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扮作同党入牢营,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神行法施展开时,竟比来时还快了些许,风声掠过耳畔,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鼓噪。
行至半路,日头正烈,戴宗在一片柳树林里歇脚,就着溪水啃干粮时,忽听得林外传来马蹄声。他闪身躲在树后,见是两个官差押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走过,嘴里还骂骂咧咧:“那宋江也是个蠢货,题反诗还敢留名,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另一个接话道:“听说府尹大人要把他的案子做成铁案,等秋后问斩,好给蔡太师送份大礼呢!”
戴宗听得心头发紧,嘴里的干粮也咽不下去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看来蔡得章果然没安好心,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回江州,让宋江有个准备。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再次上路,一路不敢耽搁,第四日午后便望见了江州城的城楼。他绕到僻静处撕下甲马,换了身寻常的青布衫,把夜行衣和剩余的甲马藏在城外的乱葬岗,这才慢悠悠往牢城营走。
刚到营门口,就见疤脸牢子正踮着脚张望,见了他忙跑过来,压低声音道:“节级,您可回来了!宋押司在牢里被打了两回,黄文炳那厮天天去逼供,幸好牢头看在小的面子上,偷偷给了些伤药,才没出大事。”
“黄文炳?”戴宗眼神一冷,“他倒是积极。”
“可不是嘛,”疤脸牢子啐了一口,“那厮听说宋押司跟梁山有交情,就撺掇府尹大人,说要从宋押司嘴里掏出梁山的底细,好去东京邀功。”
戴宗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你去备些酒菜,送到我房里,再给死牢的牢头送坛好酒,就说我回来了,多谢他照拂宋押司。”
安顿妥当后,戴宗揣着吴用教他编的“供词”,径直往府衙而去。刚到门口,就被守衙的兵丁拦住:“干什么的?”
“江州牢城营戴宗,有要事求见府尹大人。”戴宗亮了腰牌,脸上故意带着几分慌张。
兵丁进去通报没多久,就见黄文炳陪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了出来。黄文炳穿着件紫色圆领衫,面团似的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蛇蝎般阴毒:“哦?戴节级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戴宗故作紧张地搓着手:“黄押司,这事……这事得跟府尹大人说,干系重大。”
黄文炳眼珠一转,笑道:“府尹大人正在审案,不如先跟我说?我若觉得紧要,再替你通报便是。”
戴宗假意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我是梁山泊派来的,跟宋江联络的。”
“什么?”黄文炳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戴宗的胳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戴宗被他抓得生疼,却故意装得更慌了:“黄押司莫喊!我真是梁山的人,晁天王派我来接应宋江,说要里应外合……”
话没说完,黄文炳已经拽着他往里走:“快!跟我见府尹大人!你若说的是实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到了大堂,蔡得章正烦躁地拍着惊堂木,见黄文炳拽着戴宗进来,皱眉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大人!大喜啊!”黄文炳笑得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这戴宗竟是梁山泊的细作,是来接应宋江的!”
蔡得章看向戴宗,眼神锐利如刀:“戴宗,你可知欺瞒本府是什么罪?”
戴宗“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小人不敢欺瞒!小人确是梁山派来的,晁天王说,宋江在江州受苦,让小人联络他,等中秋前后,梁山大军便会攻打江州,到时候让宋江在牢里放火为号,里应外合……”他把吴用教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连梁山要“劫府库、烧官衙”的细节都编得有模有样。
蔡得章听得脸色变幻不定,黄文炳在一旁煽风点火:“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能将计就计,不仅能擒获宋江,还能把梁山泊的反贼一网打尽,到时候太师爷定会龙颜大悦!”
蔡得章沉吟片刻,道:“戴宗,你若肯戴罪立功,帮本府擒获梁山反贼,本府便饶你不死,还保你升官发财!”
戴宗忙磕头道:“小人愿听大人差遣!只是……只是宋江那边,还望大人暂时不要动他,免得打草惊蛇。”
“这好办。”蔡得章道,“先把你关入死牢,跟宋江做个伴,看看他有什么动静。黄文炳,你多派些人手盯着,千万别出岔子!”
就这样,戴宗被“打入”死牢,与宋江隔着重铁栏相望。宋江见他进来,先是一惊,随即从他眼神里读懂了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夜色降临时,牢头借着送水的机会,悄悄对戴宗道:“戴节级,城外芦苇荡里来了些生面孔,看打扮像是江湖人。”
戴宗心里一喜——吴用他们到了!
他望着铁窗外的月亮,心里默念着:宋江哥哥,再忍几日,救兵已到,咱们这就带你离开这牢笼!
这正是:
神行千里报急情,生死关头见弟兄。
莫道江州天罗密,梁山好汉已登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