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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5-08-19 16:28:50

晨露漫过马厩的铜铃,露水在铃铛表面凝成细珠。管家侧身立于马车旁,左手马鞭垂于膝侧,右掌裹着亚麻帕子,帕子在皮革座椅上缓缓掠过,褶皱处的尘埃被拂得无影无踪。待最后一粒尘屑落下,他抬头望向站在西跨院与宅邸前院相连走道上的伊莲娜,眼眸里浮起笑意:

“伊莲娜小姐,请上车!”

西跨院里面养着十几匹马,伊莲娜顺着管家的呼声进入了西跨院,别的马都在低头吃草,唯独那匹银合马从草槽里抬起头望向她,银白色的鬓毛上还沾着几根金黄的稻草。与此同时,伊莲娜也瞧见了它,她兴奋地冲进它的马隔间,翻身上马的动作很是利落。

“您确定要这样做吗,小姐?”管家的惊呼混着骤然急促的马蹄声刺破晨雾。

阳光斜斜地切过庄园的石阶,伊莲娜骑着那匹银合马如一阵疾风掠过管家目前,她的裙裾被马蹄掀起的尘土染成模糊的雾色,马匹脖颈上的鬓毛根根直立,仿佛燃烧的银色火焰。

管家瞳孔骤缩,来不及呵斥。只见那马已冲至西跨院与外界相通的侧门处,而伊莲娜却在门外猛地勒缰,马蹄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她俯下身子,用脸颊贴着马颈那温热的皮毛,呼吸间尽是稻草与阳光晒过的汗水的气息。

“嘿!”伊莲娜低声说,她的手指梳过它银白色的鬓毛,“小白萝卜,要不要去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马耳轻轻抖动,像是捕捉到她语调里藏不住的雀跃。

“不是牧场,不是河边,也不是你熟悉的任何一条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风中的絮语,“而是更远的地方——比丁坦顿学院,我上课的地方 ”

小白萝卜打了个响鼻。

“我就当你答应了。”笑声像山涧小溪,毫无阻碍地奔涌流淌,带着欢快和自由。

嘶鸣声震得马厩的铃铛狂癫,管家策马追出,用苍老的手掌精准地扣住小白萝卜的辔头,另一只手则稳住自己坐骑的躁动。两匹马的鼻息此起彼伏,肌肉紧绷如弓弦。管家低喝一声:

“够了,小姐!”

“小姐,如果您执意如此,请允许我陪您一起去吧,况且....”老管家的眉头紧锁,眉宇间刻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仿佛承载着千斤重的忧虑,双眼也跟随着小姐,里面盛满了无声的恳求。

“我说了,我可以!我已经不是小娃娃了。我认得路!”刚满10岁的伊莲娜转身就打断了管家的话,“我要自己骑马,像父亲那样!”

“让我跟在您身后......至少能替您盯着前方的路况。”他松开了扣住辔头的手。

小白萝卜似乎感觉到伊莲娜的犹豫,转过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

“......好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但很快又试图用强硬来掩饰,“但只能远远的!非常远!而且不许说话!不许指手画脚!就……就只是看看路就行。”

然而她心底那点小小的隐秘的依赖感还是悄悄冒了头,偷偷咽了下口水。

“当然,小姐。”埃加特管家嘴角放松的一瞬,眼中露出一丝欣慰,“我保证,我只是您身后一个安静的影子,也请您务必小心控制速度。”

伊莲娜没有回应,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深呼一口气,挺直小小的腰板,用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小白萝卜便温顺地迈开了步子,接着又用脚跟轻踢它的腹部,它就开始朝着通往林地的方向奔去。草甸被阳光镀上金边,低矮杂草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在这片纵横交错的暗色线条中,两道跃动的黑影尤为醒目,一前一后,在湿润的泥土和挂满露珠的青草上急速滑过。前面那道影子小巧而充满活力,在这灵动跳跃的影子之后,隔几步之遥,追随着另一道更沉稳、更庞大的影子。风掠过草尖,无数细草的剪影在天空这个更大的光影画布中摇曳,如同涌动的暗色潮水,那两道追逐的剪影也在这波动的“潮水”中渐行渐远…

