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
韩东成曾无数次来到塔楼对着魂灯发呆，“妖娆”这个形容词从没在他脑海出现过。
“窦霄，取盏新灯过来。”
看守塔楼的是个迟暮的老弟子。或许，韩东成感觉这样的弟子比较踏实。
“师尊。”
功夫不大，窦霄便取来了一盏新灯。
韩东成接过，放到了王楚红的边上，随后对叶飞说道：“心神凝视灯芯，摒除一切杂念，直至把灯点着。”
“好。”
叶飞应声。
他读书多，对于修仙界的魂灯也是了解的。
每个人都肩上都有两团火苗，这是天地二魂的魂力显化。另外，在头顶还有一团，那是命魂之焰。
点魂灯，要用命魂之力去点。
叶飞凝视着魂灯的灯芯，心无旁骛，仿佛这个天地宇宙都消失了，在无尽的虚无黑暗中寻找光明。
直到亮光出现，否则他将一直待在虚无黑暗里。
另一边。
韩东成和窦霄也在静静的等着，因为眼前这个七岁的小孩儿有可能点不着。
虽然，这次点不着还可以下次再来。
但，那样他们会有点遗憾和失落。
楼下的弟子魂灯，并不是真正的魂灯，那是别人帮忙撕扯下来的一点分魂点燃的。
如果扯下的是地魂部分，或者天魂的部分，有时人死了，灯还亮着。
当然，这种概率是非常小的，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到。
但一代弟子的魂灯不能有任何差错，必须亲自用命魂点燃。这种方式下，就算是没人夺舍了也能通过魂灯判断出来。
灯芯有了变化，就像是通电后的电炉丝，逐渐变红，变黄，变白，最终燃起火焰。
而叶飞的心神也追逐着黑暗中的亮点，回到了光明世界。
“很帅！”
看着自己的魂灯火焰，叶飞满意的点头称赞。
这灯火纹丝不动，就像是雕塑出来的模型，绝对稳如老狗。
“窦霄，看好小师叔的灯。”
韩东成交待道：“任何变化都做记录，必要时向我或者大师兄汇报。”
“弟子谨记！”窦霄郑重回应。
“小师弟，刻上你的名字吧。”
“好的。”
叶飞用心神在名牌上烙印下了「叶飞」二字。
完成后，他又看向火焰，心神一动，那雕塑般的灯苗便动了起来。
“这火焰太死板了，还是摇曳起来更舒服。”
叶飞脸上浮现了笑容。
这一幕却是把另外俩人吓傻了。
“你，你…竟能控制魂灯？”
韩东成结结巴巴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你们不能？”
叶飞心中一动。
“命运，性命，身体，精神，情志，这些相互之间是有关联的。说起来太复杂，简单讲就是心态影响情志，情志影响精神，精神影响身体，身体影响性命，性命决定命运。”
叶飞道：“顺藤摸瓜，寻到根儿上就是个心态。人无法掌控的东西太多了。从调整自己的心态开始，慢慢修行，逐渐的就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师兄，请问你修仙修个的是什么？”
见韩东成一脸茫然，叶飞主动发问。
“你不要告诉我你修炼的是《功法》，你修炼的是《璇玑九剑》。”
叶飞用悠悠的语气说道：“我告你个关于人的分类：
愚人，有我。活在外物、环境中的人。这种人，因环境外物而喜怒哀乐愁，情绪的波动受外物影响，他自己无法控制情绪；
至人，无己。看待事物时，用第三者的视角观察、分析，不管事物环境如何，都不会影响自己的内心，情绪和心态；
神人，无他。超脱物外，以俯视众生。天地演化，苍海桑田，滚滚红尘，都是浮云；
圣人，无名。这是我叶飞也要仰望的存在。
就比如，师兄你想用‘小师叔’的身份和名声，将我和天枢峰绑在一起。
我之前做过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入了你的局。说明我还未到圣人的境界。
另外，我入你局里，还在想着有巨大的好处可拿。所以我还被‘功利’所困，连神人境界都没达到。”
“唉…”
韩东成叹息一声。他听明白了，可他自己却做不到。
他沾染了太多，就算是修仙路快到头了，他又给自己添了个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已经长大，她自认为不需要父母的守护，她甚至还能照顾父母。
但，做父母的却如何放的下。即便是帮不上孩子什么，他们也不愿意死，因为他们想远远的看着孩子，孩子是否吃苦受罪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看到才会放心。
