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柴房漏下几点碎银般的月光，像是被谁用针尖在屋顶戳了几个小孔。林辰蹲在横梁上数着底下的鼾声，整整七道，都是守粮仓的喽啰，此刻睡得涎水横流，腰间钢刀随着呼吸轻轻摇晃。
"吱呀——"
柴门被推开道细缝。红衣少女如影子般滑入，怀中紧抱着牛皮账本，裙裾上还沾着几根稻草——这是从寨主枕下暗格里摸来的，据说那暗格上还压着柄生锈的鬼头刀。
"得手了？"林辰从梁上飘然而下，落地时连尘埃都未惊动。少女点头递过账本，指尖犹在轻颤。方才在寨主卧房，她险些被巡卫发现，是藏在床底时听见的鼾声救了她——那些护卫灌多了黄汤，竟在门外打起了盹。
"看这页。"少女的指甲划过泛黄纸页，声如蚊蚋，"他们上月卖给城主府的'聚气丹'，全用发霉药渣所炼，服后会使灵力紊乱。"
林辰忽然低笑出声，惊得少女差点碰倒身旁酒坛。"傻丫头，这哪是寻常账本？"他指尖点着页脚朱砂印记，那图案似朵扭曲的曼陀罗，"这是分赃的密文。你看这'三石米'，实指三百两白银；'五担柴'，暗喻五颗下品灵石。"
少女瞳孔骤缩，狐尾在裙下不安扫动，掀起细微气流。她自幼长在妖族领地，何曾见过这般弯绕伎俩？难怪黑风寨能在城主府眼皮底下作恶多年，原来早用这等鬼画符似的暗号狼狈为奸。
"噤声。"林辰突然掩住她的嘴，指向窗外晃动的火把。橘红火光在墙上投下扭曲人影，脚步声夹杂着粗鄙笑骂渐近——换岗的护卫来了。
"待会他们搜来，你往东逃。"林辰贴耳低语，温热气息灼得少女耳尖发烫，"那边栅栏有处缺口，是我午后'不慎'弄坏的。"
"你呢？"少女扒开他的手，急得尾尖都快打成结。她分明觉出林辰未吐真言，那双眼里跳动着令她不安的兴奋。
"我？"林辰笑得像只偷到肥鸡的狐狸，从怀中摸出个漆黑药瓶，"总得留些'伴手礼'。"瓶中是他用凝血丹混硫磺粉特制的药末，遇热即爆，虽不致命，却足以让这些醉汉满脸开花。
窗外火把已至门前，粗糙手掌搭上门闩。少女银牙紧咬，化作红影掠出后窗，回眸却见林辰正将药瓶塞入酒坛底，还冲她挤了挤眼睛。
"砰！"
柴房门被踹开，裹着酒气的火把蜂拥而入。林辰狸猫般窜上房梁，看着护卫们醉醺醺地翻找，忽然吹响口哨。
"谁？！"领头护卫举火仰头，正见梁上抛下的酒坛。坛口白气氤氲，正是方才少女险些碰倒的烈酒。
"请诸君吃酒。"林辰的声音自梁间飘下，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欢快。火星溅入酒坛，瞬间引燃挥发酒气，紧接着是"轰"的爆响——那瓶特制药粉，终究物尽其用。
浓烟滚滚中，林辰翻出后墙，手中紧攥那本染了硝烟气的账本。身后惨叫怒骂不绝于耳，他唇角弧度却愈深——有此物为凭，城主府与黑风寨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