马蹄叩碎林区的寂静,伊莲娜骑着小白萝卜率先撞入浓荫,细碎的光斑刚洒满她的肩头,又被紧随其后的管家和他高大坐骑的身影吞没,树木的枝桠低垂,仿佛要拂过疾驰的骑者。转瞬间,一个覆满青藤的幽深隧道张开巨口,他们毫不犹豫地扎入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余蹄声在空洞回响。再往前,翻涌至地平线的金黄麦浪令人豁然开朗,一座座巨大的风车吱呀转动,扇叶的影子悠长地扫过田野。小白萝卜轻快地踏过潺潺溪水,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如碎钻般晶莹,管家勒马溪边,高大的身影被风车转动的巨大投影拂过,目光紧随前方那个跃动的小点。

郊外的深褐色淤泥紧紧裹着精铁蹄掌,在比丁坦顿城门外饱经风霜的灰白石板路上印下一个个清晰、湿润、边缘微微绽开的印记。伊莲娜轻轻勒住缰绳,小白萝卜的步伐随之变得迟疑而庄重,埃加特管家的骊马踏着几乎相同的节奏,在身后留下一串稍大、更深沉的印痕。两串印记并行,深深浅浅,如同通向城内的奇异路标。

风裹挟着城内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烤面包的暖香、鲜花摊的甜腻,还有人群聚集处特有的,混着尘土和汗水的蓬勃生气。高耸的城门拱顶挂满了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布匹,深红、靛蓝、明黄、翠绿……各种浓烈饱满的色块毫无章法地拼接,覆盖。穿过甬道,视野骤然开阔。

比丁坦顿城——传说中的“无忧城”,当地人口中的“彼理圣城”,毫无保留地在他们面前呈现出来。街道狭窄弯曲,如同孩童信手画下的线条,两旁挤满了房屋,但它们简直像是用尽了世间所有的颜料,粉墙是那种蜜桃熟透般的粉,橙墙像蜂蜜般金灿温润,蓝墙是深邃宁静的湖蓝,绿墙则如初春的嫩草。经过数年的风吹雨打,许多墙壁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的灰泥或砖石本色。窗户大小各异,窗台上摆满陶盆,里面盛开着粉色的天竺葵。

而在这一切之上,在城邦鳞次栉比的屋顶尽头,圣威兰大教堂的钟楼在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的映衬下矗立着,它通体由浅黄色石材砌成,并非哥特式整体线条向上延伸的高耸尖塔,而是带着一种敦厚、坚不可摧的力量感,优雅地向上收束。最顶端,沉默的巨大铜钟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啊,小白萝卜,那里就是圣威兰大教堂,我的学院就在它附近哟!”伊莲娜兴奋地用手指向大教堂的钟楼。

钟楼就像一个慈祥的巨人,俯视着脚下那片绚丽多彩,生机勃勃的土地。

街道的喧嚣在伊莲娜和埃加特管家两人的坐骑的蹄声下渐渐淡去,那些挤挤挨挨、色彩浓烈的房屋开始变得疏朗,湿润的空气隐隐夹杂着水草和石头的气息。道路将他们引向闹市边缘,一条宽阔、沉静的河流横亘在前方,太阳慷慨地将光芒倾泻在河面上,粼粼波光化作千万片跃动的金鳞,随着水流的韵律起伏翻飞,几片银叶失车菊的花瓣飘落,在水面打着旋儿,被水流送往未知的远方。赛也维河之桥横跨在河流之上,这是一座长约百米、结构坚固的多拱石桥,桥身的石缝间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宽阔的桥面足以容纳数骑并行。一百米的距离在缓慢的马蹄下显得格外悠长,却又转瞬即逝。

当马蹄踏下石桥的最后一块条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座凯旋门造型的大门耸立在正前方,它由象牙白的巨大石材构筑而成,门楣高悬,线条简洁而有力。大门两侧,延伸着郁郁葱葱的低矮树林,形成一道绿色屏障。

