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奇
梁山泊的水寨码头,晨露还凝在船舷的铜环上,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李俊带着穆弘、穆春兄弟刚踏上跳板,就见宋江和戴宗迎了上来,两人手里都攥着粗布巾,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过来,额角还挂着汗珠。
“穆兄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宋江一把拉住穆弘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对方手腕发疼,“石碣村那场硬仗,辛苦你们了!”
穆弘脸上还带着些硝烟熏过的黑痕,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宋哥哥说的哪里话,若不是李大哥和阮氏兄弟来得快,俺们怕是早成了官府的刀下鬼。”他身后的穆春正指挥着家丁搬东西,十几个大麻袋堆在码头上,鼓鼓囊囊的,透着股谷物的清香。
晁盖和吴用闻讯赶来时,正见李逵蹲在麻袋旁,伸手往里掏了把黄澄澄的小米,凑到鼻尖闻了闻:“好米!比咱们山寨里的陈米香多了!”
“黑旋风莫要无礼!”晁盖喝止了他,转向穆弘拱手道,“穆家兄弟此番不仅脱险,还为山寨带来粮草,真是雪中送炭。”
原来梁山泊近来招纳的弟兄越来越多,存粮渐渐吃紧,吴用正为此事发愁。穆弘听了这话,忙道:“晁天王客气了。俺们石碣村虽遭兵祸,幸好粮仓藏在芦苇荡深处,没被官府搜去。这些只是先运来的一部分,后面还有三船粮食,明日就能到。”
吴用眼睛一亮,捻着胡须笑道:“穆兄弟真是及时雨!有了这些粮,至少能撑到秋收了。”他转头对旁边的喽啰道,“快把粮食搬到西仓,仔细清点入库,记着在账册上写明‘揭阳岭穆氏献粮’。”
正说着,阮小七扛着条刚从湖里捞上来的大鲤鱼跑过来,鱼尾巴还在甩动,溅了他一裤脚水:“穆家哥哥,今晚俺们水寨摆宴,就用这鱼下酒,让你尝尝梁山泊的湖里鲜!”
穆弘笑着应下,穆春却皱起眉头:“只是俺们带来的家丁里,有几个水性好的,说想留在梁山入伙,不知天王和宋哥哥肯不肯收留?”
“求之不得!”宋江当即道,“梁山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是好汉,咱们都欢迎!”
晁盖也道:“没错,让他们跟着阮氏兄弟操练水军,正好能派上用场。”
当下众人说说笑笑往聚义厅去,路过演武场时,正见林冲带着几十个弟兄练枪。林冲的枪法如白蛇出洞,枪尖在晨光里闪着寒芒,看得穆弘兄弟暗暗点头。等林冲收了枪,宋江忙介绍道:“这位是豹子头林冲,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枪法天下无双。”
“久仰林教头大名!”穆弘拱手行礼,他在揭阳岭时就听过林冲的名号。
林冲还了礼,目光落在穆弘腰间的朴刀上:“穆兄弟的刀法想必也不含糊,改日有空,咱们切磋切磋?”
“求之不得!”穆弘眼睛一亮,他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好汉。
到了聚义厅,喽啰们奉上热茶,穆弘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半张皱巴巴的海捕文书,上面印着宋江、戴宗和他自己的画像。
“这是俺从一个官府密探身上搜来的。”穆弘指着文书上的朱批,“蔡京那老贼下了死令,说要悬赏五千贯捉拿宋哥哥,三千贯捉拿戴院长,连俺也值两千贯呢。”
李逵在一旁听了,气得哇哇大叫:“娘的!俺黑旋风的脑袋就不值钱?早知道当初在江州就该把那黄文炳的家眷全宰了,省得他们去东京搬弄是非!”
宋江却盯着文书上的画像,忽然笑了:“画匠把俺画得这般凶神恶煞,倒像是庙里的判官。”
吴用凑近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这文书是从东京加急送来的,看来蔡京是真急了。咱们得早做打算,免得官府派大军来围剿。”
晁盖道:“军师说得是。不如趁这几日粮食充足,咱们再去周边州府抢些粮草和兵器,充实一下山寨?”
“不可。”宋江摇头道,“刚劫了江州,官府定然防备森严,此时再去抢粮,怕是会吃亏。依俺看,不如派些弟兄去附近的村镇,用平价收购粮食,既不伤民,又能解燃眉之急。”
吴用点头道:“宋哥哥说得有理。百姓们本就被官府盘剥得苦,咱们用平价收粮,还能得民心。只是派谁去合适呢?”
“俺去!”穆弘站起身,“俺在揭阳岭时,常跟周边的粮商打交道,知道哪些人实在,哪些人奸猾。让俺去,保管用最少的钱收最多的粮。”
“俺也去!”穆春跟着站起来,“俺熟悉水性,路上若遇着水路,正好能派上用场。”
宋江看向晁盖,见他点头,便笑道:“好!就请穆家兄弟辛苦一趟。戴宗,你跟他们同去,路上若有什么事,也好及时传回山寨。”
戴宗拍着胸脯道:“宋哥哥放心,包在俺身上!”
次日一早,穆弘、穆春带着二十个家丁,跟戴宗一起出发了。他们没带兵器,只扮作寻常粮商,推着几辆独轮车,车上装着些绸缎和茶叶,准备用这些跟百姓换粮食。
出了梁山泊地界,往南走了约莫半日,就到了一个叫“陈家集”的村镇。集市上倒是热闹,卖菜的、说书的、耍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只是百姓们的脸上大多带着愁容。
穆弘找了个茶馆坐下,叫了壶茶,假装闲聊着问店小二:“小哥,你们这儿的粮食贵不贵?俺是从南边来的粮商,想收些小米和高粱。”
店小二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客官若是前几日来,还能买到平价粮。可这几日不知怎的,镇上的粮铺都把价钱涨了一半,说是官府要征粮,粮商们都在囤货呢。”
穆弘心里一动:“官府征粮?征去做什么?”
