔摇头："黑狼部也是我们的敌人。不过..."她犹豫片刻，"魔尊虽退，但隐患未除。我父亲想请二位伤愈后到银月部做客，共商对策。"
裴航爽快答应。阿依努尔告辞后，琼英为他涂抹月华膏。药膏清凉，疼痛立减。裴航舒服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与西域缘分不浅。"
琼英为他盖好被子："睡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裴航却握住她的手："陪我一会儿。"他指着窗外的月亮，"记得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吗？也是在月圆之夜。"
琼英微笑："怎么不记得？你当时笨手笨脚，差点被狼妖所伤。"
"那是因为有人突然出现，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裴航狡辩。
两人低声说笑，仿佛回到了初识时的美好时光。屋外，疏勒城渐渐恢复平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夜的寂静。
太守府花园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地上静静躺着一小块黑玉碎片。那是柳泌黑玉骷髅的残渣，此刻正微微闪烁着绿光，如同沉睡的恶魔缓缓眨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