伊莲娜勒住缰绳,小白萝卜温顺地停在比丁坦顿学院的大门外,她轻盈利落地翻身下马。

“埃加特叔叔。”她转过身,说话的音调高而明亮,像一串被微风拂动的银铃,“请把小白萝卜带到纳可夫马厩去,您知道地方的。这是马隔间的钥匙,在出发前偷带的。”

她眯起眼睛,将钥匙在管家目前晃出一道银弧。那个马隔间是伊莲娜父母先前托人购置好的。管家沉默地点点头,也顺畅地下了马。他高大的身躯在伊莲娜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没有立刻去牵小白萝卜的缰绳,而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头顶那顶宽檐礼帽的边缘,确保它稳妥地遮盖住且不该显露的轮廓。伊莲娜也几乎同时用手飞快地整理头上那顶缀着丝带的软帽,那是她今早出门精心挑选的“屏障”,巧妙地将她蓬松发丝中那对柔软的耳朵隐藏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在这个“无忧城”深处,某处矛盾在当地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我待会儿要在城里采购一些庄园内所需的物资,不过您放心,我不会在其他地方逗留,我会守住我俩的秘密的。”他接过小白萝卜的缰绳,连同自己那匹骊马的缰绳一起握在手中。“庄园的事务就不劳您费心了。”他补充道,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伊莲娜,“日落前,我会准时回到这里。”

伊莲娜脸上绽开一个安心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方才片刻是凝重。她立刻转向自己的小白萝卜,那匹银白色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不安地踏着蹄子,湿润的鼻头轻轻蹭着伊莲娜伸过来的手。

“好啦,小白萝卜。”伊莲娜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哄小孩一样安抚着它,她将额头抵在它温热的额头上,“乖乖待在马厩那里,别闹脾气,要听埃加特叔叔的话。只是分开一会儿,等我放学,我们就回家。”

她的小手一遍遍抚摸着小白萝卜光滑的颈侧鬓毛,像是在做无声的约定。马儿喷了个温热的鼻息,似乎听懂了,安静下来,用它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看着小主人。伊莲娜将手缩了回来,然后退开一步。她面向管家,小脸上努力摆出属于庄园小主人的庄重:“那么,一切就拜托您喽,日落见!”

她扬起下巴,目光越过管家宽阔的肩膀,投向那象征着知识与未知的学院大门。

埃加特管家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礼:“日落见,伊莲娜小姐。”他不再多言,牵起两匹马的缰绳,朝着与学院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蹄铁在石板路上敲击出清脆而渐行渐远的节奏,汇入通往市集和纳可夫马厩的人流。他没有回头,宽阔又直挺的脊背,守护着属于他们的秘密,也守护着对小主人的承诺……

伊莲娜站在原地,目送着那熟悉的背影和心爱的伙伴消失在街角,然后正了正头上的软帽,将裙摆上的褶皱抚平,带着被知识殿堂召唤的雀跃,转身,坚定地朝着校园走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位于学院中轴线尽头的主楼,那是一座巍峨的半圆弧形古罗马式四层建筑,通体由厚重的浅金色石料砌成,和与之对称并连接主楼两端的半圆弧形双层连廊一起环抱着学院中心的西式园林,连廊下层是敦实的拱券,上层则是精致的列柱,阳光透过柱间的间隙,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栅。她朝着左侧与连廊走向垂直修建的三座呈前后关系排列的教学楼走去,它们的风格与主楼类似,但规模稍逊,楼宇的线条笔直、刚硬,连廊依次从它们的尽头横穿而过,将它们与主楼紧密联系起来。

伊连娜找到自己的阶梯教室走了进去,光线瞬间变得柔和,一排排深色的木质长椅呈扇形逐级升高。此刻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交谈声像蜂群般嗡嗡作响。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找到了那个属于她的位置——在中间偏后的区域,靠近过道。木制座椅在她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呻吟。

拱形高窗引入充沛的阳光,使阶梯教室格外通透亮堂。伊莲娜正埋头将几本厚重的典籍小心地堆放在脚边,深色木椅与地板的间隙几乎被书本填满。就在她调整最后一本书的角度时,一片影子无声地覆盖了她眼前那堆刚码放整齐的书塔。她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带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脸庞。那是她的同桌——提耶林,她一头蓬松的、棕黄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翘着,有几缕还调皮地贴在微汗的额角,一双快活的板栗色眼睛正望着伊莲娜,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分享欲。

