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能拧出墨汁来。林辰的后背紧贴着假山冰冷的石壁，青铜丹炉在怀中发烫——这老物件今夜格外躁动不安。三丈开外，那株本该在子时闭合的鬼面花竟对他咧着猩红的花瓣，露珠在月光下泛着尸油般的幽光。
"真是活见鬼..."
他刚低咒出声，后颈的寒毛突然根根倒竖。
剑锋割裂夜风的声响比毒蛇吐信还要轻，却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喉前三寸处，一柄霜刃正微微震颤，剑身上"清月"二字泛着淡青色的灵光，像是月华凝结的寒冰。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
苏清月的声音从剑锋后方飘来，冷得能淬出冰碴，"真当青云宗的药园是你家后花园不成？"
林辰的视线顺着剑身缓缓上移。破碎的月光从她束发的银环滑落，勾勒出半边冷玉般的侧脸——这女人竟将素白的内门弟子服换成了贴身的夜行衣，腰封勒出的曲线比剑刃还要锋利三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这姑娘怎么会提前出现？莫非计划已经败露？他眼尾余光飞快扫过四周：护园的铁皮豹仍在南面围栏处酣睡，暖棚的结界完好无损，按理说不该被发现才对。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噗"地溢出一抹浓黑的血迹——那是早先含在舌下的墨鱼汁，混着甘草熬成的汁液，看着骇人却无毒。
"姑娘明鉴...家母病入膏肓，就缺这味药引..."他声音发颤，身子晃了晃，活像风中残烛，目光却死死锁住对方握剑的指节。
果然，苏清月持剑的手腕微微一沉，剑尖离他咽喉又远了半寸。
林辰在心底冷笑，面上却挤出比苦瓜还难看的表情："我知偷盗宗门灵药罪该万死...可家母...只剩三日阳寿了。若姑娘执意阻拦，我...我便血溅当场，让青云宗落个逼死凡人的恶名！"
说罢竟真作势要往剑刃上撞，那决绝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苏清月猛地撤剑回鞘，墨色广袖在夜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她盯着林辰衣襟上晕开的"血迹"，柳眉紧蹙："你懂丹道？腐心散的解药，可能炼制？"
林辰扑空的身形陡然僵住，这转折来得猝不及防。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顺着话头接道："姑娘说的是哪种腐心散？若是七叶断肠草炼制的...在下或可一试。"
七叶断肠草乃腐心散最常见的主材，他赌青云宗所中之毒必是此类。
苏清月眼中寒霜稍霁，警惕却未减："三日前师兄误服被人动过手脚的丹药，身中腐心散。诸位长老试遍解药，仅能勉强压制毒性。"
林辰心头骤然雪亮。难怪这姑娘深夜来取紫叶兰，原是要配清蕴丹解毒。他故意露出为难神色，搓着衣角道："腐心散毒性霸道...纵有紫叶兰，还需锁灵草中和药性..."
"锁灵草我有。"苏清月不假思索道，"若能炼成解药，不仅紫叶兰任你取用，另赠十株百年血藤根。"
林辰险些笑出声来。血藤根正是他急需之物，当真柳暗花明。面上却依旧愁云惨雾："非是推脱...只是寒舍贫瘠，连个像样的丹炉都..."
"可暂借外门丹房。"苏清月似怕他反悔，当即抛出条件，"但须在我眼皮底下炼制，直至成丹。"
正中下怀。林辰"勉为其难"地点头，抹去唇角"血迹"："那...现在便去开炉？"
苏清月目光忽地落在他怀中："你藏着什么？"
林辰心头一紧，将古鼎往身后掩了掩："不过...家传的旧铜炉，不值几个钱。"
恰在此时，云破月出，清辉洒在鼎身斑驳的纹路上。苏清月瞳孔微缩——那纹路竟与上古丹经记载的鸿蒙阵图有七分相似，待要细看时，却又只剩寻常铜锈。
"随我来。"她终是没再追问，转身走向药园深处，"丹房钥匙在师妹处，需先行取来。"
林辰跟在那道墨色身影之后，望着月光在她衣袂间流淌，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虽被识破行藏，却意外获得进入丹房的机会，倒也不算全盘皆输。
只是他未曾察觉，苏清月转身刹那，对着虚空做了个极隐秘的手势。而药园入口的阴影里，两名青云宗弟子悄然隐没，腰间警讯玉佩尚余一丝未散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