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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5-08-19 16:28:50

浑厚悠长的终祷钟声最后一次敲响,宣告着祈祷日的“肇始日”活动的正式结束。圣威兰大教堂那宏伟的拱门缓缓吐出疲惫却带着满足感的人群,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喧嚣,信徒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脸上洋溢着完成神圣仪式的轻松与释然。

然而,在汹涌的人潮边缘,伊莲娜和提耶林却像两片被遗弃的落叶,脚步沉重而缓慢。她们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随着人流移动,直到离开教堂广场那令人窒息的氛围,踏上相对安静些的石板路。空气中残留的焚香气味被微风吹散,但她们心中的阴霾却丝毫未减。

提耶林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伊莲娜的胳膊,栗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伊莲娜!卡里斯他……他刚才被那个诺加曼神父带走了!教皇说带他去‘驱离罪恶’……可是……可是……”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神职人员,才凑到伊莲娜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卡里斯最近说了那么多对于教堂不好的言论!他该不会被教皇察觉了,带去……带去接受‘神罚’了吧?!”

“神罚”两个字,提耶林说得又轻又快,仿佛怕被谁听了去,但其中的恐惧却如同实质。

伊莲娜的心猛地一沉,卡里斯被诺加曼神父带走时那绝望的背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她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可怕的解释:

“提耶林……别自己吓自己。”

伊莲娜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说服力。

“教皇陛下……不是说了吗?是带他去‘洗礼’,是‘驱离罪恶’,帮助他‘重新走向光明’……也许……也许只是带他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做心理疏导?或者……或者进行某种特殊的净化仪式?”

她列举着,但这些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什么样的“洗礼”需要在仪式进行中被当众点名带走?什么样的“净化”需要进入那扇吞噬了两名信徒的经文室门后?

“可是……卡里斯说的那些话……他说的那些反常的事情……半夜搬运东西……旧档案里的关于教会的黑历史……还有今天!今天晨祷时那两个被带走的人!被带去的是经文室!卡里斯也被带去了那里!”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微微提高,仿佛接近崩溃边缘。

“伊莲娜,这难道都是巧合吗?卡里斯他……他会不会也……”

“提耶林!”

伊莲娜猛地打断她,心脏狂跳,下意识地也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还好附近只有几个匆匆赶路的市民,没人注意她们,她紧紧握住提耶林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同样的恐惧。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卡里斯之前说的那些,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但现在确实无从考证了。他看到的‘搬运东西’,也许只是正常的教堂物资转移?至于那两个人……也许真的只是干扰到他人被带去教育?”

她努力地编织着看似合理的解释,试图安抚提耶林,也试图说服自己。但每一个字说出来,都显得那么虚假,那么无力。她想起了卡里斯在侧厅角落里那惊愕的眼神,想起了他被教皇点名时那如同被宣判的恐惧。

“可是……伊莲娜,光靠我们这样想……光靠判断……真的太难分辨真假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卡里斯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的话充满了对自身无力的愤怒和沮丧。

伊莲娜沉默了,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提耶林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是啊,光靠猜测,光靠“应该不会有事吧”这样一厢情愿的安慰,在眼前这庞大、神圣、却处处透着诡异阴霾的教堂阴影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她们失去了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同伴。卡里斯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消失在那片名为“圣威兰大教堂”的幽暗水域之下,杳无音信。

“也许……”

伊莲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深深的迷茫和无力感。

“也许明天……典礼日的时候……我们能再见到他?也许……教皇真的只是帮助他?”