“嘿,伊莲娜!”提耶林的声音带着一种能轻易将阴霾驱散的活力。

她根本没等伊莲娜完全反应过来,就献宝似的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举到了两人之间。她的动作带着点夸张的戏剧感,却又无比真诚。那是一只被精心包裹着的、比提耶林的手掌还要大一圈的比丁坦顿式黄金面包,它的边缘已经被烤得微微焦黄、油润发亮,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着小麦、焦糖和浓郁黄油烘烤后的甜香,霸道地冲破了书籍的墨香味,瞬间充盈了伊莲娜周围的空气。

“快看!”提耶林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面包,“这是我叔叔今早新鲜出炉的!他可是城东‘橡木炉’的老板,烤面包的手艺是这个!”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眼睛里闪烁着对亲人的崇拜。

“我特意让他多放了一小勺蜂蜜!你看这颜色,金黄金黄的,表皮酥脆,里面软得像云朵!我敢打赌,整个比丁坦顿,不,整个世界都找不到比这更香的面包了!”她带着孩子气的夸张语气,充满了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和热情。

她把面包又往伊莲娜面前递了递,那诱人的面包几乎要撞上伊莲娜的鼻尖:“喏,给你的!我掰了一大块!快尝尝,趁它还热乎着。”她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仿佛分享这块面包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最快乐的事情。

伊莲娜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但和埃加特管家一起吃的、分量扎实的庄园早餐还在胃里稳稳当当地待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谢谢你,提耶林!闻起来真是……太棒了。不过我刚吃过早饭,肚子还饱饱的呢。”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以示真实。

“哎呀!”提耶林一听,立刻撅起了嘴,但那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你怎么能错过如此美味”的惋惜和坚持,“饱了?那有什么关系!面包又不会跑掉!等你的肚子召唤它吧!”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而且,学习很费脑子的!费脑子就饿得快!拿着拿着!就当……就当是替我尝尝味道嘛!”她不由分说,直接将那一大块掰下的面包用一块干净的布料包裹好塞进了伊莲娜的手中。

伊莲娜看着手中这份带着温热的礼物,再看看提耶林那写满“快收下快收下”的、毫无阴霾的笑脸,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用指尖感受着面包外皮的酥脆,真诚地笑道:“好吧……谢谢你,提耶林。你叔叔的面包,闻着就赢了。”

“这才对嘛!”提耶林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等会我再告诉你我叔叔烤面包的秘诀,虽然他总说那是“橡木炉”的传家宝,不能外传,但我偷偷记下来了!嘘……”

伊莲娜会心一笑,小心翼翼地将面包放进自己的皮革书袋里,她心里想着,等稍微有点饿意,一定要好好品尝这份来自朋友的心意。她完全不知道,此刻弥漫在两人之间、如同新鲜面包香气般纯粹温暖的友谊,以及提耶林那双盛满阳光和分享快乐的栗色眼眸,在未来,将成为她记忆中永远无法填补的、带着麦香和泪水的空洞……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斜射进阶梯教室高耸的拱窗,在学生们低垂的脑袋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空气里书香依旧,但此刻却悄然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伊莲娜小心地剥开那层布料,掰开一小块,那柔软如絮的内瓤在阳光下能看到细腻的纹理。她小口咬着,焦糖的微苦、蜂蜜的清甜、浓郁扎实的麦香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提耶林没有吹牛,这确实是她吃过最棒的面包之一。不知不觉,半个面包已经进了肚子。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点神秘和不安的嗡嗡声,像水底的暗流,从她座位下方几排的位置隐隐传来。伊莲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些细碎的交谈声。

“……是真的,我舅舅在治安队当差;他亲口说的,最近几个月,每周日都这样!”一个刻意放轻,却因紧张而略显尖锐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圣威兰大教堂,主日崇拜结束,人群一散,准保少两三个人!全是女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随即,几个围拢的身影立刻骚动起来。

“卡里斯!你疯了吗?”一个男生惊惧的声音响起,带着严厉的斥责,“在学院说这种话,还牵扯到圣威兰大教堂!”