韩东成的魂灯跳动，跳的更“妖娆”了。
“师兄，你修为高深。但心境太差了，道行也一塌糊涂。”
叶飞看着韩东成的魂灯，若有所思的道：“从现在开始，你别练剑法了，练减法吧。等哪一天你勘破了生死，道行就提升了。”
“修减法？”韩东成。
叶飞道：“修仙修道，先修道后修仙。既然你先修了仙，那就停下仙，去修道。”
“何为道？”韩东成问。
叶飞讲道：“修道就是做减法，剪红尘，断六欲，斩三尸。”
“我，我做不到。”韩东成。
“那是你理解错了。”
叶飞解释道：“剪红尘，并不是让你离开红尘，而是把视角移出体外，以超脱的角度看待红尘中的纠缠和牵绊。”
“被你打击到了。”
韩东成摇头，满脸苦涩：“让我以后还如何在你面前装逼？”
“看开点。”
叶飞笑道：“你怎么不想想你装逼时，实际上是被‘逼’绑架了。当你的‘逼’受到威胁时，你就会诚惶诚恐，坐立难安。这种状态你还如何修道？”
“修仙必须要修道吗？”
韩东成不解。
“道，路也。没路你怎么走？你知道朝哪个方向走？”
叶飞道：“有个词叫‘以力证道’，但谁有那么大的毅力或力气？
真正的以力证道，是开天辟地，在混沌中开天地。
想要在已有的天地中以力证道，你得先毁天灭地，然后再开天地。”
“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韩东成更沮丧了。
“我喜欢读书。”
叶飞道：“我还觉醒了前世记忆，前世看的书又多又杂，什么都看。
看书不要带着功利心和自我喜好，那样你的视野会越来越窄。
乱七八糟的书都看，只要你一直看，终究会量变引起质变。”
“我懂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修仙了，我要读书看书。”韩东成点头。
他似乎…悟了。
真的悟了。
咚～，咚～，咚～，咚～……
塔楼钟响，响彻整座天枢峰。
灵云宗，又多了个一代弟子。
宗门里，掌门同辈为一代弟子。
一代弟子的长辈师叔伯等，为老祖。
在家里，家主为老爷，上一辈算太爷，家主的儿子为少爷。
在国家，国主为太，上一辈为太上，下一辈为太子。
叶飞。
身穿玄服，看着换下的灰色杂役服，脸色极其复杂。
杂役，虽没地位。但束缚枷锁也少，在必要的时候，可无任何心理负担的离开。
但做为宗门领袖长老，还是要顾忌“名声”的。
圣人，不为“声名”束缚。不是说圣人不在乎，而是不会主动往“声名”里钻。
就算是圣人钻了进去，他照样会掉落境界。
……
次日，清晨。
多云。
天枢峰。
山门。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韩东成换上了一身儒衫，卸下了所有人的法宝，他要下山，去人间读万卷书，用双脚行万里路。
“师兄，宗门藏经阁的书你才读了几本，实在没必要非去凡间的。”
叶飞看到师兄如此，他心中还是很欣慰的。但嘴上依旧要客气的挽留一番，不然是会让人说闲话的。
此时，他两手抱于小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星光戒指。上古血炼法宝，他已经滴血认主了，里面空间极大，三室两厅那么大，还带地下室和阁楼，前边还有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小院。
院子外是满空星光，这就是宗主真人的储物戒指，本来叶飞是百般推辞的，怎奈韩东成以死相逼，他才不情不愿的收下。
长者赐不敢辞。
他叶飞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
这星光戒内空间格局，让叶飞很是怀疑，这戒指具备了一定的灵智。
还挺会揣摩的，不错。
“父亲，人间险恶，你要注意保护自己。”
韩香莲担心的叮嘱。
“师尊，祝你大道可期！”
大师兄赵明儒是个拥有智慧的人，他似乎揣摩到了师尊的真实目的。
“师父，紫英不会说话，我给你磕一个吧。”
姚紫英说着就要下跪磕头。
“别，等我死了再磕不迟。”
但她还是被韩东成托住了。
“走了……”
韩东成毅然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