提耶林没有再反驳,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伊莲娜心中清楚,卡里斯的“消失”,以及他所揭露的、那些如同冰山一角般的恐怖疑云,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对这座“无忧城”和这座神圣教堂的认知。肇始日结束了,但祈祷日仍在继续,笼罩在她心头的阴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明天等待她们的典礼日,已不再是单纯的庆典,更像是一场充满未知和恐惧的迷雾。

午后慵懒的阳光洒在圣威兰大教堂的浅黄色石墙上,却无法驱散后门处那条去往后院的狭窄、堆满杂物和废弃烛台的巷道深处的阴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两个身影隐匿在后门的阴影里,如同角落里滋生的苔藓,他们正是晨之祷告时伊莲娜看到的那两个牧师。其中一位牧师身形偏瘦,正低着头,极其仔细地用一块雪白的手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掌,从手心到指缝,再到每一根手指的关节。另一位牧师体型微胖,沉默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双手交叠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前。

“呼……”

偏瘦的牧师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那块已经沾染了些许不易察觉污渍的手巾随意地揉成一团,塞进深灰色牧师袍宽大的袖袋里。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带着一种事后的松懈和侥幸。

“幸好,今天是肇始日,晨祷的颂歌……够洪亮。那点动静,应该没人能听见。不然……啧,可就真露馅了。”

瘦牧师抬眼瞥了一下同伙。同伙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挣扎的痛苦神情。他双手握紧,指节泛白,如同梦呓般低喃:

“圣米卡修之神在上……请……请原谅我这个罪人的罪过……”

瘦牧师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和烦躁。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微胖牧师的肩膀,动作谈不上安慰,更像是一种警告性的压制。

“我们那是‘净罪’!收起你那无用的忏悔!”

瘦牧师的声音带着强硬,刻意强调着。

“那些人……是被恶魔附身了!是侵蚀圣地的污秽之源!我们是在帮神驱除那些‘恶魔’!维护圣殿的纯净!明白吗?”

他的眼神锐利地盯着微胖的牧师。

“神在天上看着呢!祂不仅会宽恕我们,还会褒奖我们!想想教皇陛下的谕令!想想我们肩负的使命!”

他被瘦牧师的话语震住,眼中的恐惧并未散去,但挣扎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麻木所取代。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瘦牧师似乎满意于对方的沉默,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许,然后换了个话题:

“对了,听说诺加曼神父今天……收了位小修士?”

瘦牧师的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好像是叫……卡里斯?”

微胖的牧师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但听到诺加曼神父的名字,还是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附和的笑容:

“是……是的。我也听说了。卡里斯……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瘦牧师嗤笑一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

“能被诺加曼神父亲自选中,亲自引导……呵,实属罕见。”

“是……是啊!能被诺加曼大人选中,定是……定是圣米卡修之神所眷顾的孩子!将来……将来的前景,一定……一片大好!”

在离教堂不算太远的一处僻静山坳里,古老的灰石修道院如同一位沉默的隐士,安卧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中。院墙内是另一番天地: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在精心打理的花圃间,各色药草与野花散发着清新的芬芳,古老的树木枝繁叶茂,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不知名的雀鸟在枝叶间跳跃啁啾,更衬出院中的寂静。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而粘稠。

诺加曼神父少了几分在教堂时的威仪,多了几分属于隐修者的沉静。他负手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卡里斯则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脚步还有些迟疑和拘谨。卡里斯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日上午的惊魂未定,加上这过分宁静的环境,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感便悄然袭来。

“万物形于自然,人间响于喧嚣。”

诺加曼神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调平和,如同院中潺潺流过石槽的溪水,与在经文室时的压迫感判若两人。

“此地静修,已逾数十寒暑。”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生机盎然的庭院,最终落在卡里斯身上:

“恕我直言,授徒授业,实是我年少时便存的一份念想。”

他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中似乎包含了某种遗憾。

“然圣米卡修之神自有其深意,长久以来,旨意我独善其身,于静默中参悟。”

他顿了顿,看向卡里斯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许?

“今日,虔诚的学徒,机缘巧合,不妨听我讲个故事,权当消遣?”