“就是!你这是亵渎!”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语气里充满了对教会权威的本能维护,“失踪?肯定是那些女人自己乱跑,或者……或者就是编出来的故事!治安队每天那么多事,你舅舅说不定听岔了!”

“可……可是……”那个叫卡里斯的银发男孩似乎想争辩,声音却明显弱了下去,桃红色的眼睛在同伴们集体的质疑声和恐惧中颤动。

“没有可是!快别说了!”又一个声音加入,“万一被教授听见……”

伊莲娜的心跳莫明快了一拍。圣威兰大教堂?每周日的主日崇拜……妇女失踪?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墙,投向城中那座沉默的圣殿。一丝寒意,像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了她的脊背。

就在这时,一阵温热的气息突然拂过她的耳廓。

“伊莲娜。”提耶林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身边,那双栗色的眼睛里的快活被一种少见的、混杂着忧虑的认真取代,“……我也听说了。”

伊莲娜对上提耶林近在咫尺的视线,提耶林此刻眉头微蹙,蓬松的头发有几缕垂到了额前。

“我妈妈的一个朋友,就是上个月……在圣威兰大教堂的主日崇拜结束后,再也没回家。”提耶林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伊莲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提耶林。”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她迅速将剩下的面包重新包好,塞进书袋,然后站起身,“时间到了,该去种植园上实践课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还有些愣神的提耶林的衣袖,目光直视着她,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离开这里,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低语和阴影,去阳光下,去泥土和植物中间。

提耶林眨了眨眼,似乎从刚才低沉的情绪中被伊莲娜的动作和语气拽了出来,那属于她的活力又一点点回到了脸上。

“哦!对!差点忘了!”提耶林恢复精神后,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虽然那笑容比早晨少了几分无忧无虑,却多了几分释然,“走!我们去拿小铲子!”

伊莲娜点点头,率先沿着台阶向下走去,提耶林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穿过高窗投下的斑驳光影,朝着阶梯教室的出口走去,将那份神秘事件暂时留在身后的寂静中,前方,是种植园泥土的芬芳和等待她们照料的、生机勃勃的绿色生命。

此时此刻另一边,在一片虚空中的飘渺之地的一处深渊内,一位皮肤淡黄,体态沉稳壮硕的男子苏醒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目,从一座石洞内跳出,只见此人舒筋动骨,活动手脚,宛如一只沉睡已久的雄狮一般苏醒。也正是在此刻,一位面戴羊角面具。浑身缠绕着诡异之气的剑客撕裂虚空降临于此,那幕布般的虚空如同被撕裂成碎片的薄纸,又被此人喝水一般复原,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随后此人又甩了几下他那布满灰尘的披风,走到体格壮硕的男子面前,并当着他面念了一些术语,羊头人的意念直接在这名男子的意识深处响起,他忽然回过神来,一脸和善地看着眼前这名羊头人。

“状态如何,何意汝之骁勇,竟亦重伤如此!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身体也渐缓许多了罢?”羊头人对着已经恢复意识的他发话。

“朽烛次使,十分抱歉。此次行动是我疏忽大意,否则我是不会经受如此重伤的。但还是要感叹一句,幻麟的确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对手。对了次使大人,此人貌似还遗留下了“火种”。”壮硕的男子立即回答,“在毁灭圣树的过程中,还有一位亚人男孩没有死。”

“不可能,神树周围都被黑炎所吞没,不可能有人存活下来!”

“此事不简单,朽烛大人,那位亚人男孩可能与那幻麟有着密切的联系,我亲眼目睹他被幻麟所庇佑,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蚩融此话刚落,朽烛深思了一会儿后,迅速答道:“那个亚人小鬼可能受到了幻麟的嘱托,幻麟他自爆肉身后甚至连元婴气息都无法察觉,看来要派人去圣树遗骸那里调查一下了,还有让你安插在比丁坦顿城的暗线,都安排妥善了吧?”

“已经办成了,朽烛大人。”

“时间不等人,走吧,蚩融。”此刻朽烛开始动用“虚空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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