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定在三日后，于黑沙集唯一的公共交易点“金蟾楼”举行。
这三日，蝎尾矿铺那间堆满矿石样本的后院，成了整个黑沙集风声最紧的地方。
一张张由特殊符纸制成的“众筹血契”铺满了长桌，陆垣手持一支沾染着朱砂的符笔，神情专注到了极致。他不再是那个初到此地，连呼吸都带着惊惶的账房学徒。此刻的他，眼眸清亮，每一笔落下，都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准。
“血誓符文的阵眼，必须用三钱灵砂混合妖兽血墨，笔锋转折处不得断气，否则契约之力会衰减三成。”陆垣头也不抬，对一旁协助的矿铺伙计吩咐道，“每一份契约，都要经过我的复核。”
他身后的蝎夫人，一改往日的慵懒，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环臂而立。她看着陆垣的背影，美眸中闪烁着激赏。
将虚无缥缈的“矿脉未来收益”转化为能让散修们赌上身家的血誓契约，这种化虚为实的手段，让她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天生掌柜的架势，” 林彻在陆垣意识深处暗自点头，“心静，手稳，算得清人心，也算得清利益。这波操作，不比当年那些项目经理差……咳，可堪一用。”
他并没有将这番夸奖说出口，只是在陆垣心神略有波动时，才用那古井无波的声线提醒道：
【守心，凝神。你笔下承载的，是数百人的贪婪与希望。】
陆垣闻言，立刻收摄心神，愈发沉稳。他早已习惯了“前辈”这种言简意赅的指点。
院外，消息早已如风一般传遍了黑沙集的每个角落。
起初，大部分散修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一张纸就想从我们口袋里掏灵石？蝎夫人是疯了？”
但当狼牙佣兵团的团长吴莽，亲自带着一袋沉甸甸的灵石，在众人面前第一个签下血契后，风向变了。
吴莽在符纸上按下血印，那血色符文亮起的瞬间，他粗粝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是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内堆积如山的契约，最后落在了全神贯注的陆垣身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对走过来的蝎夫人沉声道：“蝎夫人，这法子很新奇，我吴莽在黑沙集混了半辈子，头一次见。用散修的钱去撬商盟的根基，胆子够大。”
蝎夫人闻言，妖冶的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吴团长是觉得我这步棋走得险了？”
“不是险，是悬。”吴莽摇头，声音如金石交击，“风泉商盟做事，向来不讲道理，只讲实力。三年前，‘赤铜会’想跟他们抢一处富矿的优先购买权，人家连拍卖会都没等，直接派了高手登门‘拜访’，第二天，赤铜会就地解散。
他们习惯用剑解决问题，而不是算盘。”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陆垣的方向，对蝎夫人压低了声音：“你把宝都押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我承认，他看起来很镇定，但风泉商盟的压力，可不是坐在院子里写写画画就能扛住的。”
“吴团长看人，有时不能只看拳头硬不硬。”蝎夫人轻笑一声，端起一杯灵茶递过去，“在黑沙集，有时候，一支笔比一口刀更锋利。这位陆先生……他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账。”
“更何况……我们可不是赤铜会那种软骨头。”
吴莽接过茶，一饮而尽，发出一声粗豪的叹息。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垣，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手下大步离去。他的到来和离去，都像一阵卷着沙砾的风，给这间小院带来了外界最真实、最粗粝的压力——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吴莽在黑沙集的信誉，就是最好的担保。
紧接着，越来越多在风泉商盟手下吃过亏的小势力和独行散修，被那份契约上承诺的惊人回报所吸引，咬着牙将自己的积蓄投了进来。
每一份契约签订，都需要滴入一滴精血。符纸上的血色符文随之亮起，与签约者建立起一丝微弱的因果联系。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约束——矿脉若得，皆大欢喜；矿脉若失，血誓反噬虽不至死，却也足以让签约者元气大伤。
陆垣站在桌后，冷静地看着眼前一张张或贪婪、或挣扎、或决绝的脸，心中第一次对“利益”二字有了超越账本的理解。
【感觉到了吗？】林彻的声音幽幽响起，【这就是势。由无数人的欲望汇聚而成。今日，你学的是如何借势。】
陆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在处理这成百上千份蕴含着灵力与精神烙印的契约时，竟也变得愈发凝练。账房之道，似乎也暗合了某种修行至理。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当陆垣将最后一笔募集到的灵石封入储物袋时，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让他有些站不稳。
“蝎夫人，已清点完毕。”陆垣郑重看向对方，“一共募集40346颗灵石。”
蝎夫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陆先生，无论今日成败，你都是我蝎尾矿铺的座上宾。”
陆垣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