卡里斯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心中对这个神父充满了警惕和疑虑,但此刻对方展现出的平和姿态,又让他感到一丝迷惑。

诺加曼神父继续缓步前行,声音低沉而舒缓,仿佛在吟诵古老的歌谣:

“相传,在云雾缭绕的茵翠峰上,曾有一位孤独的老者,迷失了归途。四顾茫然,山岚蔽目,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忽见前方林间,有金光流转。定睛一看,竟是一匹神骏非凡的棕色麋鹿!其皮毛如缎,光泽熠熠,宛如神物。然其一条前腿,却不幸深陷于岩缝之中,动弹不得。”

“老者虽自身困顿,见生灵受难,恻隐之心顿起。他耗尽气力,搬开碎石,终助麋鹿脱困。那麋鹿脱困后,并未立刻离去,反而以温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老者。老者悲从中来,便向这灵兽倾诉自身遭际,言其乃一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天地之大,竟无容身之处。”

“麋鹿似通人言,低鸣数声,竟转身引路。老者紧随其后,穿过人迹罕至的密林幽径,来到一处隐秘的山坳。此地清泉流淌,奇花异草芬芳,灵气氤氲,宛如世外桃源,老者从未听闻。麋鹿驻足,低头用鹿角轻轻触碰地面,一枝奇异饱满、色泽金黄的果实便落了下来。它衔起那枝果实,轻轻放在老者掌心。”

“老者只觉此物入手温润,异香扑鼻。他手指刚刚触及果实,刹那间金光大盛!那整枝果实,竟在他掌中化为了一锭沉甸甸、光灿灿的黄金!”

“老者又惊又喜。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自那日起,那匹金色麋鹿每日必至那隐秘山坳,为他衔来一枝黄金果实。老者困顿尽去,心中感念神鹿恩德,却也按捺不住这份天降奇遇的激动。他最终决定下山,欲将这份神迹与人分享。”

“他回到山下村落,将那匹神异金鹿、那无人知晓的祈位福地、以及那日日化果为金的奇遇,大肆宣扬。村人闻之,无不瞠目结舌,继而羡慕嫉妒,贪婪之心骤起。众人纷纷恳求老者带路,欲同去寻那金鹿与黄金宝地。”

“老者被众人的热情和许诺所惑,终于答应。他带着浩浩荡荡的村民重返茵翠峰,循着记忆寻找那条隐秘小径,抵达那处清幽山坳。然而,任他们如何搜寻,掘地三尺,莫说金鹿踪影,就连那奇异果树的枝叶都寻觅不到一丝一毫。山坳依旧清幽,却空空如也,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老者的一场幻梦,又或是那金鹿……早已带着它的馈赠与秘密,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故事讲到这里,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庭院一角。一株枫树苗孤零零地立在阳光最好的地方,但显然生长得并不顺利。它树干纤细,不过孩童手臂粗细,枝叶稀疏,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显得格外柔弱,远不如旁边那些繁茂的花草。诺加曼神父在树苗前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它身上,若有所思,故事也戛然而止。

卡里斯正听到关键处,村民空手而归的结局让他心头莫名地堵了一下,又见神父停下,忍不住带着一丝少年人的不耐问道:

“神父,后来呢?那老者怎样了?金鹿再也没出现过吗?”

诺加曼神父闻言,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中似乎有淡淡的悲悯,也有一丝洞悉世事的疏离:

“后来?呵呵……虔诚的学徒,这故事今天到此为止。那老者何去何从,金鹿是否再现……就留给你自行想象吧。”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株矮小的枫树苗上:

“你看这株枫树,栽下已有数载光阴,却依旧树矮叶疏,难成气候。”

一阵清风恰在此时拂过庭院,枝叶沙沙作响。枫树那稀疏的枝条随之轻轻摇晃,一片尚显稚嫩的绿叶被风温柔地摘下,打着旋儿,悠悠飘落,恰好停在了卡里斯的脚边。

卡里斯低头看着那片小小的、脆弱的绿叶,又抬眼望向那株在阳光下努力伸展的树苗。他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个念头:若有一日,这株不起眼的枫树也能亭亭如盖,浓荫蔽日……那一日,究竟要等待多久才会到来?是十年?百年?还是……永远遥不可及?