“听说要派大军去打梁山泊的反贼呢。”店小二说着,往穆弘碗里添了些热水,“客官还是别在这儿收粮了,免得惹祸上身。”
穆春在一旁听了,气得攥紧了拳头,被穆弘用眼色制止了。戴宗悄悄碰了碰穆弘的胳膊,两人起身付了茶钱,往镇外走去。
“这定是粮商们故意抬高价钱。”一出镇口,穆春就忍不住道,“俺去把他们的粮仓砸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涨价!”
“不可鲁莽。”穆弘道,“咱们是来收粮的,不是来打架的。先去附近的村子看看,百姓家里或许有存粮。”
三人往村野里走去,刚过一道小桥,就见几个老汉蹲在田埂上叹气。田里的谷子刚灌浆,离收割还早,可有些禾苗已经枯黄了。
穆弘上前拱手道:“老丈们,俺是过路的商人,想问问这儿的粮食收成如何?”
一个老汉抬起头,脸上布满皱纹:“收成?能有什么收成?开春时遭了蝗灾,夏里又少雨,这谷子怕是要减产一半。本想留些种子粮,可官府又要征粮,这日子没法过了!”
另一个老汉抹了把眼泪:“俺家老婆子卧病在床,就指望这点粮食换些药钱,如今粮价涨成这样,这是要逼死俺们啊!”
戴宗听得眼圈发红,从怀里掏出些碎银子递过去:“老丈,这点钱您先拿着,去给老婆子抓药。”
老汉们不肯收,穆弘道:“老丈们别客气,俺们虽是商人,却也知道百姓的难处。实不相瞒,俺们是梁山泊来的,想跟乡亲们换些粮食,绝不多要,一石谷子换一匹粗布,或者两斤茶叶,怎么样?”
老汉们一听“梁山泊”,都吓了一跳。但见他们不像坏人,又听了这公道的价钱,一个老汉犹豫道:“你们真的是梁山泊的好汉?就是那个杀富济贫的梁山泊?”
“正是。”穆弘道,“俺们山寨里有几千弟兄,都是受苦人,绝不会欺负乡亲们。”
老汉们商量了一阵,终于有个胆大的道:“俺家有两石小米,愿意跟你们换。”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消息传遍了村子,百姓们纷纷回家取粮,有的用粮食换绸缎,有的换茶叶,还有的换了些疗伤的药膏——这些都是梁山泊自制的,对跌打损伤很有效。
穆弘让家丁们仔细清点,绝不少给一分东西。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来换粮,穆弘见她年纪大了,不仅多给了半匹布,还让家丁帮她把粮食送回家。
正忙着,忽然听得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个官差簇拥着个穿锦袍的胖子来了,正是镇上最大的粮商王元宝。王元宝看到百姓们在跟穆弘换粮,顿时急了:“好啊!你们竟敢跟反贼交易!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官差们拔刀就要上前,穆春早忍不住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独轮车,车上的绸缎散落一地:“狗官!敢动俺们一下试试!”
穆弘拦住弟弟,冷冷地看着王元宝:“王老板,你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王元宝色厉内荏道:“你、你们是梁山泊的反贼!我要报官,把你们都抓起来!”
“报官?”戴宗突然笑了,“恐怕你没机会了。”他从怀里掏出个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脆,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没过多久,只见从村外的树林里冲出几十个汉子,个个手持兵器,为首的正是阮小五和阮小七。原来吴用早料到他们可能会遇着麻烦,暗中派了些弟兄跟着。
官差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王元宝更是瘫在地上,尿了一裤子:“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俺再也不敢了!”
穆弘道:“饶你可以,但你必须把囤积的粮食按平价卖给百姓,不然就把你扔到江里喂鱼!”
王元宝连连点头:“愿意!愿意!俺这就回去开粮仓!”
百姓们见了,都欢呼起来。阮小五道:“穆大哥,俺们帮你押着这胖子去开仓,你们继续在这儿收粮。”
当下,阮小五带着人押着王元宝去了镇上,穆弘则继续在村里收粮。百姓们见梁山泊的人果然说到做到,都更加踊跃,有的甚至把留着过冬的粮食也拿了出来。
到了傍晚,他们收了足足五十多石粮食,装了十几辆车。穆弘让家丁们先把粮食送回山寨,自己则和穆春、戴宗留在村里,帮着百姓把王元宝粮仓里的粮食分了。
看着百姓们捧着粮食时的笑脸,穆弘心里忽然明白了宋江说的“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他以前在揭阳岭,总以为拳头硬才是本事,如今才知道,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比杀多少贪官污吏都重要。
等回到梁山泊时,已是深夜。聚义厅里还亮着灯,宋江、晁盖和吴用正在等他们。见他们带回这么多粮食,都十分高兴。
“穆兄弟,这次辛苦你们了。”宋江亲自给他们倒了酒,“不仅收了粮食,还得了民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穆弘一饮而尽,红着脸道:“宋哥哥过奖了,俺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吴用道:“有了这些粮食,咱们至少能安稳过秋了。只是官府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得加派人手,守住各处关隘。”
晁盖点头道:“明日俺就去安排。今夜大家都好好歇息,明日再议大事。”
众人散去后,宋江独自站在聚义厅的台阶上,望着梁山泊的夜色。水面上渔火点点,像撒在天上的星星;远处传来巡夜喽啰的梆子声,清脆而安稳。他知道,这梁山泊不仅是弟兄们的安身之所,更是百姓们的希望。
(本章末附诗)
揭阳粮至解燃眉,
义举赢得百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