就在卡里斯望着枫树发愣,思绪飘向那未知的漫长等待时,诺加曼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修士之道,在于高明,在于恻隐,更在于……静思与等待。”

神父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卡里斯迷茫的双眼,看进了他纷乱的心底。

“若因眼前之景、心中之惑便迟疑不前,或许……永远不会为你解开迷障,我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引导。

“你需要深加思考,才能理解故事之外的……真意。”

他不再看枫树,转身面向卡里斯:

“走吧,我虔诚的学徒,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吧。”

卡里斯回过神来,心中那关于枫树、关于金鹿、关于老者、关于自身处境的种种犹豫和疑虑,如同纠缠的藤蔓,并未因一顿午餐的许诺而解开分毫。他看着诺加曼神父转身离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既平和又深不可测。他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了脚,迈步跟了上去。

当晚,比丁坦顿学院沉浸在夜的寂静之中,教室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巡逻守卫的提灯在石径上投下摇曳的光斑。然而,圣威兰大教堂那宏伟的轮廓,却在深蓝色的夜幕下,依然透出星星点点的烛光,如同沉睡巨兽未曾合拢的眼睛。

教堂内部,白日里人声鼎沸的中殿此刻空旷得令人心悸,只有圣坛区域还燃烧着几簇长明烛火,几名身着深灰色修士袍的身影,如同虔诚的幽灵,分散在圣坛前和侧廊的阴影中,进行着夜祷。他们低沉的诵经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形成一种空洞的回响,非但不能带来安宁,反而更添几分肃杀与孤寂。

教堂那扇巨大的、雕刻着圣像的橡木正门处,诺加曼神父刚刚将卡里斯送出门外,小男孩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堂广场边缘的夜色里。诺加曼站在门厅中,望向门外卡里斯消失的方向。他目光深邃,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沧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教皇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诺加曼身后。

“诺加曼神父。”

内侍的声音充满恭敬。诺加曼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无波。

“教皇陛下召见您。”

内侍微微躬身。

“他在他的私人办公室,请您即刻前往。”

诺加曼神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他微微颔首:

“明白了,我这就去。”

他步伐沉稳地穿过空旷而回音阵阵的中殿,朝着教堂耳室深处的楼梯间走去。修士们的诵经声在身后渐渐模糊,被更深的寂静取代。

诺加曼上楼走到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圣徽的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用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苍老、平静的声音:“进来。”

诺加曼神父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马浦西金教皇的私人办公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熏香的气味。教皇陛下正背对着他,站在办公室的一面墙前。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描绘着圣米卡修之神身披圣光、手持权杖、俯瞰众生的庄严形象。画框是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暗金色金属,在房间内光源的映照下,如同流动的暗金。

烛光跳跃着,不仅照亮了圣像悲悯的容颜,也在那光滑如镜的金属画框上,清晰地映照出马浦西金教皇此刻的神情。那映象有些扭曲变形:教皇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紧抿,法令纹深如刀刻,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镜面反射中显得格外巨大、幽深,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画框仿佛正映照着他灵魂深处某种不为人知的扭曲。

教皇用一种缓慢、好似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语调,对着那幅圣像画,喃喃自语:

“伟大的圣米卡修之神啊……请垂目,看看您座下这位忠诚的仆人,看看这具承载着信仰权柄的、崇高而圣明的身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咏叹调,充满了自我陶醉与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凛冽的杀气:

“……恕我直言,那群在圣光下蠕动的、污秽的罪恶之物……他们玷污您的殿堂,侵蚀您的羔羊……他们……应得以最彻底的惩戒!得以最纯净的净化!”

诺加曼神父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极其安静地、缓缓地关上了身后的办公室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厚重的门扉合拢,发出沉闷的轻响,如同关闭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办公室内,只剩下教皇和诺加曼神父。教皇似乎终于从自我陶醉与杀意宣泄中回过神来。他仍未转身,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序幕:

“说回来……”

教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我那位……以恻隐之心著称的诺加曼神父……不知此刻心境如何?”

他微微侧了侧头,眼睛锁定了门口静立的诺加曼。

“或许……”

教皇的声音带着一丝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探寻,“现在……就可以为我解答出来?”

诺加曼神父向前迈出几步,在距离教皇背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深深地、极其标准地躬身行礼,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在圣坛上悲悯而恭顺的神情,目光低垂,避开了画框上那令人不安的倒影。

他平稳、清晰的声音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内响起:

“是,教皇大人,我在此聆听您的圣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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